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我做救世主》鱼与珥

12、一个人 时间的刻度

　　从海边回来，还剩下三天假

　　清晨雾气稀薄，洛筠特意起了个大早，代替姥爷和姥姥去买菜

　　菜市场不远，程荷一直喜欢走路去，洛筠索性提着篮子跟在后面，一路走走停停，程荷看见什么都会问她想不想吃，洛筠在这一片也算混了个脸熟
　　菜市场的叔叔阿姨见了她都会调侃上一句，明明也就隔了一个星期没有来

　　“老程啊，这是你孙女啊，长得真俊”

　　“那是，我家小孩可乖了”

　　“是哦，不想我家兔崽子怎么都拉不来帮忙，等回家铁定要收拾收拾他，看看人家小筠”

　　每当这个时候姥姥都会骄傲的付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家阿铮有多好，很难说没有炫耀的成分

　　望着程荷脸上止不住的笑，洛筠低头悄悄勾起唇角，在姥姥看她以前变回原样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也很难说她没有故意附和的心思，手上提着的塑料袋仿佛都成为了奖励的勋章和额头的小红花

　　这欢乐喜剧的日子还没令人沉浸多久，望着家门口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洛筠手中拎着俩大袋子菜，眸色微沉

　　没等她上前，恰巧姥爷这时从外下棋回家

　　洛筠抬步想要拦住两人，回头却发现姥姥僵在原地

　　“姥姥？”

　　“啊？哦哦没事没事”

　　程荷在洛筠还想询问时，恢复了接待客人应有体面，拍了拍她的手状似安抚，走到门口和姥爷一起将人请了进去

　　洛筠落后一步，看向同样落后的周岚，两人视线对上，她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岚来家里可以算作家访，陆丰田用什么身份来这里？姥姥的样子可算不上不认识，她们怎么认识的？她们私下说了什么？

　　洛筠握紧拳头面对陆丰田私下接触姥姥姥爷猜想，被挑衅的怒火一点点蔓延，就在这时周岚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冷静点”

　　“最好是”

　　洛筠进到屋内，发现气氛并不像她所想的一样，她从未见过姥姥姥爷这样的神色，而陆丰田这样一个与她们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在她家里，低着头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装什么良善

　　就在洛筠想要发作时，程荷开口了

　　“陆处长来我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洛筠一愣，姥姥怎么会知道陆丰田是处长

　　陆丰田嘴张了又闭，一个戎马一生的人此刻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着两人已经苍老的面容，话好像堵在了喉咙里

　　一旁的周岚见状想要说些什么，被陆丰田抬手拦住

　　“我....我这次来是想要找洛筠聊一聊”他说话难得的磕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视作荣耀的一切会变的难以启齿

　　两人的谈话触及洛筠本来平静程荷像是被刺道一般，立马回道“聊什么？，又想像以前那样吗！”

　　“陆处长那件事才过去几年？你还记得上次坐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是为了什么吗？”

　　洛筠站在姥姥姥爷背后，看她因努力克制情绪而颤抖的肩膀口中怎么也压不住尖锐的语调

　　如此的情景洛筠感到陌生，她们好像是在谈论她的事，又好像不是，给了她愤怒的理由，却没给她上前制止的借口

　　陆丰田使劲掐着自己，只能说“洛筠很重要，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她可以救下很多人”

　　“大敌当前，她是可以救很多人我也知道她有很大的本事，可谁来保护她呢？谁来救她！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程荷终于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哽咽到不能自已

　　陆丰田无话可说，事实就是他对不起程荷夫妇他惭愧，是他带走了她们唯一的女儿，现在又是唯一的洛筠，他能怎么办呢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才多大点吗，刚到我大腿，呆呆傻傻的别人骂她都不知道还口，去哪里都要粘着我，也不说话，就睁着大眼睛看着你”程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十五年啊，好不容易长大了，是大个子，大姑娘了，你们就像想当年一样用一样的理由轻描淡写的把她带走”

　　程荷看着陆丰田压弯的脊梁，不敢抬起的头深吸一口气放缓音调，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不知道在安慰谁

　　“我知道，你们都是保家卫国，不惧牺牲的英雄，这本来是好事，我们为她感到骄傲，可....”

　　程荷被姥爷扶着，破碎的语调，声声泣血

　　“可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我们家的孩子”

　　陆丰田知道他这次来意味着什么，他将所有人的伤口都揭开摆在面前，再也说不出劝告的话

　　程荷擦干眼泪，谁都没在说话过了许久

　　她做下一个决定，程荷扭过脸看向一旁站着的洛筠眼中满是她看不懂的深刻，开口送客“陆处长请回吧，如果阿铮自己愿意”
　　“我不会再说什么”

　　陆丰田起身向她们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周岚跟在身后在出门前回头看了洛筠一眼，神色复杂“抱歉，打扰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程荷站起身轻轻推了洛筠一把，洛筠侧头只看见程荷转身上楼的背影，和一句

　　“去吧，去送送她们”

　　洛筠走到院子里，显然刚刚姥姥说的话是说给三个人听的，陆丰田两人站在门口

　　木制的院门好像将他们隔成了两条线，洛筠只说了一句

　　“我不去”

　　陆丰田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只是轻描淡写

　　陆丰田走了，周岚想要解释他们来这一遭的用意，她拦住想要关门谢客的洛筠

　　“白知意，江南城曾经的天才，陆处的队员，也是你姥姥姥爷的女儿”
　　洛筠的胳膊顿住，她想听

　　恰巧这时，二楼房间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顺着轨迹洒在院子里，洛筠在这时偏头望向门旁的那颗杨梅树

　　杨梅树上刻着浅浅的几道划痕，随着岁月更迭越长越高

　　什么家长会在树上刻孩子的身高呢

　　周岚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拉回她的思绪

　　“部门高层已经看过了你的档案很是重视，会议上是陆队主动请缨前来，不过这次回去之后，不会再有人来了你可以放心”

　　至于为什么她们心里都有数
　　光影打在洛筠身后将她的脸埋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周岚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说

　　“嗯，谢谢”

　　听见洛筠这么说反倒有些羞愧，周岚退后两步

　　“我先走了”

　　她没同她告别，待到周岚离开，洛筠关上院门，迈步走至树前，一人一树相互对立，树上最上方的一条刻痕刚好与她平视

　　她站在原地很久，慢慢对比着每一条

　　一年前这道刻痕在鼻尖

　　两年前在她下颚

　　三年前在喉骨....

　　可十五年前她第一次踏入这座院子，年幼的她抬头仰视着这条刻痕，只觉得好高好高

　　洛筠呆在这座小院里十五年，看树上的梅子一年结的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甜

　　二楼的程荷也是这样看着她，像那颗杨梅树一样，从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程荷坐在被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相片，口中轻轻的说

　　“小意，妈妈做得对，是吧？”

　　你也会为妈妈感到骄傲的

　　对吧

　　究竟是在问白知意还是在问自己，程荷也不知道

　　洛筠的听觉足够灵敏，灵敏到现在站在树前的她，也足矣听见楼内传来压抑悲戚的哭声

　　她们不主动说，她就不问，怕她们记起自己是个代替品

　　她不问，她们就不说，怕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代替品

　　天亮以后，树上会多一条刻痕吗

　　其实杨梅树早就有了第二个小主人

　　阿铮，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