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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天刚刚 ...

  •   天刚刚亮的时候,树已经想动身回家了,但是他停住了,现在太早了才5点,知儿最近喜欢赖床总是快10点才起床。
      树想着往窗外看去,他拿出手机给半夏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不用做知儿的早餐。
      树去逛早餐铺子,买了新出的点心,店家说是新品,今天就蒸了几个给人尝尝味看看怎么样。

      树全买了,一共6个,花了1千。
      他没感觉贵,只是想着,让知儿吃新的东西,成为第一个试吃的人,这样他便有了谈资,可以和人炫耀了。

      树用灵力包裹着点心,坐在车里等时间,时间跳转到9点的时候,他出发了,开始回家。

      路上的风景他早看过千万遍,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车平稳的开着 ,树再想知儿收到点心的样子。
      可能会呀的一声跑过来,先好奇的拿在手上看,然后说一句“树,你对我最好了!”手做着飞吻;也可能是在桌边乖乖的坐着,一本正经的享受美食,再说一句“树,这个好好吃!你快来尝尝。”眼睛因为好吃的点心眯起来。

      树想着笑了起来,知儿和司砚玩的很好,司砚那些人带知儿,让知儿慢慢开朗更愿意吐露自己的想法。

      树在屋子百米外的地方停车了,步行回家,他将点心摆在盘子准备去叫醒知儿,又感觉空手不妥,单独装了一个点心去叫知儿起床。

      “知儿。”树在门外敲门,没有回应。他看了眼时间9.50。

      “知儿,我进来了。”树推门进去,人躺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团,知儿像蚕一样裹着,睡的很香。

      “知儿,早点铺老板新出的枣红糕,快起来尝尝。”树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轻轻的摇了摇知儿,还是睡的很熟。

      树摇头,今天知儿格外赖床,连一个呻吟声都没有…树猛地抬眼,不对…知儿平时再怎么赖床,他都这样叫了肯定会醒,就算不能第一时间醒,也会有几声呢喃让树不要叫了马上就起来了…

      可是…今天,树加重了摇人的力度,不愿意去细想其他的“知儿…知儿…知儿!”树一声比一声不安,他摇人的时候甚至还用了灵力去催动,让人清醒。

      可是没有用,知儿睡的还是很熟,嘴角轻轻的抿着,头发翘着弧度,身上还穿着和树一起选的新睡衣,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呯——是物品落地的声音。

      床头柜上的点心和盘子被树不小心带下柜子,四分五裂的盘子和在慌乱脚步中踩碎的点心,宣告着树现在有多慌张。

      “玉,出事了,带医生来…半夏…不…要大妖来,要青鱼先生来…谁来都行要…半夏…医术高的来…”树慌不择言,边打电话边找半夏。

      “你不要急,怎么回事。”玉传来杂音,夹杂着汽车启动的声音“你不要慌,不会有事的。”玉皱眉,不理解什么事情,让树慌成这个样子。

      “知儿出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树颓废的坐在楼梯口,半夏不在这,他又不能分身去找医生。

      “没事…万一是”玉的安慰刚到嘴边。
      “我用灵力探过了,知儿现在只有很微弱的气息和灵力护着他…”树站起来,走上楼。

      “我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在活的上面”树声音夹杂着颤抖和不安,他上次遇见这种情况,还是在几百年前化形的时候,那是一个大妖陨落的时候,恰好被他撞见,全身上下的气息连一只刚出生的幼妖都比不上,和知儿现在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玉严肃起来,他原本以为是知儿出去玩受伤,现在看来情况更危急,他向木拙打电话借了几名医生又给雨老发消息,问问青鱼长老现在的行踪。

      玉挂断电话的时候,树还站在楼梯口,他不敢踏入那个房间,阳光洒在床上凸起来的地方,明明这个时候应该有人说让他去把窗帘拉起来,阳光晒到他的眼睛了。

      “……怎么会没反应。”树低声说。那句话不是问句,更像是一个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正在慢慢扩大的空白。他又叫了两声知儿的名字,声音比之前小,但在可以听见的范围内,他怕吵到知儿,又像是怕没人回应。

      树缓缓靠在墙边,慢慢坐下,地板的凉意渗过衣服,他的旁边是大开着的房门,他似乎在期待什么,或许是等一个恶作剧的收场,但知儿不会开这么过的玩笑。

      树靠着墙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门框边缘爬进来,落在他交叠的膝盖上。他没有移开,也没有站起来去看床上的知儿,只是坐在那里,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第二遍,他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我到了。”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已经到带了医生,你不要急知道吗”

      树没有回答,他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穿过前院的石板,再是推门声。

      玉上来时,看到树正坐在二楼走廊的墙根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背靠着墙,他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了玉一眼。

      玉皱眉抿嘴欲言又止。
      他侧过身,让出一个位置,他身后跟了一个穿旧青衫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瘦,手里提着一只深色的旧木箱,箱角磨得发亮,径直走进房间。

      树站起身,跟着走进去。

      青衫男人在床边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知儿,轻轻把知儿的手腕从被子边缘取出来,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穿过风铃时的轻响,然后他放下知儿的手腕,退后半步,看向树:“蝉妖化形,本就罕见。他这种情况,我没有见过,更没有治过。”

      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被放回被子边缘的、依然瘦白的手腕。

      “但他体内有一层极微弱的灵力在护着心脉,很细,像是某个人渡给他的。”青衫男人顿了顿,“要么是他自己修炼留下的底子,要么是有人长久以来一直在把灵力分给他。”

      树站在窗边,没有说话,灵力是他渡的,他想起那些夜晚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知儿的呼吸声在二楼沉沉落下,他曾经很多次坐在那里,像是只需要确认那呼吸声还在,就可以继续坐着,什么都不用做。他没有说那些灵力是他渡的,他只是问了一句:“会醒吗?”

      青衫男人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蝉的生命本就短暂,他就算化形了,也是蝉。”

      树的下颌线绷紧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住了喉咙,蝉的生命吗…

      青衫男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知儿安静的、像是正在沉睡的面容,然后轻轻合上了木箱:“我医术不精…”

      玉让人走了 。

      有人出事这种事情传得最快,更不用说是树现在的位置,果不出半小时便来人了。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院门被推开“知儿呢?我带了旧册子来——青鱼先生早年抄录过一本脉案。”

      树坐在床边,听到木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木拙上来时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老册,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他在门口停下来,看到玉站在窗边。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把那本旧册放在床头柜上“这是青鱼先生早年抄录的脉案,里面有一段写的是极罕见休眠症。和知儿现在很像。”

      玉侧过头:“怎么解?”

      木拙翻开书页,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给玉:“上面说,以活灵气温润其根,简单讲,就是要找到休眠的人,他根在哪里,他开灵智时身处的那一块地方…”

      玉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青间锋不就是知儿的根吗”

      “是。”木拙说,“但知儿他化形之前是没有灵智的 ,在他的认知里面没有根。”

      树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偏西,把整间屋子的影子拉长了半寸。

      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又有人来了。

      蚕娘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着这三个人,没有惊讶,没有多话,只是穿过他们,在床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知儿。她的目光看向树:“他睡着的样子,比上次瘦了一些。”

      树没有回答。

      蚕娘娘把带来的一只小布袋放在床头柜上,布袋口系着一根浅绿色的细绳——和知儿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这是用我自己的丝捻的线,浸过隔云林最老那一棵桑树的根汁,缠在他手腕上,可能可以帮他稳住残留在体表的灵气。”她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用。但能做的,就先做了,我会继续想办法的,我舍不得那难得的时光。”

      蚕娘娘在床尾站了片刻,没有多留,转身穿过人群,下楼去了。她看了树一眼,什么也没说。

      午后,院子里又来了几辆车,司砚是被人扶着进来的——他听说知儿出事了,从族地一路跑过来,山路走得太急,膝盖擦破了一块皮。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挣开扶着他的人,走进屋,看到知儿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知儿?”司砚喊了一声,声音不响,像是在试探。床上的人没有动。

      司砚站在床边,没有走近,看着他:“他说昨天要给我看那个草编的。”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他说明天还要去找周沿,说家里铺子离周沿家不远……他说……”

      他没说完。

      树站在窗边,视线落在知儿微微起伏的被沿上,司砚哭了出来,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眼泪无声的向下落,然后转身跑下楼,留下一句“我去求爷爷。”就走了。

      周沿是傍晚时分到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去找了我爷爷那边一个特别懂古术的先生,他给我抄了一副药方,说是由灵脉水引配,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把纸条递给守在外面的半夏,便走了。

      玉送他到路口,周沿停了一下,回过头:“树是不是很不舒服。”

      玉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周沿看了看玉,抿唇道:“我明天再来。”

      夜晚降临的时候,知儿的房间终于安静下来。木拙把脉案留在床头柜上,去楼下和半夏整理各方送来的药材和典籍了。

      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正在给雨老发消息。

      树还在知儿的房间里,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开灯,月光的银灰色边缘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知儿的枕头上。
      知儿的呼吸比以前更浅了。

      大家都走了,树让他们走的,忙了一天,他们不用这样。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能放心走?”玉指着鼻子骂树。
      可是树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木拙将玉带走。

      然而,在夜色最为沉默的那一段,树没有注意到了,知儿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手腕——原先温润白净的肤色,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浅淡,像蛇蜕皮一样,一幅画被水浸过之后,边角正在褪色。

      第二天清晨,那根浅绿色的丝线轻轻搭在知儿的腕骨上,他的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一些,白得像隔着薄薄一层霜。

      他指尖的肤色正在慢慢转淡,指甲边缘有一道细碎的、像是干纸片边缘的卷翘——那层薄薄的表皮,正在脱落。

      树看到的时候,手里端着的一杯水在门槛边停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知儿的侧脸,那一侧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浅淡了。

      他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把知儿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比知儿的宽大很多,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正在变淡的脉搏,像是钟表指针在走完最后一圈时那几不可闻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跪了下来,把自己额头轻轻贴在知儿的手背上。
      那天下午,树从知儿的房间里走出来,穿过客厅,站在院子里,他在手机上回绝了玉他们要来陪他的的想法。

      他在那棵歪脖子槐树旁边站定,没有回屋,只是安静地站着,静静的看着知儿的窗户,他在想,想什么呢?

      在想自己对知儿的感情,他仔细回想这三个月来的每一件小事——知儿蹲在院子里给那盆小绿植浇水的背影,知儿歪着头看他修补门槛的样子,知儿站在门槛前低头看那块木料的样子。还有那句话:“那他要是嫌弃我了,也会把我扔到小溪里吗?”

      他说过:“不会,石头是石头,你是你。”

      可他现在想说的是,你不是石头,你也不是木头,是我愿意用全部的根须去缠绕、去深扎的那片土壤。

      他在外面坐了很久,在秋千上,一直看着知儿的房间。

      “……我大概是喜欢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骗自己说那是担心,是舍不得你走错路,我才明白我是不想让你走。”

      “我是你的。”

      “再给我几天,我会有办法的…”树说着安慰自己的话,他比谁都清楚,他已经独自煎熬了2天,他好像没有办法了…

      树看着天空,黑压压的喘不过气“要下雨了。”树笑了,和当初他渡劫的那天一样,有雨、有雷、有他、有你。

      树起身向后院走去,那里还有位置,知儿本来打算在那里放一个桌子的,现在是树的位置了。

      树站定,看向知儿的方向,开始化形,树根从地底钻出将房子整个包裹起来。

      青间锋的夜风迎面扑来,吹起他深灰色的衣摆。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走进了后院那片空地上,站定,然后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青间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深沉的嗡鸣。
      树的衣摆开始破碎,他站立的双脚开始生出粗粝的、带着年轮的树根,扎进泥土深处,手臂化为虬结的枝干,头发变成细密的、向天空伸展的叶片。
      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在短短的数息之间,那棵曾经扛下数道天雷劫的万年巨树,重新出现在了这座山上。

      枝叶疯长,拔地而起。

      巨树的枝条穿过院墙的阻挡,绕过别墅的边缘,如同一座正在合拢的、安静的巢穴,将整个别墅包裹起来。
      那些新生的、带着湿润木香的树枝,在别墅外围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而在所有枝条里,汇聚得最密、缠绕得最紧的那一支——径直穿过二楼的窗户,无声无息地探进了知儿的房间,在距离知儿胸口不到一尺的位置,顶端的末梢轻轻分成了几股细如发丝的须根。

      庞大的灵力开始顺着那根须,毫无保留地、倾泻般地向知儿的周围涌去。

      树的想法很简单 ,是死那尸体也要永不腐烂,是活那就永远活在他的体内。

      山间是玉的车疾驰而来,油门踩到底,面部扭曲,他没有坐骑只能开车,可是车的速度有限比不上树化形的速度。

      他到的时候,看见那棵已经将整座别墅吞没的巨树,猛地踩下刹车,车门都来不及关上便冲了出来,他站在巨树的阴影边缘,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枝条,声音嘶哑。

      “你在干什么?!”玉冲着树干怒吼,声音在密林间回荡,“你这样会把你自己耗死的!你活了万年就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棺材?!”

      树干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风中微微震颤的叶群,但没有回应。

      “树!你醒醒!没有必要,你喜欢知儿,我给你刻一个出来,新的好的不会离开的!”玉紧紧攥着拳,声音开始颤抖,“他已经没有气息了!你以为你输送灵力他就会醒吗?!你得留着你自己!”

      巨树的枝叶在风中剧烈地摇晃。一根极粗的树枝从树冠中垂落下来,如同一只疲惫的手臂,缓缓越过院墙,伸向站在边缘的玉。那根树枝落在玉的脚边,尖端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他:“别说了,没必要了。”

      “你才是那个没有必须的,一个小妖,值得你这样?你再喜欢也没有必要为了他这样…我怎么办?我又等你下次渡劫吗又等你一千年一万年?”玉声嘶力竭,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理解树这么久为自己找个小玩意养着,那他也愿意对人好,但是什么小玩意值得树这样做。
      “你真的…”
      “玉,你总说我没有感情,不明白感情是什么样的,我想的很清楚,我没有关闭感观…你随时来找我”

      玉低头看着那根树枝,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最终没有再发出一声劝告。他后退了半步,靠在自己的车门上,看着那棵被密集枝叶严密包裹的巨树,低声道:“那你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确实不想用这种方法,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方法能不能救他,他已经用尽了所有自己知道的方式,没有一种能帮知儿把那些正在变淡的颜色重新填回去…

      树干合拢到最后一层时,从树冠上方落下一片宽大的青叶,顺着风的方向飘落,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缓缓落在知儿房间窗台那只空花瓶旁边。
      叶片带着一点湿润的边角,边缘微微卷起,它掉在木头桌面上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落在花瓶的影子里,像一篇没有结尾的信。

      玉跪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树,他看着树干在一瞬间完全合拢,那些刚刚还在缓缓生长的枝桠终于彻底封死了。
      没有光,没有风,整栋别墅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巨树之中,他低下头,在夜色里跪了很久,木拙穿过树丛的缝隙走进后院时,看到玉正跪在院墙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碎树皮。
      他没有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脊背靠着冰凉的石板地。

      远处,整个别墅已经完全看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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