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要从前世养起》鹿知也

2、望川叙 小黑猫的由

　　一

　　最近明澜博物院在筹备一个画展，专题为“古代绘画技法”，数保部主任苏敏让宋昭禾做主要负责人。

　　苏主任非常器重她，她曾在一次部门会议上说：“宋昭禾画出来的不是纹样，而是纹样本来该有的样子。”

　　画展规格很高，规模盛大，所以工作量不小，她这几天都在加班。

　　今天又要修复一幅山水画，宋昭禾抱着文件夹走进工作室，林梦涵就拿着扫描仪跑过来跃跃欲试。

　　“昭禾姐！我帮你扫！”

　　林梦涵是刚毕业的实习生，二十二岁，做事积极，活泼健谈。休息的时候，她会拉着宋昭禾，给她分享各种八卦。

　　“诶，昭禾姐，你听说没，隔壁部门的小王分手了，因为他女朋友发现他手机里有三个交友软件……”

　　“嗯。”宋昭禾低头看着手机，心不在焉。

　　周崇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是他打球的照片，九宫格，但是没有单独私发给她。

　　她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根本没办法跟周崇说，他只会觉得她矫情、小题大做。

　　但她很快压下这份情绪，转头投入到工作里。

　　二

　　晚上八点多，她终于保存了文件，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东西。

　　林梦涵凑过来：“昭禾姐，你弄完啦？走，我们去吃宵夜！楼下那家烧烤摊可好吃了！”

　　宋昭禾笑笑：“不了，家里有猫，得回去喂猫粮。”

　　“你家那只煤球，早晚被你惯成小猪。”林梦涵戏谑地说道。

　　“已经是了。”
　　煤球是宋昭禾两年前收养的。当时她走在回家路上，耳朵上戴着的耳机忽然滑落掉在地上，她正要俯身去捡，一直小黑猫突然窜出来，猛地叼起耳机往前冲去。

　　她赶紧迈步追了过去，追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她转头一看，一块墙砖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

　　老城区的房屋大多都年久失修，墙体老旧，砖石脱落的事情偶有发生。

　　宋昭禾惊魂未定地回头，刚刚那只小黑猫居然没有跑远，而是静静蹲在不远处，抬着一双圆亮的眼睛望着她。

　　她当即决定带它回家。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小黑猫出现，刚刚但凡晚走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小黑猫很瘦，右耳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流浪了很久的。她给它起名叫煤球，因为它缩成一团的时候，毛色和大小都像一颗小煤球。

　　而这之后不久，老城区就迎来了翻新改造，消除了这个安全隐患。

　　三
　　和林梦涵告完别，宋昭禾背上包，走出工作室。外面天已经黑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两个多小时前她给周崇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要加班”，周崇回：“好”，然后就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偏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写字楼，十二层的灯还亮着。她以前也注意过那盏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加班到很晚，那盏灯都亮着。她想，也许是对面哪个公司的程序员，也和她一样，是个夜猫子。

　　对面十二层的窗前，云见川放下了茶杯。他的目光跟着那个穿浅蓝色风衣的身影穿过马路，绕过公交站台，直到她走进地铁站入口，消失在扶梯尽头。

　　他身后，简白正坐在椅子上翻一本古籍善本的修复报告，那是明澜博物院上个月出的内部材料。谢时愿躺在沙发上打盹，棒球帽盖在脸上，呼吸均匀。

　　“姐姐今天又加班。”谢时愿的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原来没睡着。

　　云见川：“嗯。”

　　谢时愿不满道：“那个人没来接她，第五十三次了。”

　　简白翻过一页报告，轻笑道：“你还数着。”

　　“他们才和好没多久，他就又这样。我不懂，那个人连她加班加到几点都不知道，连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和这种人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谢时愿从沙发上弹起来：“她现在是我们邻居，我们关心一下邻居的感情生活不是很正常吗？我可以跟她说，那个男的不行，你值得更好的……”

　　“不行。”云见川声音很稳。

　　“为什么？”

　　“她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解释？我们每天早上看着她上班，晚上确认她安全到家，我们连她男……”云见川皱了皱眉，“连那个男的打游戏用什么键盘都知道。你现在去跟她说那个男人不行，她会先问你为什么监视她。之前我们鲁莽行事，已经把她给吓到了。”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谢时愿重新倒回沙发里，嘟着嘴。
　　云见川沉默了。

　　“不行的话我把那个男的拎出来揍一顿得了。”

　　云见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简白在身后缓缓开口：“望川叙开了快两年了，她还没来过。”

　　云见川打开电脑，文件上显示了一张入库审批单，落款是明澜博物馆。

　　“她会来的。”

　　谢时愿“哗”的起身，走过去将云见川的电脑合上。

　　“好了，你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姐姐到家了。”

　　云见川“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门了。

　　四

　　宋昭禾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是她的同事周姐，附件是一张高精度扫描图，邮件正文是：昭禾，这个画你帮我看一眼，是准备修复后在画展展出的，但库里找不到匹配的参照。

　　画是绢本，右下角的绢面已经残缺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白色轮廓。保存下来的部分是一只瑞兽的前半身，鹿角，龙首，身上覆盖着银白的鳞片。

　　宋昭禾熟悉各种文物的纹饰，虽然这个图案很少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麒麟。

　　她开始写回复：周姐，麒麟的鳞片刻画方式和唐代的金银器纹样有相似之处，但设色更接近魏晋时期的矿物颜料体系。右下方的残损太严重，建议入库后申请一次三维激光扫描。

　　两天后周姐来找她，说那幅画的入库预审被一个外部专家驳回了。

　　“对方说这幅画不属于我们馆的收藏体系，建议转给更专业的机构。可“哪还有什么‘更专业的机构’？咱们已经是这个领域最专业的了。”

　　宋昭禾接过那份驳回意见书，落款处的名字叫，云见川。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梧桐路十七号，望川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