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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就是想要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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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莉安娜就把贝拉从床上拖了起来。“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贝拉闭着眼穿衣服，心里把葡萄牙语动词变位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才勉强睁开眼。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金棕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皮肤白得不像圣保罗本地人。典型的德国长相，放在这间新学校里，大概会很显眼吧？
果然，她一进教室，原本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三秒。所有人都扭头看她，目光简直要凝成了实质。没想到很快大家都一起鼓起掌来，这让贝拉原本设想的霸凌场面这么没出现？
贝拉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同桌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黑色卷发扎成两个丸子，笑起来露出一排小虎牙。她叫索菲亚，不等贝拉回答就叽叽喳喳问了一串问题：你是从德国来的？你会说葡萄牙语？你喜欢巴西吗？你讨厌这里吗？
“不讨厌。”贝拉说。
“那你喜欢吗？”
“还行。”
索菲亚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滔滔不绝。一节课下来，贝拉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索菲亚家养了三只猫、她妈妈是护士、她最讨厌数学老师、她最喜欢的歌手是谁。
放学的时候，索菲亚自然而然跟在她旁边走。
“你家在哪个方向？”
“外祖父母家附近，老街区那边。”
“顺路！”索菲亚挽住她的胳膊，贝拉下意识想抽开，但小姑娘力气不小，挽得死紧。她想了想，也就不挣扎了。
当天晚上，贝拉翻开那个笔记本，在“逛街”那一栏下面写上了“索菲亚”。
然后是整整一个星期的忙碌。贝拉的葡萄牙语读写没问题，但口语还带着母语的腔调，尤其是那些鼻元音，怎么发都像在感冒。表兄妹们成了她最好的练习对象。晚饭桌上，就一直在找机会搭话，哪怕被大家笑话也无所谓了。
音乐朋友也很快找到了，学校合唱团里有个微胖的女孩，叫卡米拉的女高音，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贝拉本来只是路过音乐教室，被卡米拉一把拽进去，一脸热情地介绍合唱团。贝拉莫名其妙地参加了排练，然后莫名其妙地成了合唱团的中音部成员。
“音乐”那一栏，已经写上了“卡米拉”。
唯独“体育”那一栏，还是空着的。其实贝拉已经认识了不少体育相关的同学，但就是想把那一栏留给那个男生。贝拉只要解释为那天跑太猛，荷尔蒙还没有消退吧。
但那个叫卡卡的男孩，却再也找不到了。
贝拉每天放学都绕路经过那个球场，有时是傍晚，有时是黄昏，但场上都是些不认识的面孔。她站在场边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索菲亚问她：“你在等人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往那边看？”
“这里宽敞，所以比较风大，我怕热的。要么有机会我们去跑步吧！”
索菲亚相信了，并且连连摆手不想去跑步。
一个星期五的傍晚，贝拉照例从球场经过。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白球衣黑头发，她简直都要呆在原地了。
她一直等到比赛结束，等到男孩们三三两两散场，等到卡卡背着一个旧书包往反方向走。
她跟了上去。
“喂。”
卡卡回头。他看到一个金棕色头发、灰绿色眼睛的女孩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很有理的样子。
“你叫我？”他指了指自己。
“对，卡卡。”贝拉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事实，“我找了你好几天了。”
卡卡眨了眨眼睛。他认真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确定自己没见过她，那张脸太显眼了，见过一次不可能忘。
“你是……”
“上个星期，你在这里踢球。”贝拉走近一步，“球飞过来，砸到我了。”
卡卡的脸色变了。
“砸到你了？”他声音都慌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踢球是经常踢飞，但你确定是我吗？我当时有没有送你去医院？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贝拉看着他愧疚得几乎要鞠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肯定不记得了。”她笃定地说，“你踢飞那么多次，砸过多少人自己都不知道。”
卡卡的脸涨得有点红：“我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注意。你需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那好。”贝拉打断他，“我要吃Sweet的黑森林蛋糕。”
“什么？”
“圣保罗最近新开了一家西点店Sweet，听说黑森林做得特别好。”贝拉面不改色地说，“你请我吃一块，就算补偿了。”
卡卡松了口气，用力点头：“没问题！明天我就去买。”
“明天下午，球场见。”
贝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家店是她妈妈的，还在装修，根本连门都没开。但她就是想看看他明天的反应。
第二天下午，贝拉提前到了球场。她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晃着腿，看着远处。
卡卡跑过来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T恤，黑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点懊恼。
“我找了很久。”他在她面前站定，弯着腰喘气，“你说的那家店……我没找到。我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
贝拉抬起头，看着他愧疚的脸，认真地说：“那该怎么办呢？那天我真的被砸很痛。”
卡卡愣住，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吧，这个小蛋糕就先欠着，等以后什么时候你找到了我们再补上，现在我要换一个补偿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我还没想好，再说了，不是你砸到人了吗？让你买的蛋糕也没有买到，现在还反问我。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卡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拉从石阶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身高差了大半个头。她仰着脸，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不过你既然那么愧疚，那给你一个机会吧。”
“什么机会？”
“做我的朋友。”贝拉说，“我妈妈让我交不同领域的朋友，我正好还缺一个体育方面的朋友，你就勉勉强强当这个吧。”
卡卡看着她，过了好几秒，终于有了反应，不再摆着那一张好看的脸，做出一副呆呆的表情。
“好。”他伸出手，“我叫卡卡。”
贝拉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掌热热的，带着一点青草和汗水的味道。
“我知道。”她说，“伊莎贝拉。你可以叫我贝拉。”
两人告别之后，贝拉脚步轻快地回家，脸上按捺不住的雀跃，连朱莉安娜女士都十分诧异。贝拉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脸正色地想：我永远都不会让卡卡买到那块小蛋糕的，不欠着东西，怎么有理由再见面呢！
当天晚上贝拉翻开笔记本在“体育”那一栏下面，她认认真真写上了“卡卡”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