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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答应得不算数 国王下了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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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把直尺伸进了费利克斯的领口。
“让一让,挡着我划船了。”
费利克斯正低头改图,被冰凉的尺角一碰,往旁边避开,顺手捏住了尺子。鲁本还坐在课桌上,肩膀一高一低,俨然已把底下的两排桌椅当成昨日那座落水的宫殿。
“往外划。”费利克斯提醒,“老师傅说过,你这样要翻。”
“我知道,借过一下。”
他抽回直尺,划得一本正经。后排的梅莉莎将课本摞在乐谱上,忍着笑拿走险些被碰落的墨水瓶。她就是前些日子邀费利克斯去河街听琴的姑娘,此刻也跟着同学们笑他。星期四上午最后一堂算学刚结束,教室里的人还未散尽,有人经过门口,又倒退两步,探头问国王今日还下不下水。
昨日看戏的是病人,今日来取笑的倒全成了同学。
露莎挤进门,把鲁本赶回地上,叫他看图。他俯身瞧了一阵,指着费利克斯画的两道框,说窗太矮,自己戴着王冠进去,金尖角会留在外面。
“本来就是窗,又没让你从这里进。”
“万一戏里要进呢?”
露莎想了想,居然站到了他那边。
费利克斯只好改。
父亲的样灯昨晚已送回家,接下来要装去会馆,折屏过几日也得还给罗曼。他们还想去诊疗院演,总不好回回拆借。商量过后,灯留待慢慢想办法,先做一扇能折起来搬走的戏窗,换块布、换一片景,就能再用。
鲁本和露莎愿意分摊,他回家算过自己能出的份额,画图时便连不必要的花边一起省了。
图下面还压着昨夜写的几行字。一个翻窗偷东西的人,被屋主当场捉住,却总找理由再来。
最初只是鲁本在归途上随口胡编的。他抱怨那位老师傅比厨娘还严,早知道该演小偷,东西到手,翻窗就跑。露莎说那有什么好看,被捉住才有意思。两人一路争,连小偷下次该偷什么都争到了,费利克斯听着,回家后竟还想往下写。
父亲来收灯罩,看见他伏在桌边,问明日不是还有课么。
“写完这一点。”
丹尼尔绕过桌角,低头看了几行,伸手把快碰到墨碟的灯罩挪开。
“被捉过,还去?”
“嗯。”
“为什么?”
费利克斯的笔悬住了。
他想得出的尽是翻窗、躲柜子时的笑话,父亲这一问,却恰好问到了尚未写出来的地方。过了一阵,他老实答,还在想。
“那我明天再问。”
父亲笑着抱起灯罩,他却叫住了他,讲起散场后的老师傅。戏都演完了,那人还惦记着国王第二日吃不吃得上饭,仿佛厨娘真要在河边替他生火。
“我也想把这一个写成这样。”他摸着纸边,话说得慢下来,“让他们看过,还想知道后来怎样了。下次再去,我想带一出新戏。”
丹尼尔听完,将灯罩放到了门边。
“那得给我留个座。”
“今天不也看了?”
“只要你们走到那扇窗旁,我就得回头看灯,怕光晃着床上的人。国王什么时候把王冠给出去的,我都漏了。”
费利克斯望着父亲,才知道那一晚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下回我叫人替你管灯。”他说,“你坐前面。”
父亲答应了,出门前仍不忘让他早点睡。他将纸翻到最上面,又写了几行。窗外的夜已深,那个人为什么还回来,他仍未想好;可这回写到有趣的地方,已经忍不住猜,父亲坐在台下,会不会笑。
教室外响起脚步。伊琳进来时,费利克斯正把上沿抬高。
她站在他身侧看了一会儿,将图纸转了半圈。
“门会不会过不去?”
笔尖停住。
“诊疗院那扇。”她补充,“昨天床推出来,两边只剩这么多。”
她用手指比了一小段。费利克斯看看她,再看看鲁本,对方很识趣地摘下想象中的王冠,放在桌上。
“陛下可以弯腰。”
图边终于有了伊琳的一点笑。费利克斯把笔递给她,叫她画出记得的门宽,说下午拿去问尤安,木框若能多折一次,也许两边都顾得上。
她接笔时问,能否去得早些。
“我母亲今天回来。”
这句话比前面几句轻快。她说完,低头补线,书袋还挂在肩上,垂下的辫梢擦过纸角,费利克斯看着,原本想问她母亲的船几时到,出口却是:“你从早上就在等了?”
伊琳抬起脸。
“今天早上,她还在船上。”
他失笑,说自己问的是她。
女孩握着笔,似乎觉得这没什么需要解释,点了点头。她在门边标好宽窄,又告诉他,姐姐应当有信,母亲会带回来。
她说“姐姐”时,眉眼间那点清淡便淡了些。费利克斯记起渡口上她久久不肯放下的手,心里跟着松快,替她把歪在桌角的书袋托好。
“放课就去接她。我在楼下等你。”
“我还有书要交。”
“修好了?”
“嗯。罗曼的那本,昨晚在店里压着。”
他应下来,改说从书店出发。伊琳放好笔,临走又折回桌边,用指甲在戏窗下方轻轻划了一道。
“这里留空。昨天那个人躺着,看得低。”
费利克斯把那道浅痕描出来。
纸上原有他算好的高低宽窄,这会儿让她改过,倒比先前更像一扇真能拿去用的窗。他看得颇满意,直到露莎在旁边催,请他也听听另一位要付钱的人说话。
“听着呢。”
“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望向她。
露莎把那条被省去的花边重新画了回去。
梅莉莎抱着课本经过桌旁,将墨水瓶放回鲁本面前,叮嘱他记得盖好。她朝门外望了一眼,伊琳刚走过窗下,费利克斯也顺着看过去。
她将已经递到桌边的乐谱收回臂弯,去找过道另一侧的同伴了。
费利克斯重新低头量窗框,旁边一个女生正问露莎借夹子。课册的线断了,她一翻页,几张写满算式的纸便往外滑。露莎腾出手替她拢住,说夹久了怕压坏纸边。
“可以问问伊琳。”费利克斯说,“她在书店补书,这样的线口,我见她缝过。”
女生朝窗外望去,有些犹豫:“她会肯吗?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你拿给她看看。要是忙,就问她哪天有空。”
“那你帮我——”
费利克斯正要接,手到了半途,又指了指敞开的门。
“她还没走远,你这就能问。”
女生将散页按回册里,抱着书追了出去。他听见廊下有人叫伊琳,目光从窗边移回来,将量好的尺寸添在图上。
——
衡灯院门口,摆着一把长了六条腿的椅子。
伊琳走近才发现,多出来的两条还连着木料。一个扎围裙的少年蹲在旁边,正发愁怎样让它们弯回去,屋里有人喊他别硬拧,拿锯来。
“可我刚把它接上!”
“所以叫你锯。”
费利克斯让开飞出来的一卷木屑,侧身护住手里的图,朝伊琳挑了挑眉。她想起尤安说的劈柴,嘴角动了动,跟他穿过院门。
她已把修好的路书交给店主,罗曼尚未来取。店主答应等取书结钱后,照常给她工钱。今天余下的时间空出来,过来这一趟,仍赶得及去东埠接母亲。
院里很亮。几排高窗敞着,刨花堆在墙边,风一吹,最薄的那片在地上打起旋。这里有普通木匠锯板,也有人伏在桌前练习引导木纹;隔着一扇门,金属片正自己卷成圆筒,卷到最后,边缘歪开,惹来一声懊恼的叹息。
尤安从里间出来,看见他们,脸上立刻有了笑。
“画好了?来,我这儿有地方。”
他领两人到窗下,先拿半成的椅背压住图纸,继而蹲下身,从桌底抽出一根窄木条。费利克斯刚解释到第二道折口,他已摇头,说这儿照着纸上折,搬两回准裂。
“能改么?”
“能,别让它硬折。”
他把木条横在两只垫块上,手掌贴住中间,原先细密笔直的纹路逐渐错开。伊琳离得近,看见木质一层层舒展,深色的纹理沿两侧分流,木条中段慢慢隆起,再向里回弯。
那是一根已经离开树许久的木头。
此刻,它在日光中弓起身,仿佛重新记起枝条怎样生长。
尤安五指收拢,一道圆润的弯落定。木条两头朝同一侧合过去,中间留出容铰链转动的空隙。他撤手,拿起两端试着开合,外头窄、里头宽的弧口竟将金属接件藏得严严实实。
“这样折,人抬的时候,手就不用往铁片边上抓。”
费利克斯俯身试了一回,抬眼时,那份惊喜半点没有遮掩。
“这可比我画的好。”
“当然。”尤安颇不谦虚,“你画的是要什么,我学的是怎么弄出来。”
伊琳忍不住摸了一下弯处。木面有刨过的细涩,触手坚实;她再往里摸,尤安及时挪开她的手,指着尚未打磨的一角,说这里有刺。
费利克斯已把图纸拉近,将两处折口重画。
旁边那少年抱着六腿椅子路过,往这儿瞄了一眼。尤安喊住他,叫他拿给先生看,别想着锯掉就能蒙混过去。少年苦着脸走远,他重新低下头,费利克斯笑问当年是否也这样。
“我那把只有五条。”
他说得理直气壮,伊琳看了他一眼,到底笑出了声。
尤安得意起来,索性用几截短木搭了个小样,四角暂用夹扣连着。费利克斯替他扶住,听他说三扇可以收拢,搬进窄门再展开,中间也能撤去横条,让国王从窗里钻。
“先别让他知道。”费利克斯道,“知道了,他今晚就得改戏。”
“谁说已经给他做了?”
尤安把最后一只夹扣扣上,抬起那扇不足手臂高的小窗。穿堂风越过空框,吹散桌边的木粉,伊琳伸手替他扶住另一端。
费利克斯站在窗后,目光在框上转了一圈。
“试试?”
她以为他要看能否折起,正想松手,窗里变了天。
院中的墙退向远处。一片青碧自他指下漫开,没过斑驳的墙皮,细密的波纹循着木框荡漾,窗外竟成了一条有风经过的河。尤安惊讶地把头探过去,河景从侧边露出尽头,他赶忙缩回来,站正了看。
“还能再远些?”
费利克斯抬了抬手。
河岸向后延展,成行的柳树没入朦胧春色,一叶小舟缓缓从远处驶来。伊琳望着船头,知道那是织出的景,仍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一点。
船停在窗前。
空荡荡的,连个撑船的人都没有。
她转眼看费利克斯。他正等她发现,神情疏朗,眼里藏着忍俊不禁的笑。
“国王今天上课,来不了。”
伊琳的笑意刚浮起来,他已俯低了些,从窗框里望着她。
“乘船的小姐,自己会划么?”
“不会。”
她答得老实,望望船,又看回他。
“你来。”
费利克斯扶着木框的手微微一松。
河面上那只小舟仍停着,船头系绳被风吹起一截,久久悬在那里。尤安正在端详边框与水色相接的地方,伊琳看见少年垂下眼,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过了一会儿,才应她。
“好啊。”
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真怕惊散一船春水。伊琳觉出他身上的高兴,还想问他是不是会划,院门外已有人叫尤安过去。
伯恩拿着几张单子,站在廊下。
窗里的水色渐渐褪去,木条后重新露出院墙。尤安让他们等等,回来时,袖中多了一张收货单。
他把小样放平,问下周二之前做好,行不行。
费利克斯说不急用,又问需要多久,价钱怎样算。尤安翻到图纸背面,写出木料和人工,算到一半,提起星期六下午有空,可以让他们带旧窗来比尺寸。
“星期六不行。”伯恩从旁边接话。
尤安笔下停了。
“得去验那批椅子,会馆已经催过。”
“那批不是明天验?”
“管事改到星期六。桌脚有几处要你在场调。”
伊琳看见尤安在纸上画掉半个字,嘴唇动了动。他望向门边新送进来的一叠椅背,将“星期六”划去,改说得等验完。
费利克斯将图翻回来,问能否按下周二交货订下。他们可以等,尤安得先知道哪一日下午能做。
伯恩接过图纸。
“这些都能做。我让前头核个价,明天给您送到学院。”
“就请尤安做。”
“院里会安排。”
费利克斯望着他,原先随意倚桌的身姿直了些。
“我们是来找他的。昨天请我们带图过来,也说过了。”
伯恩的笑依旧客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过,最后落回尤安手中的铅笔。
“他答应得不算数。差事要看院里怎样排,不能各自许一个日子。”
窗外有木头落地的闷响。尤安把笔搁下,短短一截,在桌上滚了半圈,碰住椅背。他伸手拨正,解释自己只想借空闲做,眼下桌上这几件今日就能交。
“那就交了再说。”伯恩答。
伊琳抬起头。
“可我们想知道哪天来。等他空下来再问,若又有别的活呢?”
伯恩看向她。她将画着折口的那张纸往他面前移了移,语气认真而平常,仿佛只是在向书店的客人说明,压书时要留足一夜。
“能不能现在留一个下午?晚几天也可以。”
尤安朝她望过来。
伯恩片刻后答,明天核价时一并写。他收起图纸,临走又问费利克斯姓名,听见瑟铎,握册子的手换了个姿势,笑着说一定尽快。
费利克斯没再催,留下学院收件处,向尤安道了谢。那扇小样仍留在桌上,尤安原想拆掉,拿起第一只夹扣,手又停住了。
“算了,搁着。我再想想,怎么把底下收得轻一些。”
伊琳出门时回过头,他已蹲到桌边,眯着一只眼,对着那道木弧比量。
——
母亲的船迟了一刻钟。
伊琳沿着东埠的栏杆走到尽头,正要折回,听见身后费利克斯叫她。船已驶过弯道,船头一面小旗湿漉漉地垂着,玛伦站在棚下,怀里抱着那只走时带去的篮子。
伊琳踮起脚,举高手臂。
母亲很快看见,脸上带了笑,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指篮子。她几乎立即明白,姐姐的信在那里,心里一阵欢喜,等船靠近,又觉得母亲应该把手空出来扶好。
“她知道的。”费利克斯在旁边笑道。
伊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说出了口。
玛伦上岸时,篮子由费利克斯接了过去。她谢过他,转身替伊琳掸掉袖上的一点木粉,问两人去哪儿了。伊琳说看人做戏窗,随后忍不住,先问姐姐住下没有。
“住下了。楼梯有点窄,搬画板的时候还碰掉一只鞋。”
“谁的?”
“她的。光着一只脚叫我别笑。”
伊琳一下笑了。母亲边走边说那边的事,女掌柜艾丝特替黛娅收出临窗的桌子,第一张试画就让她改了三回。姐姐起初闷头不吭声,傍晚重新描过,再拿给人看,又肯争哪条线该留。
“我坐楼下都听见了。还以为吵起来,上去一看,两个人趴在一张纸上,谁也顾不上理我。”
篮盖掀开,里面有母亲换下的衣物,也有一封薄信。伊琳拿出来,走了两步,想拆开,又怕人来人往碰坏,手掌一直覆在信封上。
费利克斯在桥头将篮子交还,说家里还等他吃饭。玛伦邀他改日来,他笑着应下,已转过身,见伊琳抬头望他,又在桥边多停了一步。
“明天拿到回价,我带给你看。”
“好。”
她跟母亲走过桥,回身时,少年还停在桥头。柳枝斜拂着他的衣袖,他见她回头,举起手,做了个拆信的动作,才转身沿另一条路走了。
——
回到家,水尚未烧开,伊琳已将信读完两遍。
姐姐确实在抵达当天写了,只写半页,托返程的母亲带回。没有画,末尾留着一小块空白,交代她新案桌上有一处旧墨斑,形状像母亲腌菜用的坛子,以后画给她看。
玛伦拿出另一张叠小的纸,说险些忘了。她前天安顿好女儿,赶的是回程夜船;这张纸,就是临走时黛娅从店里追出来塞给她的。
伊琳赶忙接过。
上面只有一句:第一张已经让用了。
她捏着纸坐了许久,嘴角抿不住地向上弯,连母亲问汤够不够咸,都没听清。
“伊琳。”
她应声抬头,玛伦端着勺,眼里尽是笑。
“你姐姐用了半天才想起给我喝水。你打算让我举多久?”
她连忙凑过去尝,舌尖烫了一下,缩回来,母亲拿勺的手也跟着一收。两人对望,伊琳先笑出了声,伸手把桌上的空碗递过去。
屋里的窗还敞着。她曾觉得姐姐不在,楼下会空出好大一块,此刻母亲走来走去,篮子拦在桌脚,沾水的围裙擦过她的手背,她不得不搬开椅子,让出盛汤的地方。
信放在碗旁,纸角被她小心地折到干燥的一侧。
吃到一半,她讲起诊疗院的木汤匙,说有个人把它弯过来,那位婆婆就能自己喝水。玛伦听得入神,又问了几句做法。伊琳讲完那两枚铜币,停下来,看着勺中晃动的汤。
“学艺时花的钱,是要还的吧?”
“得看当初怎么约的。有的人收学费,有的人让学徒帮几年工。”
“那学成以后,连空下来的时候接什么活,都得听他们的么?”
玛伦将碗放下,问她是不是有谁这样请她做事。伊琳摇头,将今日做窗的经过讲给她听。
母亲听完,说单凭这几句话,还不好知道究竟如何。那人手里应当有当年签的约,分多少、做到哪一年,都该在上面。
伊琳点头,把剩下的汤喝了。
她原以为,尤安只是得等到月底,才能去买那包栗子。
——
星期五午间,费利克斯拿到了衡灯院送来的回价。
价钱尚在他们商量过的数目内,交货日比原先问的晚两天。纸上还附了一个名字,字迹端正,旁边写着承做。
他读了一遍,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不是尤安。
伊琳从借书室出来时,他正将那张纸折起。听他说换了人,她眉头蹙了蹙,问是不是尤安已经答应别的客人。费利克斯说还不知道,打算放课过去问一趟。
“我也去。”
她说得毫不迟疑,抬手接过那份回价,细读日期。费利克斯本来想说来回得走不少路,话到嘴边,想起昨日她站在木桌前,问能否替尤安留一个下午的样子。
他把纸交给她拿着。
“好,一起。”
两人还没走下台阶,外面有人唤他的姓。尤安站在庭院入口,工具匣搁在脚边,正拿袖子擦额头。今日他到学院修长凳,问过收件处,知道回价已经送到,特意等了片刻。
费利克斯从伊琳手中接过纸,递给他。
尤安只看那名字,嘴角便向下抿了抿,把纸递还给伊琳,说这位师傅做得好,他们若急着要,选他也成。
“我们问的是你。”伊琳道。
他朝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廊下的钟刚响,抱书的人从他们身后快步经过,尤安让开路,俯身提工具匣,提起一半,又搁了回去。
“你们要是不急……”
费利克斯等他往下说。
尤安往裤缝上擦了擦掌心,视线停在那张纸上,终于把话说全。
“去院里说,还想让我做,行么?”
“当然可以,昨天已经说过了。”
“得写上。订活的时候,请他们写上我的名字。”
伊琳将纸展开,问是不是他也有工要赶。尤安摇头,低声解释,当初约好,每个月拿分到的报酬抵一笔学费,挣的不够,缺的就留到后面。他这个月在一批椅子上耗了许久,客人几次改样,到了今天还未验收,工钱便一直算不进来。
费利克斯看向那只工具匣。
昨日他们见面时,它敞着,摆在阳光底下,尤安恨不得把每一种木头都弯给人看。这会儿他握着提柄,指节粗糙,几处细小的划伤已经结痂。
“可你这些天一直在干活。”
尤安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在月底以前,再做成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