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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款款步入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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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款步入殿中的女子衣饰华贵,内着深绯广袖交领锦襦,衣缘织暗金鸾纹,外罩一层米白长衫,搭一件赤红狐裘,笼得一身艳色灼人。下身绛色长裙垂坠如流云,衬得身姿秾丽窈窕。她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扬,眸光潋滟含光,肌肤莹白胜雪。青丝高拢成规整宫髻,一支赤金嵌玉簪牢牢绾发,鬓边珠翠点缀生辉,耳挂鎏金玉珰,活脱脱一副宫装丽人的打扮。
谢婉卿看她一眼,自是识得此人乃是皇帝宫中盛宠的丽妃。
丽妃母家琅琊王氏,乃是建康城门阀世家之中唯一可以和南郡谢氏分庭抗礼的世家大族。
不出谢婉卿所料,皇帝果然又是这一出老路数,他想要制衡谢家又怕伤了谢君晏的心,故而把琅琊王氏搬出来当这个恶人。
谢婉卿嗤笑一声。
看来给她“赐婚”这件事儿,多半是由这位丽妃来推波助澜了。
“参见陛下。”谢婉卿走神的须臾间,丽妃已款款行至熙和殿中庭,细声道:“听闻谢公于泗水河畔大败敌军,救我建康城于水火,实在功德无量。臣妾为谢公抄写佛经祈福,抄写至此刻方才誊录完毕,故而来得迟了些。”
话落,丽妃将手中的佛经交由宫女递呈到皇帝司马庸手上。
“丽妃有心了。”皇帝司马庸接过佛经扫了一眼,抬眸望向谢君晏,笑道,“丽妃一片心意,谢卿可要观摩一二。”
说着,皇帝司马庸命人将佛经送至谢君晏桌案前。
谢婉卿同父亲谢君晏同席而坐,垂眸一眼就能看到丽妃抄写的佛经
字迹工整、排列清晰,一眼望去,倒像是十分真诚的样子。
“有劳丽妃娘娘费心。”谢君晏和谢婉卿拱手朝高台上示礼。
此时丽妃已经行至高台之上,随坐在皇帝司马庸身侧。
“谢公多礼了。”丽妃言笑晏晏,“此次定北王兴兵南下,将茶州守备军围困于泗水河畔,若非谢公用兵神勇,恐怕定北王此时已然兵临我建康城下。”
“丽妃娘娘谬赞。”谢君晏浅抿一口清茶,恭敬道,“天下王师皆出于陛下,陛下训练得当调遣有度,臣才能统帅王师击退敌军,臣不敢妄自居功。”
“谢公当真谦逊。”丽妃跟身旁的皇帝司马庸对视一瞬,开口代帝王言,“军士忠心于陛下自是不假,谢公用兵神勇也是制胜的要害之处。”
她偏头望向皇帝司马庸:“陛下,谢公行军辛劳,当赏啊!”
“自是要赏。”皇帝跟丽妃一唱一和,“勋贵封号,土地财帛这些自是要赏,只是谢府偌大,想来是不缺这些俗物,一时之间朕倒是不知有什么稀罕之物赏给谢卿。”
“臣......”谢君晏刚想开口推脱,却被丽妃率先截断了话。
“陛下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赏给谢公,何不把这份赏赐给谢公独女婉卿?”丽妃笑得和蔼可亲,“臣妾倒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赏给女公子。”
“丽妃娘娘......”
应是料到了丽妃要说什么,谢君晏猛地站起来出声打断了丽妃。他正想要驳斥丽妃的时候,谢婉卿在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
“稍安勿躁,爹爹。”谢婉卿在她身旁压低了声音轻声说话。
谢君晏犹豫一瞬,沉默着坐回了位置上。
“丽妃娘娘。”谢婉卿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望向丽妃,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道丽妃娘娘有什么东西要赏给小女。”
丽妃噎了一下,缓声道:“女公子误会了,是陛下赏给你,不是妾身赏给你。”
“哦。”谢婉卿低低笑了一声,随口道,“小女瞧着丽妃娘娘适才一直在代天子言,还以为是丽妃娘娘要赏小女呢。”
“妾身不敢。”丽妃赶忙侧身朝皇帝行了一礼,低声道,“妾身惶恐。”
皇帝看她一眼,沉默片刻,未语。
虽是他与丽妃串通好的,但此时他也得用片刻的沉默,来彰显天子威严。
“爱妃平身吧。”片刻之后,皇帝司马庸找了个台阶给丽妃下,“爱妃心直口快一时失言,今日过后再抄几卷佛经磨磨心性便好。”
“诺。”丽妃垂首应声。
“爱妃方才是觉着有何物可以赏赐给婉卿?”皇帝书归正传。
丽妃抬眸看谢婉卿一眼,低声道:“谢府人丁单薄,谢公只有婉卿一个独女,如今女公子年方十八,早就到了待嫁的年华,陛下不如赐谢府一门姻亲,在王公贵族里为婉卿寻一个如意郎君,也了却谢公为人父母的一桩心事。”
“爱妃果然心细。”皇帝立刻接上丽妃的话,顺势看了谢婉卿一眼,“婉卿都这般大了,早就该婚配人家,倒是朕疏忽了。不如朕今日就在王公贵族中为婉卿择一个夫君,婉卿意下如何?”
皇帝话音落下,熙和殿内骤然一静。
今日的庆功宴虽是为谢府而办,但建康城内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都在邀请之列,此刻各个门阀士族骤然听见皇帝要为建康城第一门阀世家的独女择婿,一时都翘首以待。
谢府累世功勋,谢家女才貌双绝,试问谁不想跟这样的人家结成姻亲。
只是琅琊王氏跟南郡谢家向来明争暗斗,琅琊王氏送到皇帝身边的宫妃,真的会帮谢家女择一个好夫婿么?
众人静静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谢婉卿迎上皇帝的目光,勾唇一笑:“婉卿年幼失母,无人操劳婚事,今日得丽妃娘娘关怀,又得陛下亲自挑选夫婿,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不知陛下想要将哪家公子配与小女?”
皇帝跟丽妃对视一眼,皇帝欲言又止,犹疑一瞬,将得罪人的话推给了有琅琊王氏撑腰的丽妃。
“丽妃有何人选?”皇帝问道。
“人选倒是有一个。”丽妃言笑晏晏,“只是不知合不合女公子心意。”
谢婉卿淡然轻笑:“丽妃娘娘但说无妨。”
“宿川李氏与皇家渊源颇深,算是皇族宗亲一脉。”丽妃眉梢轻挑,“李太公当年与先皇乃是异姓结义兄弟,祁州之战先皇受困于樟河,李太公率军自坪山夜袭敌军,对先皇有救命之恩。先皇南渡长江定都建康城之后,李家得李太公荫庇代代封侯,属皇亲贵族。李家儿郎的门第身世,想来是配得上女公子的。”
“皇室宗亲?”谢婉卿微微一笑,“丽妃娘娘抬举婉卿了。”
“婉卿不可妄自菲薄。”皇帝司马庸接上话,“谢卿功勋卓著,婉卿既是谢卿独女,便是皇子也配得。可惜天公不作美,朕膝下皇子尚且年幼,否则,朕倒是盼着能跟谢卿结个姻亲。”
“陛下所言甚是。”丽妃跟皇帝一唱一和,“宫中虽没有皇子配与婉卿,但李氏是皇家宗亲,李家儿郎也算是半个皇子,想来也不会委屈了女公子。”
“嫁与皇室宗亲,是婉卿福分,不敢妄谈委屈。”谢婉清浅抿一口清茶,“只是李家儿郎众多,不知丽妃娘娘替小女相中了哪位?”
“这......”丽妃唇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笑道:“自古少年夫妻最是羡煞旁人,女公子今年十八芳华,李家儿郎十八九岁者,当属李太公的独孙,李牧骁小侯爷。”
李牧骁?
丽妃话音落下,宫宴上列席的门阀世家均是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谁人不知道这李牧骁是建康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自小仗着李太公拿命换来的世袭爵位春风得意,扬州策马,花船买醉。
坊间有传闻,李牧骁幼年时便顽劣任性、不学无术,启蒙时夫子授他诗书,他反将夫子推入水中,连带着诗书经文一道丢进水中搅碎泡烂。李家觉察他不是读书的料,又请武夫授他射御之道。这舞枪弄棒之术他倒是学得进去,只是学艺不精,学到十八九岁,也没能上战场取赢得半点功勋。策马过扬州,拉弓射花球,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他倒是精通的很。
这这这......
这样的人,如何能与谢婉卿相配。
谢婉卿五岁能诗文,八岁写辞赋,十三岁登高楼,在以往只有男子能参加的政治清谈会大放异彩,乃是建康城当之无愧的第一才女。
这样的佳人才女,怎能嫁给李家的浪荡纨绔子?
况且谢府乃世家高门,李家虽有皇室宗亲之名,可手上并无实权啊!
“丽妃!”
宫宴群臣静默,谢君晏突然厉喝一声,站起身来。
丽妃一惊,仓促望向琅琊王氏的席位。
“父亲,先坐下。”风波中心的谢婉清倒是宠辱不惊,扯着谢君晏的衣袖让他坐回了席位上。
谢君晏斜睨皇帝一眼,愤愤不平,沉默不语。
“丽妃娘娘有心了。”谢婉卿笑道,“李牧骁小侯爷小女远远瞧见过一次,倒是个气度非凡的好儿郎。”
“婉卿心仪便好。”丽妃扯了扯身旁皇帝司马庸的衣袖,柔声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司马庸干笑一声,避开谢君晏狠厉的目光,轻声道:“既然婉卿有意,朕自然乐意成人之美。待朕择个时日让婉卿与牧骁见一面,若是郎有情妾有意,朕便做主为你们赐婚罢。”
“陛下!”谢君晏攥紧衣袖,怒目望向皇帝司马庸,神情失望。
“小女谢过陛下。”谢婉卿站起身,朝高台上的皇帝福了一礼。
“此事就这般定下罢。”皇帝不敢看谢君晏愤怒的眼神,侧目撇了眼琅琊王氏的席位,最终目光落到丽妃身上,“朕有些乏了,丽妃陪朕回宫休憩,今日宫宴就到此刻罢,诸位爱卿自定去留。”
话落,皇帝拉着丽妃仓促地离开了熙和殿。
谢婉卿端坐在席位之上,挑了个品相上好的桃酥送入口中,片刻之后,待到宫宴上的群臣都退场,谢婉卿才缓缓站起身,朝谢君晏福了一礼。
“天色已晚,该动身回府了,父亲。”
谢君晏身体僵硬,沉默良久,才望着谢婉卿沉声道:“委屈你了,婉卿。”
“无妨。”谢婉卿莞尔一笑。
是夜,马车迎着建康城漫天的风雪,慢悠悠地从皇宫驶出。
几炷香的时间,马车穿过兰台街,停在乌衣巷的谢府高门。
“女公子。”丫鬟紫月撑着伞侯在谢府门前,“宫宴可还顺利,我看主君的脸色不太好。”
谢婉卿跨下马车,瞥一眼谢君晏怒气冲冲往府里赶的背影,笑了声:“无事,只是爹爹今日恐怕又要一个人喝闷酒了。”
“啊?”丫鬟不明所以。
谢婉卿由丫鬟撑着伞走到内院,进了无人的闺房,才轻声道:“建康城诺大,世家门阀纵横交错,司马家的皇位早就摇摇欲坠,司马庸更是扶不起来的阿斗,爹爹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世家割据的乱世之下,他对司马家的忠君之心非但救不了司马家,反而会害了我们谢府。”
“害了我们谢府?”丫鬟瞪大双眼,“女公子此话何意?宫晏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算不得大事,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谢婉卿解下雪白氅衣递给丫鬟。
“意料之中的事情?”丫鬟抱着氅衣愣在原地,惊声道,“陛下当真给女公子赐婚了?”
谢婉卿点点头,坐到梳妆镜前将金花步摇和翠玉耳环取了下来。
“陛下......陛下......”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谢婉卿一眼,低声问:“陛下将哪位君侯赐给了女公子?是女公子欢喜的人吗?”
“李太公家的小侯爷,李牧骁,一个浪荡纨绔。”谢婉卿想起李牧骁的名字,眉间微蹙,“高门婚配,哪有什么欢喜不欢喜。”
“李牧骁?那个浪荡子?”丫鬟对李牧骁风流事迹早有耳闻,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气炸了,“陛下当真是可恶,我们谢府高门清贵,女公子你乃是建康城第一才女,李牧骁那样的浪荡纨绔子如何能做你的夫君?”
“我不需要谁做我的夫君。”谢婉卿散下发髻,“如今南北对峙天下大乱,建康城的局势一日多变,嫁给谁并不重要,自己站得住脚立得了身才是最打紧的。”
“奴婢不明白。”小丫鬟摇摇头,“若非心悦之人,强行在一起,岂不是相看两厌,度日如年。”
“你当真是年纪小,你日后自会明白的。”谢婉卿敲了下丫鬟的脑袋,突然问道:“今日我与父亲入宫赴宴,你独留府中,我教给你的策论你读了几遍?”
“我......”小丫鬟支支吾吾,不敢看谢婉卿。
“又犯懒?”谢婉卿睨她一眼,“我当初把你从寺庙捡回来的时候,是如何同你说的。”
“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带你回谢府不是让你为奴为婢的,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读诗书学策论,将来乱世之中能够自行安身立命。”
“奴婢记得。”小丫鬟低下头,“明日起奴婢定当用功。”
小丫鬟紫月是几年前谢婉卿在寺庙捡回来的孤女,这些年天下不太平,常有人家往寺庙遗弃幼女。
“嗯。”谢婉卿点点头,没有深究,“明日陪我去趟永安寺寺庙罢。”
“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去寺里求卷佛经。”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