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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证明给我看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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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晚风穿堂。
苏清雪推门回家时,看见林沫立在衣柜前,安静叠着衣物。
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他叠了三折,边角对齐,放进行李箱。动作很慢,很稳,没有出差前临时收拾的仓促。
“你这是?”
“外地有些事,出差几天。”他没抬头。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想问“几天”,想问“去哪”,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可那件外套叠得太整齐了,整齐得像不会再挂回衣柜里。
她没问。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蒸汽漫上镜面。她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淋到脚。心底那根弦绷着,绷得发疼。她告诉自己,就是出差。就是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回来,这一次也一样。
擦干头发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情报总长的短信。一句话:
【核实确认,林沫已签字,同意起诉离婚。】
她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亮着,那行字清清楚楚。她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耳边忽然安静下来,浴室的水声、窗外的风声、自己的呼吸声,全没了。只剩下那行字,在眼前反复闪烁。
他签了。
在她还在扛的时候,在她还在死撑的时候,他已经签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进门那一幕。他慢条斯理收拾行李,叠得规整,叠得从容。哪里是临时出差,分明是早有决断。他今天回来,就是来收拾东西的。他今天晚上,就打算走了。
她扛过了陆淮的纠缠。扛过了苏家的逼宫。扛过了二十年的病痛。可到最后,她输给了那个她拼尽一切守护、唯一愿意全然信任的人。
眼底的清冷寸寸碎裂。水雾涌上来,视线模糊。她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走进卧室。
站在他面前,她仰头。
睫毛剧烈颤抖。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悬在眼底,不肯落下。双手攥紧裙摆,指节泛白。她用尽全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声音还是碎了: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松过口。我一直在扛。你凭什么放弃?”
林沫静立原地。神色平稳。眼底无动容,无愧疚,只剩一片清冷。
“我扛不住苏家的打压。继续耗下去,林、苏两家互相损耗,谁都撑不住。体面退场,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信!”她猛地抬头,声音破音,“订婚之后,你明知我心里有别人,依旧日夜照顾我,熬得身心憔悴也没半句怨言!那时候你怎么没被拖垮?”
“苏家的打压,我全都可以弥补!我能替你摆平!你哪里扛不住?”
林沫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沉默。
她语气骤然软下来,带着卑微的试探:“是不是因为陆淮?我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没有半点纠葛了。”
林沫仍旧沉默。
她慌忙撩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你看,我好多了。我的病在变好,我真的可以做一个正常人。”
林沫垂着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很轻:“跟这些无关。我只是,不想继续了。这样耗下去,我们都会很累。”
“很累?”
她浑身一僵。血液凝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你也嫌弃我,对不对?”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
林沫终于俯身,伸手抚上她泛红的脸颊,拇指在她脸上温柔的摩挲。
“我不是嫌弃你的身体。我是说,无休止的打压,太累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熟悉的温柔。她定定看了几秒,突然推开他的手,双手猛地攥住他衣领,力道越来越大。
几颗纽扣崩落,滚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眼底情绪翻涌,声音低下来,声音发颤:
“这些天……我抱你的时候。”
林沫的指尖顿了一下。
“你没反应”
“把脚搭在你身上,你没反应”
“脸在你脖子上蹭。你没反应”
“你一次都没回应过。”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你甚至想躲开。”
林沫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睛。
她攥着他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然后又猛地收紧。
她怕了。怕就此陌路。怕余生孤苦一人。怕拼尽所有终究留不住这唯一的温暖。
“你早就嫌弃我了,是不是?”
“不是。”林沫看着她,伸出手,颤抖得厉害,想再去抚她的脸。
“我不相信!”她甩手打掉了他的手,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
她盯着他,盯着他肌理清冽的胸膛,看了很久。
“证明给我看。”
她抬手,褪下身上单薄的睡衣,露出皎洁如月的肌肤,不顾一切扑上去,死死抱紧他。
“别走。”她埋在他心口,声音颤抖,“别离开我,别放弃我。”
大片红疹疯狂蔓延,刺痛穿透肌理。生理性的战栗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她浑身剧烈发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发白发颤。
林沫浑身僵立,躯体紧绷,眼底翻涌着复杂暗流,万千情绪堵在心口,大脑一片空白。纵使历经万世转生、拥有念头通达的天赋,他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剩本能的克制。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极致的绝望裹挟着偏执。她颤抖着抬手,指尖探向他的腰间。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他腹部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抵在了她的手腕上。
林沫的动作极轻,温柔得没有半分戾气。他缓缓扣住她颤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挪开了她的手,顺势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极致亲密的距离。
他眼底掠过一丝的暗光,语气依旧清冷克制:“别闹了。你全身起满红疹,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这句温柔的劝阻,落在苏清雪耳中,却成了最残忍、最锋利的一刀。
她放下了所有高傲,卑微到尘埃里,赌上一切只求留住他。换来的,依旧是他冷静、残忍到极致的推开。
他嫌弃她的残缺。嫌弃她的病痛。嫌弃这段拖累彼此的感情。
她松开攥着他衣摆的手。僵直站在原地。眼底的泪光缓缓褪去。
再抬眼时,只剩一片死寂的清冷。
“这婚,我离了。”
她弯腰,拾起散落的睡意,默默穿好。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僵硬,像在亲手埋葬那段倾尽真心的过往。
走到他身前,她抬手,指尖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仿佛全身力气已经用尽。
“你没资格甩开我。”
她看着他紧绷的眉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决绝:
“是我,要甩了你。”
风月散尽,情深不寿。
从此山河陌路,爱恨两清。
温柔尽灭,唯余恨意,岁岁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