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育体》月亮芒果

20、寰宇竞技 三人修罗场

　　第34届寰宇竞技开幕前一周，望城所有政府投屏都换上了统一的宣传画面。深蓝底，银白字，旋转的七芒星徽悬在正中。

　　这是望城两年一度的alpha院校联合运动会。所有想进入永生庭的alpha和omega，都会在这场赛事上拼尽全力。每一项成绩都会被记录，成为进入白塔、枢、寮的敲门砖。

　　这次，破天荒神裁组七人都去现场观礼，主管文体艺的赛高是领队。

　　“这种级别的赛事，需要我们这么多人来吗？”赛高在飞行器里又一次抱怨。

　　苏弋正在翻阅今天的流程安排，头也没抬：“不想去，你可以不去。”

　　赛高把腿搭在桌沿上，靴尖晃了晃，“庭长大人要重振永生庭威信，苏神裁积极配合，我懂。”

　　苏弋坐在靠窗的位置，银白长发披在肩后，闻言笑了一下：“大势所趋。神体不能只待在永生庭里了。”

　　赛高对于这种教条，是一句都不想听，转头道：“花初云，你那边没问题吧？今晚场子里可全是望城的未来之星，别出什么乱子。”

　　花初云抬眼，从赛高脸上扫过，落在窗外。

　　“枢的人已经进场了。内外武装到位。只要你们几个不自己闹事，出不了乱子。”

　　赛高哼了一声，“我来了这么多届了，能出什么幺蛾子”。

　　其他六人，纷纷瞥他一眼，各自揶揄起来。

　　——

　　童之西被带出环时，天还没亮。

　　两个白塔的人等在门外，“接指令，今天你去寰宇竞技场。全程禁言。”来人道。

　　说着，递给他一套卡通印花的运动罩衫，样式普通，是大学生的日常穿搭。
　　童之西套上，脚环瞬时被遮了一大半。

　　跟车来到现场后，他被带进看台最右边的一个角落坐下。两个便衣警卫坐他旁边，他们看起来与其他观众没有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但是闷了太久了，人声鼎沸的环境让他觉得又活了过来。

　　——
　　神体入场时，整个竞技场都站了起来。

　　环场镜头从观礼席上扫过，大屏幕上依次出现几位神体的特写。

　　一字排开的神体，丰神俊朗，像肃穆的天神。

　　赛高最后入场，紫色的眼睛不见笑意，金发反照着阳光。

　　他威风凛凛地走到主席台中央，对着全场挥手。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

　　“我宣布第34届寰宇竞技正式开幕！”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天生属于舞台的节奏感。
　　致辞不长，最后一个字落地时，掌声雷鸣。

　　大屏幕上略过神体的特写。花初云的面庞停留得最久。
　　童之西仰头，隔着屏幕看到那人时，嘴唇动了动，身体不自觉起立。
　　忽然，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把他压回座位。

　　“别动。”旁边人低声说。

　　童之西的掌心在膝盖上慢慢攥紧，眼眶微红。

　　环场镜头快速扫过看台，万人场面中，童之西的金瞳在无数光亮里闪了一下，像是大海中浮上的一颗明珠。

　　只一瞬，花初云捕捉到了屏幕掠过的金瞳。

　　他的眼神变了，指节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但他坐着，没有动。视线从左侧看台开始，一层一层，不紧不慢地扫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个角落。

　　童之西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万人喧嚣中撞在一起。

　　童之西坐在最边上，罩着一件活泼的运动衫，好像瘦了。
　　这个角度看他，下巴尖尖的，唯一不变的是金瞳，正直直望向他。

　　花初云也望向他。

　　从没觉得彼此的目光，如此沉甸甸。
　　童之西喉头艰涩，他想喊，想做点什么，可他不能。

　　童之西好像看到，花初云对他笑，朝他轻轻点头。

　　他忽然就安心了。希望镜头没有拍到。

　　然后花初云收回了视线，转过头，重新看向场地中央。

　　赛高在致辞间隙走过来，在卓恩旁边坐下。

　　“76号怎么也来了。”卓恩轻声道，语气有些不满。

　　赛高直起身，朝花初云的方向偏了偏：“我带来的，苏弋知道。”

　　苏弋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说“带出来透透气。”

　　花初云没说话。

　　——

　　作为开幕式后的首项，是精彩的高难度项目——动态盲射。
　　首先出场的是alpha组。

　　五十个不规则移动靶在半空中交错飞行，有一些快得只剩银色残影。参赛alpha逐个上场，蒙眼射击。看台上时不时掀起一阵惊呼。

　　童之西跟着人群的氛围，心脏也七上八下。可他的眼睛时不时追着神体席上的那人。
　　那人似乎没有再看过他。

　　——

　　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

　　谁也没想到，导播会在这个节点把镜头停在看台。

　　刚才环场镜头扫过看台时，导播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猎物，把特写镜头，钉在大屏上。

　　童之西的金瞳。

　　金瞳在阳光下，亮得惊人。虹膜中心那条黑线，被刻意放到最大。

　　阳光在他的睫毛和鼻梁上染上光晕，他还没意识到，还在看着观礼台的方向。

　　“看台上有位观众——”解说员的声音在全场响起，带着一种发现奇观的兴奋，“是异色瞳线。”

　　这个词刚出现，全场发出低笑。有人吹口哨。

　　鄙夷的语言从各个角落传入童之西的耳朵。
　　“镜头再拉近点啊。”
　　“居然敢来公共场合，应该不是真育体。”

　　“黑线那么深，不知道跟几个人睡过。”

　　听到这些贬低之前，童之西并不知道“异色瞳线”，是对先父遗传的□□羞辱。
　　他赶忙低下头，额角渗汗。

　　花初云坐在神体席上，脸色沉了下去。苏弋的脸也冷了下来。
　　赛高皱眉。

　　不知是谁出手。一股隐形的能量场，像无声的海啸，从童之西头顶碾过。

　　一瞬间，风声、喝倒彩、所有杂音，全部被抽走。

　　童之西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撞。

　　镜头黑屏，数万人，动作停摆，整座竞技场变得鸦雀无声。

　　好像时间凝固了。世界停转一秒。

　　等了一小会儿，苏弋轻声道“继续。”

　　一切恢复。

　　解说员的调侃像被浸湿的炸药，萎在喉咙里。

　　导播迅速把镜头切回主场。解说员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发出声音。

　　“好、好的，我们继续关注比赛。”

　　现场的人甚至弄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对刚才那一秒钟，视作触犯神明的行为，保持缄默。

　　神体席上，几个神体也是胆战心惊，面面相觑。

　　精神力多强大，才能造成刚才的控场。

　　卓恩下意识看向两边。

　　花初云靠回椅背，稳得可怕。

　　苏弋银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未散的冷光，他换了个坐姿。

　　——

　　首赛结束。军大的一个顶级alpha完成最后一轮盲射，五十靶命中四十七，全场震动。

　　“四十七靶！这个成绩在历届开幕式首秀中排得上前三！”主持人激动地宣布，“距离苏神裁当年创下的嘉宾表演纪录，只差三靶！”

　　冠军alpha站在场地中央，朝神体席深深鞠躬。

　　颁奖礼后，主持人趁热打铁采访颁奖嘉宾：“今天真的非常精彩！尤其是冠军的表现，几乎追平了苏神裁当年的纪录。我在想，既然苏神裁今天在场，能不能给我们未来的明星一个机会，和神裁大人来一场小小的切磋？”

　　全场欢呼。

　　赛高笑道：“永生庭的格局不至于让刚比完赛的运动员再上场。”

　　他话锋一转：“不过，神体之间来一场竞技秀，倒是可以。毕竟神体也在不断挑战和突破嘛。”

　　主持人立刻接话：“赛神裁，您的意思是——”

　　“苏神裁是标准的完美体没错，但这不代表神体就没有更高的天花板。”赛高退开一步，朝观礼台看了一眼，“花神裁，你也很久没活动了吧。要不你来个一对一展示一下？”

　　花初云坐在观礼台上，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弋，点了点头。
　　苏弋也站了起来。他对着花初云的方向，很轻地笑了一下。

　　全场爆发出更凶的欢呼。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观礼台。

　　“今天真是来对了，没想到能看到你俩的正面对抗！”赛高乐不可支地把他俩送上赛场中心。

　　苏弋已经走到比赛位。

　　他拿起一把银白色的竞技光弹枪，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抬手，把枪口对准了花初云的方向。当然，他并没有扣下扳机。

　　“别紧张。”苏弋收了枪口，漫不经心道，“你说童之西会给谁加油呢。”

　　赛高看了一眼他的手，说：“要是76号能当奖品，奖励给赢的人，那我也参加比赛。”

　　花初云忽然回头。
　　他没有说话，眼神在赛高脸上停了一秒。

　　赛高嘴边的笑僵了一瞬，摆摆手，自觉退出场地外。

　　“赌吗？”苏弋忽然开口道，“如果我赢，下一阶段童之西的先父验证，你不要插手。如果你赢，我给你他的探视权。”

　　花初云冷笑了一下，慢慢脱下手套，捏在手里。

　　“没有把握的事才叫赌。探视权我要。验证我也会管。”他说，“开始吧。”

　　两人的对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开始。

　　苏弋先拿枪。他站在场地一侧，连看都没看那些移动靶，抬手一枪。第一靶爆开。第二靶，第三靶。弹无虚发。看台上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花初云站在另一侧。他看着苏弋把前十靶清空。然后他抬臂，手起枪响。苏弋刚射中的第十枚残靶还没落地，就被花初云的光弹从半空打成一朵碎花。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炸开。两人同时击中同一个移动目标。花初云后发，弹道却和苏弋精准重合。

　　“双倍提速。”苏弋说。

　　提速的移动靶，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满场乱飞的光点。
　　苏弋和花初云同时抬枪，枪声密得像雨点。半分钟不到，场上所有移动靶被清空。

　　观众看得凝神屏气。

　　裁判组亮分：前40靶，双方全中，平局。

　　苏弋握着枪，忽然笑了一声：“你今天有点认真。”

　　“你也不差。”花初云说。

　　苏弋偏过头，银蓝色瞳孔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建议你别逞强。你消耗了太多精神力。”

　　花初云没回应。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即将升起的第十靶。

　　“十倍提速。”花初云的声音炸开现场。工作人员沸腾了。

　　苏弋笑了：“行。你精神力够的话。”

　　十倍速的移动靶在空中，有如电光火石。

　　几秒不到，从炸裂归于沉寂。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花初云没动。他站在原地，枪口还垂着。

　　回放镜头捕捉到最后一幕，一道极细的烟线，穿过天空中的最后一靶。

　　场上出现了第五十一靶。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连苏弋都怔了一下。

　　裁判亮出成绩：花初云，十一靶，全中。破寰宇竞技历史纪录。

　　银色礼花从场馆两侧冲天而起，礼花片在阳光里炸成一片大雪。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拍下来，整个竞技场都在震动。

　　花初云站在赛场上，他低头，慢慢地把摘下的手套重新戴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角落方向。

　　童之西也没动。他直直地看着赛场。

　　两个人隔着万人和漫天礼花碎片，纷纷扰扰，看不清彼此。

　　花初云站着，深色的眼眸被碎片映得忽明忽暗。他袖子下的手环高频红闪。

　　他刚竭尽全力赢下这场战斗，全场都在为他欢呼。

　　可他只能站着，与那人遥望。

　　眼看那人抬手拼命擦拭眼睛。

　　眼看那人被旁边的人抓起臂膀，带离了那个角落。

　　眼看那人落寞的背影彻底从视线消失。作为赢家，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童之西这边，视线早就模糊了，他想冲过去，抱着那人，看看他好不好。
　　十倍速动态盲射，任谁都知道，几乎是凡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背脊被身后的警卫重重推了一下，童之西眼眶发热，沉默着离开。

　　——

　　抬眼，赛高已经在通道口。他和两名便衣警卫说着什么。

　　童之西眼睛红红的，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只是回头看向赛场方向。

　　赛高忽然过来，忿忿道：“76号，刚才有人为了你，用精神力控场你知道吗？”

　　童之西回想起那一秒钟的消音，他喏喏低语：“为了我？”

　　“精神压制，每多一个人，都会多一份毒素堆积。刚才那个控场，可以说是不要命了。”
　　赛高忽然伸手，捏了捏童之西的脸。“你说你有什么魅力？”

　　童之西皱眉，推了一把，没推开。

　　赛高也不生气。他挑起童之西的下巴，端详那双带着泪痕的金瞳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压低了嗓子：“想和我睡么？不签协议也可以哦。”

　　童之西把脸别开，挣扎着从他的桎梏中逃离。

　　赛高在他身后笑：“还是这么倔。下次再带你出来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