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蟒之日》隐者不遇

1、第 1 章 科技塔参观

　　狂蟒之日

　　“妈，今天学校要去科技塔参观，给我点饭钱。”杨志坐在餐桌前，嘴里叼着包子，探头对着厨房的杨母喊道。

　　杨母在厨房里嘟囔：“怎么昨晚不说？”，她冲净双手，抽了张厨房纸巾擦干，抬腕用终端给杨志光讯转账，“转你两百，够吗？”

　　“够了够了，谢谢母亲大人。昨晚忙着写作业，忘了。”杨志喜笑颜开地打开光讯，收下转账。

　　杨志三两下吞完包子，背起书包就往门口跑：“妈，我走了啊！”

　　“路上小心点啊！”

　　杨志应着杨母，跨上楼下的磁轨单车。清晨的城市在头顶纵横交错的磁轨中苏醒，无数悬浮广告牌在楼宇间流光溢彩。杨志调好自动驾驶路线，磁轨单车便沿着既定轨道向学校方向滑去。空气里弥漫着早餐摊飘来的合成肉香气，和远处工业区传来的淡淡金属焦糊味。

　　“杨志！等等我——”

　　周子航踩着悬浮滑板从后面追上来，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鼓囊囊。杨志在路边稍停，等好朋友周子航赶上来。

　　“今天你妈给了你多少零花钱？我妈给了我五百星币。”周子航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

　　“我妈转了我两百。”杨志无甚在意地回道。

　　“嘿嘿，剩下的钱不用还给我妈，这周末请你去星际电竞馆玩游戏呀！”杨志平淡回了个好，周子航还在耳朵边叽叽喳喳不停，“最近新上的一个游戏《星穹幻想》，可以在虚拟宇宙中当星际游侠，自由探索上千个星球。据说里面有巨型星际生物，光一条太空蛇的建模就用了三亿个多边形，那鳞片细节，绝了！”

　　前方路口，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独自骑在人行道上。杨志眼睛一亮，赶紧喊住：“林默！等等我们！”

　　林默回头，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向来话少，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三人一同来到学校专门的单车停车场。杨志把车停在林默旁边，弯腰锁车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林默单车的底部——外壳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露出来，灰白色的，带着不规则的纹路。他正想细看，周子航已经在催了。“快点进班啦！老班已经在群里发话集合了！”

　　“哇！好高啊！”周子航仰头，嘴巴张成了O型。

　　科技塔矗立在城市正中央，通体由银灰色纳米合金构成，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光纹，塔尖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入云层，隐没在灰白色的云霭中。塔基占地足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周围的悬浮平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器。

　　“三百八十七层……”周子航咽了口唾沫，“要是停电了怎么办？”

　　“真空管道电梯有独立能源系统，不会停电。”林默回了一句，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塔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天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快进去了！所有人排好队！”班主任在入口处挥舞着手臂。

　　杨志跟着队伍穿过三层气密门，进入科技塔内部。大厅宽敞得像一个巨型广场，穹顶上方悬挂着全息星盟疆域图，无数星球标注密密麻麻，蓝色光点如同繁星。

　　他们进入真空管道电梯。“叮！”三秒不到，电梯到了五十三层。气压变化让杨志的耳朵嗡了一下，他揉了揉，跟着人群走出电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味。

　　五十三楼的科技进化馆灯光偏暗，营造出一种沉浸式的历史氛围。全息投影展示着人类从石器时代到星际时代的科技演进，从第一台量子计算机到曲速引擎的诞生，从基因编辑到意识上传……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周子航早就窜到互动体验区去玩全息模拟了。

　　杨志正盯着一台展示中的生物打印设备出神，路过一个过道口，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巨大的、黄色的圆形物体。

　　那是什么？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在过道里的窗户上，他看到了那个东西—一个比房间还大的黄色圆球，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网状纹路，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虹膜。圆球的正中央，一条漆黑的竖线从顶端延伸到底部。

　　竖线动了。

　　它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内里深邃的、漆黑的孔洞。孔洞深处有某种幽绿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杨志的头皮炸了，从尾椎到后脑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沿着脊柱爬上全身。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呼吸一窒。那是……那是瞳孔。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瞳孔，正在通过过道处的玻璃窗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那个黄色眼球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窗外能看到蓝天白云，一只小鸟飞过，一切正常。

　　他们进入真空管道电梯。“叮！”三秒不到，电梯到了五十三层。气压变化让杨志的耳朵嗡了一下，他揉了揉，跟着人群走出电梯。

　　……幻觉？

　　杨志站在原处，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说服自己只是看错了，但身体比理智诚实——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杨志，你怎么了？”林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我……我看到一个东西。”杨志的声音干涩，“一个巨大的眼球。黄色的，在那边。”他指了指过道里面的一扇窗。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沉了下来。他没有说“你看错了”，也没有笑。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杨志更加不安的话：“走。赶紧跟上老师。”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科技塔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杨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紧接着，火灾警报撕裂了空气——尖锐的蜂鸣声响彻整个楼层，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每一个人脸上映上死亡的颜色。尖叫声、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系统广播在不断循环，但已经没人听了，所有人都朝着楼梯口狂奔。

　　火灾中，绝对不能坐真空管道电梯。

　　杨志和林默身体素质比一般同学好得多，一左一右拖着周子航跑在人群最前面。周子航的腿已经软了，大半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

　　“别松手！别松手！”周子航语无伦次地喊着。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比之前更近，整栋楼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五十三层的天花板瞬间裂开几道狰狞的缝隙，碎屑和管线哗啦啦地砸落。走廊尽头的墙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风从裂口灌入，带着刺鼻的烟味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

　　“快跑！”林默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音。

　　他们冲到楼梯间的玻璃幕墙前时，杨志亲眼目睹了地狱。

　　在他们上方大约十几层的位置，几个游客慌乱中启动了真空管道电梯，密闭舱刚刚加速，一根粗壮到不可思议的物体从大楼外部横扫而过。

　　那是一条尾巴。

　　暗褐色的鳞片比人的躯干还大，每一片都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竖起来时遮天蔽日。尾巴带着万钧之力拍在真空管道上——嘭！合金管道像纸糊的一样被拦腰扫断，断裂的管道喷涌出高压气体，密封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断裂处飞了出去，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消失在高空的云层里。可以想见，它一定会重重地摔在地上。

　　里面的人，毫无生还的可能。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火灾……看来确实不能坐真空管道电梯啊……”周子航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杨志浑身都在抖。那个尾巴太粗了——真空管道直径有五米，那条尾巴拍上去的时候，真空管道就像个小玩具。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根……那根粗大的东西……看上去像什么动物的尾巴？”

　　林默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神反而沉了下来，像是印证了某个最坏的猜想。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蛇的尾巴。”

　　“什么！”周子航尖叫起来，“这么粗的尾巴，这条蛇得多大啊！”

　　“别想了，跑！”林默一把扯住两个人，“这火不单纯！这条蛇的体型——整栋楼都可能是它攻击的目标，我们必须到地面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大楼像被一条无形的巨鞭抽中，整个五十三层猛地倾斜了几度。天花板上的灯管全部炸裂，碎片四溅。走廊尽头的墙壁轰然坍塌，烟尘如洪水般涌来。

　　杨志被震得摔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

　　他又看见了。

　　那面墙壁已经彻底碎裂了，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穹。可在那天穹之上，一颗巨大的黄色眼球正透过缺口向内张望。

　　那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比房间还大的眼球，暗金色的虹膜像熔岩一样流淌着诡异的光，漆黑的竖瞳像一道通向深渊的门，四周的眼白布满了粗壮的红色血丝，每一根血丝都有人的手臂那么粗。巨大的瞳孔缓缓收缩，聚焦在五十三层那些尖叫奔逃的、蝼蚁一般的人类身上。

　　它在看他们。

　　它在欣赏他们的恐惧。

　　而这一次，它眨了眨眼。

　　眼皮——或者说那层覆盖在眼球上的透明瞬膜——像一面巨大的幕布从天而降又升起，空气被挤压得嗡嗡作响。那种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古老到超越时间的东西。它透过层层墙壁、走廊和破碎的混凝土，直直地锁定了杨志。

　　猎手在审视猎物。

　　“你们看见了吗！”杨志嘶声大喊，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那个和房间一样大的黄色圆形物体——是它的眼睛！它、眨、眼、了！”

　　周子航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只会喘气。但林默看到了。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地拉起杨志，拖着周子航，朝楼梯间的反方向跑——远离那个缺口，远离那双眼睛。

　　“楼梯不能走了！楼下的楼梯很有可能已经被破坏！”林默喊道，声音在警报和尖叫声中如同风暴中的一声哨响，“走内部检修通道！我知道路！”

　　“你知道路？你怎么会知道路？”周子航哭喊着。

　　林默没有回答。他带着众人七拐八拐的走到了道路尽头，用力推开一扇标着“紧急维修”的金属门，露出了里面的黑暗甬道。浓重的铁锈味和灰尘扑面而来，深处传来低沉的、有规律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粗糙的东西正贴着建筑外壁缓缓移动。

　　唰——唰——唰——

　　那声音像一把巨大的锉刀，正在锉磨整栋楼的合金骨架。

　　杨志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剧烈地震颤——一种有节律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那唰唰的声响，像心跳，又像呼吸。整个科技塔在这声音中瑟瑟发抖，钢筋在呻吟，玻璃在炸裂。

　　“快进去！”林默拽着两人钻入检修通道。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崩塌，五十三层走廊尽头的整面外墙彻底碎了。狂风夹杂着无数碎片灌入，烟尘和嘶鸣声灌满整个空间。在那漫天灰尘中，杨志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黄色的眼睛正缓缓从缺口移开，鳞片从黑暗中闪过，每一片都比一间教室还大。巨大的尾巴从塔身外侧游过，遮住了天光，又带来了一片更深的阴影。有些人随着巨蛇打出的缺口，随着建筑碎屑飞出了科技塔。众人惊叫，四散从缺口处逃开。

　　整座科技塔，在那条巨蛇面前像一座积木塔一样脆弱。

　　同学们鱼贯跟着杨志他们跑入检修通道，杨志知道，那东西——那个来自深渊的巨物——它的凝视像烙铁一样，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它还在外面。它在等。

　　在林默的带领下，一群人顺利下到了一楼，三个人从检修通道冲出来的时候，一楼的景象比五十三层更加骇人。

　　科技塔的中央大厅已经彻底沦为修罗场。天花板上巨大的全息星域图还在运转，蓝色的光点投射在每一个尖叫奔逃的人脸上，将他们惊恐的表情照得如同鬼魅。地面上一片狼藉，全息导览牌被撞翻在地，碎玻璃和散落的鞋子混在一起，被无数双脚踩过。浓烟从多处通风口倒灌进来，混着那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自动售货机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欢迎光临”，与周围的一切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别往正门走！”林默死死按住杨志的肩膀，三个人贴着墙根躲进了一楼卫生间的死角。卫生间入口的装饰墙给了他们一个短暂的视觉掩护，但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大厅正门的情况。

　　正门是透明的纳米玻璃幕墙，平时光洁如镜，此刻已经裂成了一面蛛网。透过那些裂缝和还未完全碎裂的玻璃，外面的广场清晰可见。

　　杨志看到了他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广场上，数十具尸体横陈在地面，有的被巨大的力量拍成了肉饼，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而更远处的空中，几个人影还在飞——不，是被抛飞。一条粗壮到荒谬的白色蛇尾从科技塔的中段横扫而过，带着无可匹敌的蛮力，将刚刚跑出正门的人群像打保龄球一样扫上了天。那些人在空中翻滚着，喊叫声被距离拉得细如蚊蚋，最终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云层深处。有些人被白蛇口中吐出的粘稠腐蚀液体砸中，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

　　还有蛇尾正缠绕在塔身上。

　　那是一条白色的巨蛇，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片鳞都有小轿车那么大，层层叠叠，从楼顶一直延伸到楼底，巨大的身躯盘绕在科技塔上，让这座三百八十七层的建筑看起来像一根被蟒蛇缠住的柱子。

　　它还在收缩。

　　塔身上被勒出了明显的凹陷，合金外壳在巨力之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我的天……”周子航的腿终于彻底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杨志不得不蹲下来扶住他。周子航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冷静！”林默低声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厅里的情况，“跑出去的人越多，那东西的攻击目标就越多。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

　　一道刺目的蓝光从天际劈落。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正在缓缓下降。那是一艘跃迁舱，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银色的符文纹路，在下降到距离地面约两百米的高度时稳稳悬停。它的底部射出一道蓝白色的光柱，直直地照在科技塔的塔身上。

　　然后，舱门打开了。

　　数道人影从舱门中一跃而出，没有任何安全绳，没有任何缓冲装置，就那么从两百米的高空跳了下来。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翻转，借助随身携带的微型飞行背包调整姿态，精准地落在科技塔的外墙上，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垂直的墙面上，然后开始向上攀跑。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塔身上跳跃腾挪，每一次起跳都跨越十几层楼的高度，比最好的跑酷运动员还要敏捷十倍。他们的动作充满了某种原始而暴烈的力量感，每一步都在合金外壳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是古武世家的人。”外面的人群朝天上指去。

　　听到这些的林默一晃神。

　　“什么是古武世家？”周子航总算找回了一点声音。

　　“星盟建立之前，地球上有一批人，掌握着人体极限的开发方法。他们大部分都服务于星际联盟的特殊事件部门。”林默的目光看着外面逃窜的人群，“他们的力量来自修炼，有着不输于普通机甲的强悍□□实力。”

　　就在此时，科技塔的顶端，量子传送节点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传送节点像一朵绽放的金属花，从塔尖缓缓打开。从光柱中，一个庞然大物走了出来。

　　那是一台人形机甲，足有二十米高，通体黑红配色，暗红色的装甲上流淌着金色的能量纹路，肩甲处是两个巨大的兽首造型，头顶有双角，面部是一整块漆黑的护目镜，隐约透出内部红色的光。它的胸口处嵌着一块圆形的核心，发出有节律的脉冲，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是刑天。我们有救了！”外面的人群又是一阵骚乱。

　　刑天？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星盟最强的单兵作战机甲之一。没想到连它都出动了。”

　　刑天机甲从塔顶纵身跃下，沉重的身躯在重力作用下如同一颗陨石坠落，却精准地落在巨蛇盘绕的最上层，一脚踩在蛇身中段。巨蛇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超出人耳听力范围的嘶鸣，整个塔身剧烈颤抖。

　　刑天机甲俯下身，双手死死扣住巨蛇的鳞片，暗红色的能量纹路瞬间大亮，机甲的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巨蛇从塔身上撕了下来。巨蛇的身体被扯得变形，白色的鳞片崩飞，里面露出的皮肉上鲜血淋漓。

　　它在尖叫。

　　“嘶——！！！”

　　那声音穿透了科技塔的每一寸空间。杨志感到耳膜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里流了出来。周子航直接痛得蜷缩成了一团。

　　但巨蛇没有退缩。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扭动，尾巴猛地抽向刑天机甲。机甲双臂交叉格挡，被抽得向后滑退了十几米，脚下的塔身外壳被踩得稀烂。

　　就在这一瞬间，那几名古武世家的高手从四面杀到。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多了一根东西。巨型铁钉，每一根都有三米多长，碗口粗细，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是某种专门用来对付白蛇的武器，玄铁打造，重量惊人，但在这些人的手中轻如无物。

　　第一个高手跃上了蛇身。他的脚尖点在鳞片上，借着巨蛇扭动的力量向上攀升，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巨蛇察觉到危险，扭头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獠牙足以将他整个人贯穿。

　　那人没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在蛇口咬合的瞬间侧身滑入，手中的巨钉对准蛇颈下方一块颜色不同的鳞片，全身的力量连同下坠的惯性一起灌注进去。

　　嗤——！

　　巨钉没入蛇身，符文亮起，鲜红的血液从钉孔中喷涌而出，溅了那人一身。

　　“嘶——！！！”

　　巨蛇痛得仰天狂啸，整个头部猛地甩向塔身。轰的一声巨响，蛇头砸穿了那一层的窗户，碎石和玻璃混着钢筋混凝土倾泻而下。它的牙齿疯狂地乱咬，又一名高手被咬中了肩膀，但他没有松手——他甚至没有吭声，另一只手将第二根巨钉砸进了蛇身，钉得比第一根更深。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陆续得手。巨钉一根接一根钉入蛇身，符文的光芒在白色的鳞片上交织成一张封锁网，巨蛇的身体开始抽搐，力量在迅速流失。

　　从巨蛇头部被砸穿的窗户里，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爬了出来。那是两百层的幸存者，他们从那个被蛇头砸出的破洞中逃了出来，背上背着仿生飞行器，沿着倾斜的塔身往下滑。

　　巨蛇显然注意到了。

　　它被刑天机甲和古武高手们死死压制，身上钉着七八根巨钉，动弹不得。但它的嘴还能动。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瞬间，巨蛇张开了嘴——不是为了咬人，而是从喉咙深处，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被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喷了出来。

　　那是一颗黄色的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和杨志之前透过全息屏幕看到的巨蛇眼睛颜色一模一样。晶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向着城市深处飞去，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楼宇之间。

　　没有人注意到。

　　巨蛇的头部轰然倒下，砸在塔身上，砸穿了那一层的纳米墙，巨大的蛇身从塔身上缓缓滑落，最终挂在半空中，不再动弹。

　　整座科技塔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警报声还在响，只有幸存者的哭喊声还在回荡。天空中，量子防空罩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一层半透明的蓝色穹顶笼罩在科技塔周围，将天空中那些可能被战斗波及的飞行器隔绝在外。

　　杨志从卫生间死角探出头，确认大厅里已经没有危险后，三个人扶着墙走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碎石。刑天机甲正站在塔身上，俯视着巨蛇的尸体，胸口的核心还在跳动。

　　周子航看着仍然矗立着的科技塔，哽咽着笑了出来：“这塔……看来没有偷工减料，这种情况了，还没倒！”

　　杨志没有笑。

　　古武高手们彼此搀扶着，重伤的人被轻伤的人扛着，向塔顶的量子传送节点走去。他们要去处理那条巨蛇的尸体。

　　杨志悄声问林默：“你是不是知道这白蛇从哪里来的？不会是科技塔研究所研究的生物逃出来了吧？”

　　林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空中那些重伤的人，看着刑天机甲协助古武高手将巨蛇的尸体拖向塔顶的传送点。他的目光扫过巨蛇被砸穿的那个窗口——两百层，古生物研究所。

　　“先离开这里。”林默说，声音比平时更冷。

　　他带着两人继续往远处跑去，穿过已经空无一人的广场，钻入城市外围的巷道。防空罩在他们头顶缓缓关闭，将科技塔周围的一切彻底封锁。

　　杨志回头看了一眼。

　　在塔顶，刑天机甲和古武高手们连同巨蛇的尸体一起，消失在了量子传送节点的蓝色光柱中。

　　在无人注意的空中，那黄色晶石飞走的方向，是城市东面，老城区。

　　那里，是杨志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