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17、第 17 章 # 第十七

　　# 第十七章可疑的调度者

　　沈砚被翁拓留在安全水面，洛隐和商聿重新乘空船返回石台附近。

　　玄烛还没有走。潮水已经比刚才高了很多，原先搭窄板的位置完全被水淹没，只剩高处两级石阶还露着。玄烛正在把那块旧板上的绳子拆下来，旁边的伤者已经被抬高。

　　见洛隐回来，他只问了一句："沈砚安全了？"

　　"暂时安全。"

　　玄烛点头，没有问沈砚说了什么。

　　洛隐看着他。"他说，刚才那次接驳，是你决定谁先上船。"

　　"是。"

　　"但翁拓的船你管不了。"

　　"他的船，他说了算。"

　　"那就说说你真正能管什么。"

　　商聿取出记录页。这一次，洛隐没有一上来问孩子在哪里，他先从最简单的地方问起。

　　"什么情况下，这个接驳点可以使用？"

　　玄烛看了一眼水面。"石台能搭板，船能靠，船工愿意靠，水没有把船尾推向石柱。少一个都不开。"

　　"船工不愿意，你能逼他？"

　　"不能。"

　　旁边的船工立刻说："现在谁逼我，我都不靠。"

　　洛隐继续问："你负责什么？"

　　"决定这一趟接不接，接谁。"

　　"顺序呢？"

　　"伤者先。"

　　"伤情你判断？"

　　"我只判断谁不能再等。怎么治、用什么药，不归我。"

　　洛隐看了一眼高处的伤员。"你刚才摸过他的脉。"

　　"看他还喘不喘。"

　　"这算医治？"

　　"不算。"

　　"那药是谁给的？"

　　玄烛停了一下。"不回答。"

　　洛隐皱眉。"伤者用了什么？"

　　"不回答。"

　　"谁开的药？"

　　"不回答。"

　　"剂量谁核过？"

　　"该由药师核。"

　　"药师是谁？"

　　"不回答。"

　　又来了。能说的部分，玄烛说得很清楚；一旦问到具体的人、具体的药、下一段路线，他就全部停下。

　　洛隐说："你一边说伤者优先，一边连他用了什么药都不肯交。"

　　玄烛看向他。"医馆接到人以后，需要知道的是伤情和已经做过的处置。你要的是沿药去找上一段的人。"

　　"有区别？"

　　"有。"

　　"为什么？"

　　"因为药要救这个人。"玄烛说，"名字会把路上的其他人一起带出来。"

　　洛隐冷笑。"也可能把害人的人带出来。"

　　"所以你会继续查，我也会继续不交。"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后退。

　　商聿把已经确认的部分简单记录下来：玄烛能决定当前接驳是否开放、当前可选的人里谁先走；但他不能强迫船工冒险，不能替药师决定用药，不能替医馆确认伤势。至于药物来源、下一段接手人、更多孩子是否经过，他全部拒绝回答。

　　"还有其他失踪孩子经过这里吗？"洛隐问。

　　"不回答。"

　　"几个？"

　　"不回答。"

　　"去了哪里？"

　　"不回答。"

　　"这样的接驳点还有多少？"

　　"不回答。"

　　洛隐盯着他。如果是五天前，他大概已经将这些拒绝全部理解成心虚。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拒绝回答，和答案本身，并不是一回事。

　　商聿也只写"拒绝提供"，没有写"确认存在"。

　　这时，高处的伤者又咳了起来，潮水开始回涨。船工立刻提醒："再来一股水就必须走。"

　　玄烛看了看已经裂开的旧板。"下一次不能用这块。"

　　"换板？"

　　"有板就换。"

　　"没有呢？"

　　"等。"

　　他没有凭空变出另一条路，也没有命令什么隐藏的船立即出现。

　　洛隐看着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更清楚的判断：玄烛很可疑，非常可疑，可他更像一个"调度者"——控制部分节点，知道很多隐藏路线，却未必控制地下所有人。这比一个单纯的幕后首领更麻烦，因为就算抓住玄烛，路也不会自动消失，孩子也不会自动出现。

　　洛隐说："下一轮低水，如果还有伤员从这个点出来，我们仍按刚才规则接。"

　　玄烛抬眼。

　　"只限下一次。"洛隐补充，"不是给你长期许可，也不是撤掉对你的调查。"

　　"明白。"

　　商聿把这句话记进去，洛隐签了名。

　　船开始掉头。就在这时，他忽然又看向玄烛。

　　"十年前洛宅……"

　　玄烛手里的绳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这样藏过药的来处？"

　　玄烛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右手忽然抬了一下——动作非常短，那只手横过身前，像本能地想去碰左手腕，可还没真正碰到，又停住了。

　　玄烛很快重新抓住湿绳。

　　"旧案不在这次交换里。"他说。

　　船已经被水推离石柱。洛隐却一直盯着他的左手。刚才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是不值得记录。可十年前，在尸布下面，他曾死死抓住过一只活人的左腕——那只手腕的脉搏，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下一次。"洛隐低声说。

　　商聿看了他一眼。"什么？"

　　"我要把问题问得更具体。"

　　船驶离石台，玄烛的身影慢慢被石柱挡住。

　　但洛隐已经知道，下一个问题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