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到底》温茶观竹

6、006 她那窘迫的

　　姜落脸上的神情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可是心底却清清楚楚的捕捉到沈虞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她拿不准清沈虞对自己究竟是几分戏谑几分真心，也分不清自己在对方眼中，就仅仅只是一场偶然得相遇，是她高质量生活中的一道消遣，还是能够占有一丝位置？

　　可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想争取一次，她需要一个被看到的机会，她的能力不差，她缺一个向上的机会，沈虞是她唯一的选择了，而她私心，似乎也想让沈虞好好看见真正的自己。

　　姜落走到病房的衣柜旁，取出叠得齐整的西装外套——那是昨夜沈虞披在她身上的。

　　“昨晚谢谢你的外套，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洗。”

　　沈虞伸手接过来。两人手指轻微触碰。

　　衣服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姜落淡淡的体温。她指尖摩挲着衣料，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如果是这样，我反而舍不得拿去洗了。”

　　说着，沈虞微微抬眼，眉梢轻挑，目光直直落在姜落脸上。

　　姜落被这直白的调侃撩得耳尖发烫，慌忙收回自己还挨着衣袖的手，下意识错开视线。

　　见她局促成这样，沈虞没有再打趣，语气慢慢正经下来。

　　“刚刚陈阿姨跟我说，伯母后续还要留院观察，生活用品需要补齐。昨天夜里来得仓促，就只能将就一下，但是做好长时间打算的话，还是要把该用的备齐才行。”

　　“我正好打算回去一趟，换身衣服，顺便给我母亲拿些换洗物件。”姜落应声。

　　“我送你。”沈虞脱口而出，嘴巴比脑子快。

　　姜落没有拒绝。她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开口拒绝，沈虞也还是会要陪着她。还不如直接接受，反而也少了几分互相推辞的不自在。

　　而且她心底也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好像只要沈虞陪在身旁，沉甸甸的心就能安定不少。

　　除此以外，她也想让沈虞亲眼看一看，自己长久生活的这片天地。

　　二人一同下楼。姜落坐进副驾，车内是沈虞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香气，安静地弥漫开来。

　　经过漫长的沉默过后，沈虞先打破沉寂。

　　“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还好。”姜落低声答了一句。

　　“你看你眼下的淤青。”沈虞轻轻戳破她的谎言。她其实也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姜落怎么能安安稳稳的睡觉。“今晚别留在医院守夜了。有护工和护士看着，你留在那里不仅也帮不上太多，也会把自己给拖垮了。况且医生已经说了，伯母目前情况暂时平稳，你不用太担心。”

　　姜落没有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沈虞悄悄吐了一口气。她真怕这个人呢拒绝她的提议，还要执拗的守在医院，硬撑着守在病房，傻乎乎的把自己的身体给熬坏。

　　姜落住的地方实在偏僻，车子一路向前，窗外街景从繁华喧嚣，一点点过渡到陈旧冷清。

　　车子越往深处开，周遭越发偏僻，有些街巷连正儿八经的监控都很难见到几个。

　　开到巷子口，狭窄的道路没办法容纳一辆汽车通行而过，勉强只容得下电动车穿行。无奈两人只好推门下车步行。

　　“抱歉，车子进不去。要不你留在车上等我就好。”姜落开口。

　　沈虞无奈一笑：“就只是走一段路，我还没有娇贵到连几步路都不愿走。”

　　说完，她抬脚率先走入巷中。

　　姜落站在原地，望着沈虞的背影微微出神，万千思绪缠在心间。

　　“发什么呆？走吧。你不带路，等会儿我可要迷路了。”

　　沈虞回过头，立体分明的脸庞漾起浅浅笑意。那一瞬间的神采耀眼，叫人很难不心动。

　　姜落回过神，连忙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曲折小巷，终于抵达姜落居住的楼下。

　　沈虞抬眼看去，这是一栋老旧自建房，一共五层，每层三户，没有电梯，只有落着年代感的步行梯，每一层有一个窗口，窗口还是水泥浇灌的镂空雕花形状，微微能透进些许光亮，头顶的老旧的感应灯亮着暗黄的光，时不时还要闪几下。姜落家就在五楼西户。

　　一边爬着楼梯，沈虞思绪乱糟糟的。她心里忍不住回想昨夜的情形——那样单薄瘦弱的姜落，究竟是凭着怎样一股力气，将母亲搀扶下楼。这样想着，心口漫上来一阵酸涩。

　　姜落留意到她一路沉默，神色渐渐沉了下去，还以为是爬楼梯让她疲惫了。

　　“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

　　沈虞读懂了她眼里的担忧，知道她误会了。“才几层而已，我没有那么娇气。”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姜落的头顶。

　　空气骤然凝滞。

　　周遭老旧楼道，处处都是烟火尘埃，昏黄的灯光也因为两个人停下的步伐而暗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本不该滋生什么暧昧，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无心的小动作，令两个人同时僵住。心脏砰砰狂跳。

　　沈虞的手悬在她发顶，收也不是，继续停留也不妥。

　　终究还是沈虞先回过神，飞快收回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慌忙转移话题。

　　“我平时经常锻炼，爬几层楼梯不算什么，没那么容易累。”

　　的确，沈虞一直以来对自己要求都很严苛，她身体素质不错，很少生病。不仅日常坚持运动，还学过一点基础防身术。

　　姜落转动钥匙，推开已经斑驳的防盗门，一股混杂烟气和酒气的沉闷空气迎面扑来。

　　她住的地方是一户两室一厅，站在看门就可以把屋内的陈设看清，目光所及之处透露着一丝简陋，可是除去玄关地上歪歪扭扭躺着几只空酒瓶和茶几桌面上还横七竖八摆着没喝完的残酒之外，其他地方虽然有些乱，但是很干净，看得出来屋内的主人还是尽量将他们收拾的很好。

　　沈虞看向桌上的酒瓶，瓶口沾着酒渍。

　　姜落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往下一沉。她没有料到此时姜福会在家里。

　　因为平时姜福都是早出晚归，白天出去打牌，晚上喝酒，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也不会在家里多逗留，对他来说,家里只是让他可以睡觉的地方，甚至还会指使林秀霞给他做饭。

　　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姜落宁愿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

　　里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姜福宿醉回家，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红，身上还带着浓重酒味。

　　他睡醒没看见林秀霞，本来输牌的心情就十分烦躁，此时更加狂躁，厨房里冷冷清清的连饭也没有，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气。

　　看见姜落推门回来，他眉头一横，嗓门立刻拔高。

　　“你还知道回来？你妈跑哪儿去了，家里早饭午饭都没人管！要饿死老子吗？”

　　姜落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开口：“妈住院了，我回来拿点东西。”

　　“住院？又住院。动不动就住院！谁家婆娘像她一样！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老子真是晦气，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连个儿子也生不了，还天天病怏怏的就知道花钱。”姜福吐了一口唾沫，嗤笑一声，压根没有半点担忧，目光直勾勾锁着姜落，理直气壮伸出手，“既然回来了，拿点钱出来。最近手头紧，先给我拿一些。”

　　他说话肆无忌惮，全然无视站在姜落身侧的沈虞，仿佛这只是父女两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讨要。

　　姜落的脸颊一点点褪尽血色，难堪顺着后颈蔓延上来。

　　她下意识侧过脸，飞快瞥了一眼沈虞。

　　窘迫、羞惭交织在一起，她承认想让沈虞知道她生活的环境，只是着实也不想让沈虞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家庭。

　　沈虞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静静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对她们的关系以及处境已经了然。

　　沈虞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姜落轻轻护到自己身后，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轻易忽视的压迫感。

　　“伯父，姜落母亲还在医院等着东西，现在没有时间谈别的事情。要钱的事，可以往后再说。”

　　姜福这才不情愿地将视线挪到沈虞身上。

　　眼前女人气质矜贵，衣着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胡搅蛮缠，但撞上沈虞淡漠清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了一截。

　　姜福显然也不是傻子，看她能护着姜落，猜测她们肯定有些交情，如果现在把关系闹僵，在要钱又要费一凡功夫，还不如顺势下了这个台阶。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沈虞低头看向姜落，眼神柔和下来。“先去收拾你和伯母需要的衣物。”

　　姜落点点头，一言不发快步钻进卧室。她飞快地收拢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布包，只想尽早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没几分钟，她拎着包走出来。沈虞也不再停留，微微颔首，带着姜落转身走出家门。

　　防盗门在身后发出吱呀声，重重的合上，隔绝了屋里未尽的酒气与压抑。

　　两人一路下楼，直至坐进车里，双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内密闭，清冽雪松香气缓缓包裹住姜落，才把那股难堪冲淡些许。

　　姜落脱力的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绪纷乱。

　　沈虞没有立刻送她返回医院，她现在这样的状态，需要好好调整一下。于是沉默了片刻，她偏过头看向身旁垂着眼的人。

　　“先跟我回公寓一趟吧。”

　　姜落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沈虞。

　　“你先好好洗把脸，换一身干净衣服。”沈虞语气放轻，“之后我们再把东西送去医院。”

　　姜落迟疑几秒，但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虞将车子调转方向，驶离这片老旧小巷，朝着自己的私人公寓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