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确认育体 百年第一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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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初云离开永生庭的第二天清晨，穹的门铃被按响。
此时云层刚透出第一缕光，他揉揉眼，赤脚走过去开门。
送早餐的工作人员身后，静静站立两名穿白色便服的人，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标识，面无表情。
“76号，朱副座请你现在过去。”
童之西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有说话。
花初云此刻不在。他昨天傍晚走的，走之前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朱焕的召唤来得比童之西预想的更早。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摊着看了一半的书，那面占满墙的书架，那盏总是亮着的低矮的灯……收回视线，低头把门带上。
“走吧。”
三个人穿过透明廊道。此处晨光还没有抵达，三人浸染着半昏半明的雾里。
童之西走在两个便衣中间。他没有挣扎，没有质问。他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筹码。
他们没带他去之前那个检测区，而是绕到白塔西翼，穿过一条他没走过的偏廊。
“进去。”其中一个便衣刷了权限，门禁滑开。
童之西走进去的瞬间，廊道里比外面凉了好几度。消毒水味钻进鼻腔，让他想起少年时试药的痛苦片段。
他不禁抱起臂膀。
朱焕等在检测区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透明数据板。看到童之西，他点了点头，像是见到一件如期送达的货物。
“跟着我。”
他没有寒暄，转身就往里走。
朱焕带着童之西穿过一条完全隔绝的密闭通道。
童之西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这条通道比童之西去到过的所有地方都要安静。
两侧是巨大的观察窗，窗后灌满了一种幽蓝色的光。
童之西的脚步骤然慢了。
一排排半透明的舱体，整齐地嵌在窗后的墙壁里。每一个舱体里都躺着一个人。闭着眼，表情安详，像在沉睡。他们的身上插着细密的管线。
舱体上方有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投影，播放一些画面。
有的在和人拥抱，有的在花园里晒太阳，有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轻轻摇晃。
童之西愣神间停下脚步，被朱焕轻轻拽着继续走。
他淡定地说：“这是永生舱，里面都是报废育体。不用紧张，他们都在做美梦而已。”
童之西没说话。他看向，画面里抱个孩子的舱体。梦里的两人，在阳光下欢笑。
“他们会醒吗。”他听见自己问。
“不会。永生嘛。梦不会停。”朱焕又略带得意道：“舱体会调节脑液，确保做的都是美梦。很不错吧。”
童之西他收回目光，痛苦地闭上眼，不着痕迹地跟上了朱焕。
进阶检测在朱焕的专用实验室进行。
苏弋不在。
“腺体活性峰值超出预期。”朱焕的声音在仪器后面响起，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童之西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直到意识堕入黑暗。
结果在当天晚上出来。
朱焕亲自把报告送到童之西面前。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童之西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一个在荒漠里走了多年的人突然看见了绿洲。
“恭喜你。”朱焕说。他手里拿着两个小杯子和一瓶琥珀色的果酒，那是他专门从白塔的内部储备里调出来的。
“我不喝酒。”童之西说。
“我也不喝酒。”朱焕也不勉强，自己倒了一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我高兴，太高兴了，除了喝点，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喝了一口，把报告翻开，摊在童之西面前。
“样本编号TSBETA-00076。金瞳。基因库清洁度10。体能、育值、解毒酶浓度10。”
童之西低头看那份报告。
“花初云知道吗。”他问。
“他不在庭里。”朱焕说，“流程上来说，这次检测不需要他的授权。你现在完全属于白塔了。任何人无权插手你的任何事。”
“任何人。”童之西默默重复。
朱焕语气轻快，“这是庭长大人的权力架构。花初云也不能例外。以后他就是想见你，也要走白塔的流程。”
童之西不再说话。他把报告合上，推到一边。
朱焕又倒了一杯，小口喝着。他的脸开始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你在白塔的编号很靠前。很早就开始接受转性试药。这也就意味着，你可能是白塔的催化药物长期作用后，进化成的育体。”他说，“如果真是这样，白塔研发了这么久的药，在你身上成了。”
朱焕的眼睛发亮，“退一步，就算不是药物的作用，你本身也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至少说明beta能变异成育体。这在整个白塔、不，在整个历史记录里，是头一例。”
童之西戏谑地笑了出来，摇摇头道：“这听起来，像是我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朱焕放下酒杯，看着他，“怎么不是天大的好事？金瞳育体最有价值的，想怎么配种就怎么配种。”
他说着，凑近童之西的眼睛，忍不住感叹：“好多年没有遇到过干净的金瞳了。这几年遇到的，要么是被污染的，要么是能力极低的。只有你，是完整的、顶级的、空白的。感谢上天！”
童之西看着朱焕的醉态，咬了咬牙。
朱焕给童之西也倒了一杯，被拒绝后，他也毫不生气，把杯子轻轻放到桌上。
“既然你已经是育体的一员了。我告诉你一个永生庭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神体的繁衍、解毒，都得靠着育体的腺液。”
“可最近僧多粥少，育体不够用了。”朱焕笑道，“简单说，为了生一个神体孩子，一个育体至少要和二十个神体配种。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吧。”
童之西的胃里翻了一下。
“更严重的是，育体腺液做的解毒剂，供不应求。导致神体几乎不敢使用精神压制。”
他顿了顿，像看一份珍宝一样看着童之西。
“‘全民育体’计划进展缓慢。而你的出现，可能扭转眼前的困局。”
童之西抬起头。他看着朱焕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是‘全民’，对大多数人有什么好处？”
朱焕愣了一下。
“我不在乎什么‘大多数人’。”他说，语气坦然道，“我只知道神体可以靠这个永生。”
童之西盯着他墨绿色如蛇蝎一般的眼睛看：“你是omega，是普通人。你为什么牺牲普通人的利益，完全为神体考虑？”
朱焕沉默了一秒。
“所有人都慕强。神体、普通人、育体，无一例外。”他捋起一丝额前的碎发，推到耳后，轻声道。
“只有足够强，才能有话语权。永生庭的秩序，宛若神殿的表象下，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在这套规则里，神体是最好理解的、最原始的人类样本。我不为任何人发声，我只是珍惜这个纯粹、干净的生存环境。”
他看着那瓶昂贵的果酒，他虽然一口未尝，却肯定非常醇香。
永生庭的一切都是精心堆出来的。
这个完美的空间，是这个世上很多人攀爬的终点。
他看着朱焕，眼前这人和自己，只是实验者与样本的关系。
童之西不再争辩，他低头嘴巴嚅动一下。
“白魔鬼。”
“什么？”
“你听到了。”童之西冷笑一下。
朱焕看向童之西，笑容又浮上来。
“叫我什么都没关系。你现在可是我的宝贝。”
他走到一旁，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金属圈。
“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他蹲下来，单膝跪地，把脚环托在掌心，抬头看着童之西，“育体从来都没有上桌资格。但你在我这里，不一样。”
童之西低头看他。
“以后你就不是童之西了。”朱焕笑着说，“你就是育体76号。”
他伸出手，扣住童之西的脚踝。
童之西的脚本能地往后缩。
朱焕的动作停住，抬起头，声音冷下来。
“别动。”
童之西没再动。他看着朱焕把脚环扣在他的踝骨上，咔的一声，金属合拢。脚环内侧有一层极薄的软胶，贴在皮肤上，很快就染上体温。
他低头看脚踝上那圈银白色的金属。眼前闪现218用刀片割脚环时，歇斯底里的哭脸。
“所以我就是下一个218？”
朱焕怔了一下，站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下摆，一边道：“怎么想到他呢？你和他可大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童之西问。
朱焕笑着说：“他那双眼睛你看到吧，配种资源用遍了，也没能生个神体出来。”
他轻抚童之西的背脊道：“你是金瞳，我会把最好的配种资源留给你。这个你不用担心。”
童之西没有被送回原来的房间。白塔以防意外为由，直接将他转入环。
童之西被送过来时，苏弋靠在门框上等他。银白色长发随意披散，一只手拎着制服外套，像是临时抽身过来。
“房间怎么样？”苏弋问。
童之西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说不怎么样，你会放我走吗？”
苏弋也笑了。
“怕你哭，特意赶来看看你。”
“你在乎我，还是在乎和花初云争夺的结果？”
“本来就没他什么事。”苏弋凑近身说道，“你对我很重要。我会保护你。”
他低头，正想靠近童之西，男人绕开他道：“我累了，你走吧。”
门在他身后合上，苏弋应声离开。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童之西没有外出的权限。接下来他将独自面对这个空间。
环的房间很小，灰白色墙壁，没有装饰，床铺得整整齐齐，唯一一扇窗只能从外部开启。
房间里东西极度精简，没有任何锐器。
他在床边坐下。窗外夜明星稀，连个飞鸟都没有。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这时，他才发现脚环每隔一点时间会有极轻微的电子音。
忽然他想到什么，凑到窗边，辨别着方向。
远方墨绿色的空中花园，在天幕尽头悬浮着。
花初云住在穹的最高处。与此处已是两个世界。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蜷起腿。
想到来到永生庭的初心，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恐惧的眼泪，此刻开始大滴大滴落下。
他把脸埋进膝盖。后颈上，花初云的临时标记几乎湮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确认育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