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温屿 拿得起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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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晚自习下课后，校园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清湄和温屿结伴回到402宿舍。这一路上，温屿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推开门，温屿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轻声说了句：“我先去洗漱了。”便拿着脸盆进了洗手间。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江清湄坐在自己的床边，没有动。她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从集训回来那天，大家一起去吃海鲜粥开始，温屿就不对劲了。这三天里，温屿还是会笑，还是会跟她一起去食堂，但在那些习惯性的活泼之下，总透着一种极其生硬的客气和疲惫。她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挽着江清湄的胳膊撒娇，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过谢昭晞的名字。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温屿端着盆走出来，看到江清湄还没睡，愣了一下，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你怎么还不躺下？明天还得早起呢。”
“等你。”江清湄的声音很平静。
温屿避开她的视线，把盆放好，慢慢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
402宿舍是个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单人床分别靠着左右两边的墙，中间隔着一条半米宽的过道。此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温屿，你到底怎么了？”江清湄坐在自己的床沿上，直视着对面的温屿，没有绕弯子。
“没怎么啊，就是有点累。”温屿低着头，手指心不在焉地抠着床单上的褶皱，语气很轻，带着平时那种软软的温和。
“你这两天，一直都不开心。”江清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真没什么，可能是快期末了，压力有点大吧。”温屿抬起头，看着她，甚至还极其懂事地反过来安慰，“你别瞎想了，我真的没事。早点睡吧。”
江清湄没有动。她知道温屿性子好，脾气软，平时遇到不开心的事，从来不爱跟人起冲突，也从来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只要别人一问，她就会下意识地用“我没事”来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但这次不一样。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江清湄的语气沉了一点，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从吃完那顿饭回来，你就一直躲着我。连坐在一起，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温屿，认识这么久，你觉得你这种借口能骗过我吗？”
温屿抠着床单的手停住了。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眼神闪躲着，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哀求的意味：“你别管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我自己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说，这疙瘩就一直搁在心里。”江清湄没有退让，就这么坐在对面，视线死死地锁着她，“温屿，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怎么当没看见？”
听到“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温屿的身体僵了一下，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涌上了一层明显的水光。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嘴唇，想要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宿舍的关门声，显得屋里更加沉默。
江清湄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只是坐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看着对面这个平时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孩。
良久。
温屿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都会掉下来。她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挣扎，还有一种几乎要破碎的脆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得极其厉害，带着一点点发虚的哭腔，看着江清湄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江清湄……你是不是，喜欢谢昭晞？”
随着这句话问出口，温屿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着抖。
而坐在对面床上的江清湄，彻底愣住了。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江清湄看着温屿，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她微微张了张嘴，大脑在那一瞬间甚至停止了转动。
喜欢谢昭晞？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闷雷，直直地劈进了江清湄的脑子里，把那些原本被理得整整齐齐的思绪，瞬间炸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她和谢昭晞，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江清湄一直把这归结于“好朋友”，归结于朋友之间的仗义。她习惯了谢昭晞的靠近，习惯了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有个人能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她们是朋友。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这两个字，明明已经到了舌尖，只要轻轻一吐，就能把这荒唐的质问打回去。
可江清湄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温屿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她想起了游乐园那个喧闹的午后。在夜晚摩天轮的最高点，谢昭晞看着她，轻声问她要许什么愿。
想起了公园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烟花。巨大的轰鸣声中，谢昭晞理直气壮地牵住她的手，说“女孩子之间牵个手不行吗”。
想起了那天在宿舍，谢昭晞说，以后每天都会给她一颗。
还有后来无数个晚自习，谢昭晞把笔记本推到她手边，轻描淡写地说“有不懂的问我”；她集训崩溃的深夜，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谢昭晞那句“你推开我一次，我就走回来一次”；集训结束后的周五，校门口人声鼎沸，谢昭晞却越过人群，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那些她以为只是朋友间的好心，那些她刻意忽略的、越界的关心和纵容，在这一刻，因为温屿这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彻底无处遁形。
她对谢昭晞的依赖和占有欲，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
江清湄的声音干涩得发哑，仅仅吐出一个字，就又没了下文。
她没有看温屿，目光直直地落在两床之间的过道上。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清冷和镇定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她的沉默，在这个狭小的宿舍里，已经给出了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温屿抬起头，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她看着江清湄那副连否认都说不出口的挣扎模样，原本心里存着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碎了。
温屿抬起头，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挺喜欢跟她待在一起的。她成绩好，人又酷，情商又高，长得又好看。我本来想着，只要能当好朋友，能每天这么开开心心的一起玩就够了。”
江清湄坐在对面，听着这些话，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对我，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温屿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腿上，语气变得苦涩，“但她对你不一样。她会给你剥虾，会给你披衣服，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温屿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不知所措，还有极深的挣扎。
“江清湄，我真的挺喜欢她的。”温屿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刚开学的时候就拉着你，我是真的拿你当自己人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我要是跟你抢，我太坏了；可是我心里又真的好难受，我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听到这番话，江清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一直以为，温屿的难过只是觉得她们两人走得近、自己被冷落了。可她现在才明白，温屿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这么痛的一段感情，更让江清湄觉得喘不过气的是，温屿在难受的同时，竟然还在为“觉得对不起朋友”而深深自责。
“温屿……”江清湄的声音干涩得发哑。
她站起身，穿过中间的过道，走到温屿的床前，慢慢蹲了下去，视线与坐在床沿的温屿齐平。
“你看着我。”江清湄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语气认真，甚至带着平时少见的柔和。
温屿抽噎着，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这跟好坏没有关系。”江清湄从旁边抽了一张纸，递给她，轻声说，“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特别好的朋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逼自己去装。”
温屿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着，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江清湄没有催促她，就这么安静地蹲在床边，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温屿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放下手，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鼻头也是红红的，看着江清湄蹲在自己脚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你蹲着不累啊？”温屿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了一句，顺手拉了一下江清湄的胳膊，“赶紧起来，地上凉。”
江清湄顺势站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床沿上。两人依旧隔着那条不宽的过道相对坐着。
“其实……”温屿低着头，声音很轻，透着点迷茫，“这几天我自己想了很多。我也不是非要去争个什么，我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可是，只要一看到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我心里就还是会觉得有点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江清湄，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明明理智上什么都明白，但情感上就是控制不住。我甚至觉得，我要是能再迟钝一点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发现你们俩看彼此的眼神不对劲，我还能继续没心没肺地当个傻子。”
江清湄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你的问题。”江清湄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跟谢昭晞……是我自己都没理清，才让你跟着难受。你不需要逼着自己现在就立刻放下，感情这东西，哪能说停就停。你不需要逼着自己现在就立刻放下。”
温屿愣了一下，眼眶又有点发酸，但这次她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温屿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却变得坚定起来，“我这人虽然脑子直，但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刚才哭那一场，我已经把情绪都发泄完了。”
她看着江清湄的眼睛，认真地开口：“江清湄，我虽然不知道谢昭晞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那个人太深了，我看不透。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她的。”
江清湄呼吸一滞，完全没料到温屿会这么直白地戳破。她想开口反驳，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温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释然地笑了笑，“我这人拿得起放得下。既然你真心喜欢她，我总不能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中间掺和吧？那太掉价了，不是我的作风。”
“所以，这事儿咱们就翻篇。”温屿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咱们就还当朋友，以后不许跟我生分。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跟你闹，你也不许躲着我，行不行？”
江清湄看着她那双哭得通红、却依然清澈坦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触动。
“好。”江清湄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温屿破涕为笑，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直接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过——”温屿忽然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盯着江清湄，“这朋友归朋友，账得算清楚。以后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必须要让谢大佬请我吃顿好吃的！必须是那种平时我根本舍不得去的高级餐厅！”
江清湄看着她这副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行，地方随你挑。”
“你可别替她答应得太早。”温屿撇了撇嘴，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到时候你绝对不能向着她说话啊！要是她抠门，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咱们一起狠狠宰她一顿，听见没？”
“听见了。”江清湄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宰她。”
温屿听到这句保证，终于彻底心满意足地躺平了，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清湄站起身，关了宿舍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台灯。
“赶紧睡吧，晚安。”江清湄回到自己的床边躺下。
“嗯，晚安。”温屿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清湄。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清湄躺在黑暗中，听着温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桌角那个透明的玻璃罐上。罐子里，还放着几颗没来得及吃的柠檬糖。
她盯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脑海里又浮现出温屿刚才那句话——“我知道你是喜欢她的”。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认真去剖析过自己对谢昭晞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转学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可现在，这层窗户纸被温屿无意间捅破了，那些藏在潜意识里的悸动、偏爱和占有欲，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一想到明天去到教室，要面对谢昭晞，要面对那个她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江清湄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可是，有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她在黑暗中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谢昭晞在游乐园牵她手时的温度，一会儿是谢昭晞说“你赶不走我”时的语气。直到后半夜，她才在极其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温屿叫了她两声，她才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江清湄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温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