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十里青空

40、第四十章 吃水节2

　　傍晚时分，全村人陆续把桌子搬到了村委会的大院里，拼成一条长龙。家家户户端出自己的拿手菜，招呼着围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一年一度的百家宴，只要是在凌水的塔林人，都会来参加。

　　扎戈仰娜回家拿东西时，看到衡予的房门紧闭着，不由得有些担心。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叩响了那扇门。

　　“衡予，你在屋里吗？”

　　衡予早就听到扎戈仰娜回来的动静了，但她不好去打扰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一直躲在屋子里。

　　此时扎戈仰娜就站在她的门口，她只好应道：“在的。”她开了门，“忙完了吗？”

　　扎戈仰娜道：“还没有。你……你吃饭了吗？”

　　“没呢，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百家宴？”扎戈仰娜问道。

　　“我可以去吗？”

　　扎戈仰娜抿了抿唇，轻声道：“可以。”

　　到了村委会，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大人们在喝茶聊天，小孩子聚在一起玩游戏，菜也差不多上齐了，就等着扎戈仰娜来了。

　　扎戈仰娜带着衡予进了门，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

　　都乐笑道：“衡予也来啦，正好开饭了，坐下一起吃。”

　　百家宴倒是没那么多规矩，只是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只是平时宴席上都是村里人，没有生面孔，今年衡予来了，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知是谁先爽朗的笑了一声：“对对对，小衡快来一起吃饭吧！”

　　这话一出，人群又开始活跃起来了，纷纷招呼着衡予落座。

　　衡予心里本来还有些忐忑，见大家并不排斥她，也放松下来了，笑着坐在了侧边。

　　扎戈仰娜坐在了主位，离衡予有些远。

　　她一坐下，旁边的赵婶就热情的拉住她，把自家带来的菜夹到她碗里，“尝尝，这肉我用香料腌了一下午呢。”

　　衡予谢过了赵婶，尝了一口，“确实好吃，婶子手艺真好。”

　　赵婶笑笑，衡予又忍不住试探道：“我第一次见识到吃水节，挺有意思的。”

　　赵婶道：“是，这个节日很重要的。每个人都盼着这一天呢。对了小衡，今天白天你没参加吧？”

　　衡予道：“没有。我在家里呢。”

　　赵婶轻叹一口气，道：“小衡，你别怪我们冷血无情哦，这是我们的规矩嘛，可不是我们排挤孤立你。”

　　衡予连忙道：“没事没事赵婶，我都知道，扎戈都跟我说了。”

　　赵婶咽下一口菜，回道：“外族人不过塔林节，外族人不吃塔林水，外族人不拜塔林神。自古的规矩，除非你嫁到我们族里来。”

　　衡予拿筷子的手举在半空，顿住了。

　　“那……婶子，刘老师和胡医生……”她想问，她们也不是塔林族人，为什么可以参加。

　　“她们嘛，都在我们这里待了几十年了，一辈子都交代在这了，我们早就把她们当塔林人了哟，就像我们的家人。”

　　衡予了然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坐着。

　　赵婶见她沉默，忙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菜吃菜！今晚的菜丰盛，多吃点！”

　　又吃了一会，扎戈仰娜端着酒杯起身，其他人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衡予也赶忙举起面前的酒杯。

　　扎戈仰娜道：“各位族人，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过去一年我们经历了太多事，很快就是新的一年，希望风水两位神明庇佑我们，风调雨顺，族人同心。”说着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其余人也跟着喝尽了杯中的酒。

　　宴席后半段，衡予心里装着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她脑袋有些晕，慢慢的趴在桌边睡着了。

　　再醒来时，席已经撤了，人也都散了。她动了动胳膊，忽然碰到一个人。

　　她迷茫的转眼去看，就看到扎戈仰娜正扶起她往家里走。

　　“娜娜？结束了吗？”衡予问。

　　扎戈仰娜还没来得及回话，衡予突然一阵恶心，转身吐了起来。

　　她吐的昏天暗地，眼泪都出来了，蹲在路边捶着发闷的胸口，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扎戈仰娜顺着她的背，道：“好受一点了吗？”

　　衡予脑子不太清醒，却还是本能的将扎戈仰娜往外推，她不想让扎戈仰娜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脏，你走开。”

　　扎戈仰娜给她擦了擦嘴巴，低声道：“不脏。话都说不清了。”

　　衡予又在路边蹲了一会，想吐的感觉已经压下去了，便道：“好多了。我不醉了。”

　　说着，猛的站起身就迈开步子往前走。

　　扎戈仰娜赶紧追上去扶住她，“小心点！”

　　衡予刚刚胡乱吐了一通，感觉醉的确实没那么厉害了，头虽然还有点晕，但酒劲没那么强烈了。

　　“有点晕，但不醉。”衡予道。

　　扎戈仰娜笑道：“好。那我们搀扶着一起走吧。”

　　衡予乖乖的攀上了扎戈仰娜的胳膊，半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

　　夜晚凉风习习，衡予早就清醒了，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干脆继续靠在扎戈仰娜身上。

　　她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扎戈仰娜带着她往前走。

　　“娜娜，你身上好香。”

　　“可能是香烛的味道。”

　　衡予耸动着鼻子，仔细闻了闻，笑道：“嗯，是供香味。”她轻笑一声，“还有我送给你的香水的味道。”

　　扎戈仰娜有些脸红，幸好衡予闭着眼，再加上现在是晚上，衡予不可能看见，于是她放下心来，道：“是，我觉得香水味挺好闻的，就喷了一些。”

　　她往扎戈仰娜颈窝处凑，轻声道：“我也觉得好闻。”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衡予觉得浑身一阵燥热，在冬夜也快要生出汗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烫。如果她现在能看见，一定会被自己红彤彤的脸吓一跳。

　　扎戈仰娜也没好到哪里去，衡予靠的越近她就感觉越热，心头好像有一簇无名火，随着衡予的动作越烧越旺。

　　见扎戈仰娜不躲开也不拒绝，衡予愈发的大胆。她试探性的用脸颊蹭了蹭扎戈仰娜的脖子，双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腰身。

　　“别这样。走不了路了。”扎戈仰娜颤抖着声音道。

　　衡予置若罔闻，继续得寸进尺。她感觉自己的肢体动作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尽管脑子告诉她说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被扎戈仰娜推开甚至厌恶，可四肢却有自己的想法，只一个劲的往扎戈仰娜身上贴。

　　扎戈仰娜怕她摔着，也紧紧搂着不松手。

　　衡予以为她默许了，于是调整了一下角度，嘴唇轻轻的吻上了扎戈仰娜的脖颈。

　　扎戈仰娜一个激灵，霎时停住了脚步。

　　衡予也停了下来。

　　诡异的寂静。

　　良久，衡予轻声细语：“娜娜？”

　　扎戈仰娜回过神来：“走吧。”

　　“娜娜，我刚才……”

　　扎戈仰娜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即便衡予自诩摸清了她的脾气，也不敢妄下定论。

　　走吧，走吧……这个“走吧”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扎戈仰娜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我衡予喜欢她吗……

　　衡予憋着嘴，有些郁闷。

　　有点难办哦。

　　“这下真是太冲动了，人娜娜都不想理你了，直接就把你主动献上去的吻无视了！”衡予在心里咆哮。

　　这下真是惨了！

　　以后还要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面对她呢。

　　衡予大学时玩的开，为人又慷慨仗义出手阔绰，性格热烈大方，因此跟谁都能处成朋友，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各个专业各个年级几乎都有她认识的人，更是在校表白墙上频频上榜，经常有新进校的学弟学妹们加她的联系方式，约着她出去一起玩。

　　但她好像天生在情爱方面缺少运气，大家都把她当成朋友，没有人把她当暧昧对象，更没有人想和她谈恋爱。

　　于是，绕是她身边好友不断，也从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至今。

　　她不止一次抱怨：月老是不是把我的红线扯断了？！不然我怎么到现在都谈不上！于婷总是笑道：“急什么，你的劫在后头呢！”

　　渐渐的，她发现那些谈恋爱的也并不幸福，每天一堆破事，不断的拉扯争吵，幸福的时刻却屈指可数，谈的乱七八糟。索性她也看开了，爱情的事情就随缘了，只要她现在是快乐的就行了。

　　所以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更不知道此时该怎么挽回这样糟糕的局面。

　　她自己心里翻江倒海，一刻也冷静不下来，转眼却看到扎戈仰娜面色平静如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走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衡予的幻想，什么都没发生。

　　衡予突然有些生气了。这样搞的她很尴尬哎！

　　但是想了想，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扎戈仰娜本来就没说过喜欢她啊，她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说话就是两人最后的体面。

　　想到这，衡予就差不多把自己哄好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退一万步说，大不了被拒绝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可不是狗皮膏药，她最会做取舍了。

　　“我刚才头好晕，差点在路上睡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衡予笑道。

　　“果然是我多心了吗，她只是头晕不小心碰到我……”扎戈仰娜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平日里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再坚持一下，快到家了。”她道。

　　衡予舒展了一下筋骨，道：“你今天也很累了吧，回去早点睡。”

　　扎戈仰娜突然道：“你想吃点心吗？”

　　衡予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啊？不吃啊，我晚上吃多了，有点撑。”

　　扎戈仰娜拿出一块点心，坚持道：“还剩一块点心，不吃浪费了。”

　　点心是圆形的，不大，衡予一口就能吃完。她拿起点心扔进了嘴里，道：“行，那我吃了吧。”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还不错，很清新的茶香味。”衡予品了品，“还有坚果香。”

　　“我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手艺不赖！很好吃！”

　　扎戈仰娜笑了：“你喜欢就好。”

　　衡予差不多醒酒了，不需要别人扶着她了，扎戈仰娜还是牵着她的手，两人踩着满地的月光，静静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