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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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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各自的一段
黄昏快到了。旁通争来的时间还剩多少,没人敢再报一个漂亮数字。
码头的空船先出了问题:明明没载人,吃水却比应该的位置深了两指。翁拓蹲在船边看了片刻。
"不是超重,是横水在顶船。"
船行值守立刻抬起红绳。"船位不稳,暂停靠离。"
伤员区那边,洪鹭的担架正好出来。薛芩按住。
"也停。"
洪鹭又开始喘。药还没断,可这一批只剩最后一份可续;原本两只热水囊也只剩一只,另一只已经被调到上城病床。顾藻还在同批船里,如果她受凉,没有第二只热水囊。
薛芩说:"洪鹭这一阵喘没落下来,我不让她上船。"
三句话:船工停船,医馆停人。没人催他们互相让步。
洛隐站在警戒线外,只问:"截流门呢?"
值守去看,很快发现第二道齿后缠着一束黑麻,里面还夹着一枚弯掉的薄铁扣,门齿因此合不正。
"我停门。"值守说,"麻不出来,钥匙不转。"
翁拓拿出短钩。"你说能下,我才下。"
"只清第二道齿。碰到硬东西就退。"
翁拓进去。第一下刚勾住麻束,横水突然一撞,外面的空船狠狠撞上桩,缆绳瞬间绷出一声怪响。翁拓立刻松手,回去保船。
备用搬运人员已经被调去上城,绳堆旁边一时没人。沈砚从船棚下抱来一盘干绳,刚想过去,翁拓直接用篙挡住。
"放下。人退回去。"
沈砚停住。"我能帮。"
"船没稳。"翁拓看着他,"不能再往危险里添一个人。"
沈砚把绳盘滚过去,没有越线。
翁拓自己拖绳,给船多加一道艏缆,直到两根绳同时受力,船才不再磨桩。他重新清门齿,麻束慢慢出来,最后还缠着一枚弯铁扣。
"硬物。"
翁拓立刻停。值守检查,换工具,继续。铁扣离开的一刻,门板突然回弹半寸,水从缝里喷出来。翁拓没有扑上去按,直接退线。
"清障结束。后面是你的。"
门控值守接手,重新检查,解锁,两个人一起压门。门齿慢慢回到正确位置,细尺落回允许范围,锁死。
随后,上游报数,下游报数:旁通仍能到试启位置,消能池没越警戒,回水没有倒推,截流门重新可控。
值守说:"现在能用。只到现在。下一次齿再错,我还会停。"
船行重新检查空船:船体没裂,新增缆绳没卡死,担架转角还能过。"伤员船位可以接,分流船位也还在。但没有备用船。"
船能走了,洪鹭却还没动——因为医馆还没有放。
另一边又卡住。负责接手的一名成人,腕上的交接蜡被雨泡坏了一角:批次还能看,接手记号却只剩半边。身份匠当场说:"停。"
那人急了。"你们都认识我!"
"认识不算。"
身份匠没有退。她叫原来的照护者拿出另一半对记——批次,成人接手,缺口,三项重新核,第二个人再复看一次,确定能接。身份匠才写:当前闭合,只闭这一段;再换人,再破损,重新核。
旁边的墨苇也打开了自己的油布包,只看四个孩子对应的受限批次记号——没有墓位,没有死因。最后她说:
"这四个记号,目前都没有进入我的收殓链。"
洛隐问:"所以能写他们还活着?"
"不能。"墨苇抬眼,"我只能写,墓册没有收走他们。人在哪儿,由船和照护的人说。"
又是一段。只说一段。
薛芩这边终于抬手。"洪鹭现在可以转。只到接手线——再喘,发冷,药时断,我马上退回去。"
顾藻依旧待在同批船里,没人把她叫下来补成人位置。叶榆还在最后一批登船区,等真正看船位的人叫。周荻依旧留在分流侧,等只负责他这一段的接驳人。
十四个已经进入安全侧的人,没有因为今天重新核一遍,就变成十五个;剩下四个,也没有因为船、药、门和身份都暂时"可以",就提前划掉。
商聿最后把六张当前状态放到一起。
船行:当前可接,触线即停。
医馆:洪鹭当前可转,病情变化即停。
门控:当前可控,齿位再错即停。
身份:当前接手记号闭合,换人或记号再损即停。
墓册:未进入收殓链,不能据此推定生死。
污染末支:封断仍在,不能据此推定水源已经查清。
六张纸,六个人负责,没有一个"总负责人"签下"一定能成功"。
洛隐看着最下面那一栏——那里留着他的名字,却还是空的。
商聿把笔放下。"你签什么?"
洛隐没有立即拿。上城疏散铃还在响,渡口又少了一条备用船,搬运人员少了两名,热水囊也少了一只。旁通虽然还在走,可每一次暂停,都比上一次更难补。
洛隐看向平码板。洪鹭、顾藻、叶榆、周荻——四个人都还在那里。
他终于明白商聿为什么一直不肯让任何人签"全局"。因为这时候真正存在的,根本不是一条完整的路,是一段一段暂时还能成立的东西:船工守船,医馆守伤,值守守门,身份匠守交接,墨苇守死亡记录,薛芩守药和污染——谁都只能保证自己眼前这一段。而只要其中一段断掉,后面所有人的"可以",都必须重新再问一次。
洛隐拿起笔,没有写"允许撤离",也没有写"路线安全",只写了一句:
"按各岗当前条件继续。"
然后签名。
没有哪个名字,可以替其他人的那一段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