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柠檬不屿

5、想要去接近他 天之骄子

　　“我…”林诗语想了想，她对她的了解还是来自于榕城一中的校园墙上，不然怎么都不知其一二。

　　她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己是专门在网上去搜的有关他的资料吧！

　　见她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江川挑了挑眉。

　　见女孩半天答不上来，他突然倾身向前，直接把脸凑近了。

　　原本宽敞的距离瞬间被压缩。林诗语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眼眸里的自己的倒影，还有那高挺鼻梁下微微抿起的薄唇。

　　属于少年清冽干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林诗语呼吸一紧，出于本能地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却退无可退。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怎么不说话了？”江川微微偏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和戏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的鼻尖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嗯？”

　　林诗语攥紧了衣角，心跳如擂鼓般狂跳。这人怎么……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我、我就是……随便听说的！”她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蝇，“你离我远点……”

　　江川看着她慌乱闪躲的样子，非但没退开，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林诗语面前的桌面。

　　“随便听说？”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怎么别人不知道，就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林诗语，你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她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不会是在网上偷偷搜过我吧？”

　　被一语戳中心事的林诗语有些无奈，耳根不受控地染上一层绯红。她张了张嘴，刚想辩解，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目光径直落在江川身上，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责备：“江川，打针了。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吗？每天需要输几次液你不清楚吗？还要人天天催。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江川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他靠在床头，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嗓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刺：“发霉了，不该换房间么。”

　　护士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低头准备针剂。江川掀了掀眼皮，视线越过护士，看了林诗语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之骄子般桀骜的眼眸里，此刻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让人抓不住的脆弱与难堪。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没再多说，乖乖跟着护士去了处置室。

　　等他拔了针回来，护士刚好推着车走到林诗语床边，准备给她输液。

　　林诗语从小就怕疼，看着那细长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惧。

　　江川靠在墙边，一只手随意地按着刚拔针的手背。他看着她平时冷静自持，此刻却脸色发白、像只受惊小鹿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怕疼？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管。”林诗语抿着唇，倔强地别过头，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床单，指节都有些发白。

　　江川挑了挑眉，看着她抖成那样还要强撑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霸道的纵容：“哎呀，看你抖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我直接帮你算了。”

　　话音未落，他完全没给林诗语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过一旁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他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一片温热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宽大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眼睛，遮挡了她看向针头的视线。

　　“别怕。”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有着一种奇异的、能瞬间安定人心的力量。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林诗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江川覆在她眼上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指腹轻轻贴着她微凉的肌肤，传递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全感。

　　护士贴好胶布，叮嘱道：“贴好了，手指按压这里，过十分钟才可以取，千万别揉。”

　　江川这才缓缓松开遮着她眼睛的手。视线重新获得光明，林诗语一抬眼，就撞进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红血丝。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视线落在她手背的针眼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顺手替她按住了那根止血棉签。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心悸的触感。

　　“自己按不好，我替你按会儿。”他语气随性，目光却专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胶布，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易碎品。

　　林诗语被他按着手，心跳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病房里静悄悄的，滴答滴答的药水声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维持着这个略显亲昵的姿势。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林诗语觉得手上的触感已经微麻，她不想让他太累，轻声开口：“差不多可以了。”

　　江川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再出血，这才利落地收回手。他随手揉了下自己的后颈，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转身走出了病房。背影清瘦挺拔，却带着一丝略显匆忙的落荒而逃，仿佛再多待一秒，某种隐藏的情绪就会决堤。

　　林诗语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心头微微发烫，那种想要靠近他的念头愈发强烈。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带着病历走了进来。林诗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医生，他……去哪了？”

　　“刚拔了针，估计去走廊透气了吧。”医生翻看着记录，叹了口气。

　　林诗语指尖微蜷，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疑问：“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每天都要输液？我看他好像……很痛苦。”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凝重了些许。他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家族遗传病。这个病不好治，需要长期调理，而且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这孩子也是倔，从来不让家属陪护，总是一个人扛着。他这个年纪，本该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偏偏被这病困在了这里。”

　　家族遗传病。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诗语的心上。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川张扬肆意的笑脸，那是被多少人仰望的天之骄子啊。原来，他那层坚不可摧的铠甲下，竟然藏着这样鲜血淋漓的宿命。他那句“发霉了”，哪里是在抱怨病房，分明是在自嘲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心底那种想要去了解他、去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念头，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般的心疼。

　　晚饭的时间到了。病房里静悄悄的，江川没有回来。

　　林诗语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他刚刚替她接过的玻璃杯，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胃口也消失了。她实在坐不住，便起身下楼，去了医院的超市。

　　超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可她满脑子都是江川独自在走廊透气的清瘦背影。她推着购物车，视线在货架上漫无目的地扫过，拿了两瓶水，又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热牛奶。她心不在焉地结完账，慢慢走回病房，脚步放得很慢，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的尽头，期盼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然而直到傍晚，夕阳将病房的墙壁染成橘红色，江川依然没有回来。

　　病房门忽然被“咔哒”一声推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拎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看样子是刚办完住院手续的新病友。胖小子性格很自来熟，看见林诗语眼睛一亮，咧嘴就笑：“嘿，美女，这床没人吧？护士说安排我住这儿。”

　　林诗语刚想开口，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江川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却半点没减，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锐利的寒意。他视线越过林诗语，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准备往空床上放东西的胖小子身上。

　　“喂，胖小子。”江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胖小子愣住，回头指指自己：“啊？叫我？”

　　江川迈开长腿走进来，径自越过胖小子，走到林诗语旁边的空床沿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掀起眼皮看了胖小子一眼：“给你换房间。这屋，不方便。”

　　胖小子懵了：“为啥啊？护士说这儿有空床……”

　　江川微微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旁因为他的突然归来而眼睛微微发亮的林诗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又不耐烦地看向胖小子：“没为什么，我睡觉认人。去隔壁，费用算我的。”

　　“互相帮助。”

　　林诗语眼眶微热，却笑着拿起那个杯子，转身去倒水。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看似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终于在这一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柔软与偏执。

　　他真的很好，好到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接近他。去了解他的痛，去出现在他原本耀眼却逐渐黯淡的生活里，告诉他，

　　哪怕是与生俱来的宿命，他也不再是一个人。

　　晚安，江川，祝你有个好梦。

　　她在心里轻轻地对他说。

　　希望你在梦里健康快乐，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