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柠檬不屿

2、“伞”的开端 开始

　　“故事的小黄花，从我出生那年就飘着。”

　　——《晴天》周杰伦

　　距离开学还有十几天的样子，因为开学的一些事，林诗语不得不独自的坐上最后一班返回榕城的大巴车。

　　这一带地形不太平，车子开得摇摇晃晃，像风浪里的一条船。好几次急弯，林诗语整个人往前冲，额头差点磕
　　上前座的椅背——幸好系了安全带，人被狠狠勒了回去，心口砰砰直跳。
　　她按着心口缓了好一阵。

　　接下来的路，她都睁着眼睛，抓着前排的椅背，一分一秒地熬。

　　大巴车驶入榕城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

　　是那种将黑不黑的灰蓝色。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浮在车窗上，又一盏一盏退到车后去。

　　车上的人也零零散散没几个了。有人靠着椅背打盹，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没人说话。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榕城车站。

　　林诗语拖着白色的行李箱下车，箱子的轮子在站台上骨碌碌地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雨落下来了。
　　先是小小的几颗，落在她的头发上、手背上。她还没来得及把箱子立稳，雨就大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把站台的顶棚敲得一片乱响。
　　林诗语没带伞。

　　她站在车站的大门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密。站台上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脚步声被雨声吞掉。无助一点一点涌上心头，她抱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原地，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懵的小兔子。

　　她抿了抿唇，又咬了咬牙。

　　下了一个决心。

　　反正离外面的公交咋台也把原，走几步就到了，在外面就可以打到车了了。

　　心想：不就是淋一场雨吗，又不是没淋过。

　　她拉起行李箱，一阶一阶走下台阶。轮子磕在台阶边缘，磕、磕、磕，一声一声，又笨重，又固执。

　　一只脚跨进雨幕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淋成落汤鸡的准备。

　　可那只脚落了地——

　　没有雨滴。

　　她愣住，抬起头。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可她头顶的这一小方天地，是干的。

　　一柄天蓝色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在了她的头顶。

　　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地。

　　正在这一刹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她缓慢的转过身，抬起头，一眼就看清了，少年隐匿在雨幕光影中清秀俊朗的五官轮廓，少年的脸上随有些伤疤，她却能在伤疤缝隙中看出他的皮肤很白。

　　是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干净到略显脆弱的白。

　　“这伤疤是我之前不小心在强上撞的。”注意到她的怔楞表情，江川怕自己吓到她了，于是伸处自己的手掌，挡在她眼睛前。

　　“看不见，就不用怕了。”说着说着他便笑了起来。

　　林诗语也跟着笑了起来，弯眼睛到：“没事的，我怕。”

　　“谢谢了，我先走了。”

　　说完林诗语正准备拉行李箱离开，行李箱却被一股力道拽住。她低下头，便看见一只指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落，打湿了少年的袖口，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滴落。

　　少年垂着眼，指尖微微用力，没有松开。

　　“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淡淡的，带着一点哑。

　　林诗语抬眼，隔着漫天雨雾望向他。方才那短暂的笑意已经褪去，少年脸上的伤疤在湿冷的天光下格外清晰，可那一身白皙的皮肤，依旧干净得近乎脆弱。

　　她喉间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抬眸看她，雨水沾湿他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

　　冷雨不断飘落在他的衣袖上，水珠顺着腕骨缓缓往下淌。

　　少年垂着眼，没有松手，声音被雨声揉得发沉：“雨这么大，公交车早已经走了。”

　　林诗语抬眼看向他，胸腔里涌上万千心绪，到嘴边却只剩一片无声。

　　雨下得愈发密了，冰凉的雨珠打在她的肩头。少年松开攥着拉杆的手，抬手将手里的伞往前递过来。

　　“拿着。”

　　林诗语的目光落在那根骨节分明的伞柄上，唇瓣动了动，正要开口拒绝。可少年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不等她说出话，便不由分说，一把将伞硬塞进她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便冒着滂沱大雨，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快步跑了过去。

　　雨幕模糊了他的背影，林诗语怔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伞柄传来的微凉触感。她低头望着手中的伞，又抬眼望向雨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弯起了唇角。

　　林诗语回到家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她拿出钥匙打开门锁，刚走进房间，就听到林父在客厅里打电话。

　　“我不管，我女儿上高中必须是最好的高中。”

　　“不然你们不要让我再资助你们半分钱。”

　　随后，电话被林父啪的一声挂断。

　　林诗语恰好站在门口，落入了林父的眼中。

　　林父看向她，神色算不上温和：“你原先考上的那所高中临时停办，得换一所学校就读。”

　　“就去榕城一中。”

　　林诗语指尖微微攥紧，只是低声应了几声，没有反驳，便默默离开了客厅。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坐在床沿，一遍遍回想方才父亲的话。

　　榕城一中，这所学校藏着不少广为流传的旧事。

　　04级的姜之野和陆眠，是校园里人人皆知的一对；还有05级的胡一盛，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为他动过心。

　　一桩桩旧闻，在寂静的房间里，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忽然想到什么，弯下腰按亮电脑主机箱上的按钮，把眼前的台式电脑开了机。然后，她点开IE浏览器，在百度贴吧搜索栏里输入“榕城一中”这几个字，按下了搜索键。

　　很快，榕城一中的贴吧页面弹了出来，回复热度最高的置顶热帖跃入眼帘，标题是「榕城一中近五年校园男神人气盘点」。

　　林诗语点进这条帖子，排在最顶端的两张照片，全都看不清人脸。

　　第一张是篮球场的抓拍，少年身着黑色球服，背对镜头站在球场中央，抬手跃起投篮。落日余晖铺满他挺拔宽阔的脊背，身形颀长利落，整张脸隐在逆光光影里，半点轮廓都辨认不出。

　　第二张是教学楼走廊的随手抓拍，镜头晃动模糊，只能看见少年慵懒斜倚在窗台的清瘦轮廓，眉眼、五官尽数虚化，连所在班级都无从分辨，神秘又惹眼。

　　林诗语指尖轻轻滑动鼠标往下翻，看见第三张照片时，忽然顿住动作，低低弯了弯唇角。

　　这张照片风格截然相反。

　　少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挂着细密的汗珠，随性掀开半截衣摆，线条干净利落的八块腹肌清晰展露。镜头对着他，少年眉眼张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配图文案嚣张又直白：我的下部位要来的来啊，我有八块腹肌，爽啊！不要羡慕哦，做我女朋友也幸福懂的。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早已彻底炸开。

　　“谁翻出这张远古神图的，直接笑崩了！”
　　“校草黑历史实锤，本人看见怕是要社死！”

　　一个昵称「风」的网友火速抢占评论区，敲出一串省略号。

　　“江川是公认的颜值天花板，别拿这张沙雕黑图定义他！”

　　话音落下，ID为风的网友接连刷屏，一条条全是高清实拍配图。

　　“图片。”
　　“图片。”
　　“图片。”

　　………

　　林诗语凑近屏幕，细细打量照片里的少年。

　　他身形高挑挺拔，常穿干净亮眼的休闲衣物，眉眼锋利利落，眼眸深邃，皮肤是冷调的白皙。众多照片里，有一张格外反差强烈——他蹲在操场僻静的角落，温柔投喂成群的流浪猫，怀里蜷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桀骜褪去，只剩难得的温顺柔软。

　　她顺势点开「风」的个人主页，满屏动态扑面而来，全是关于校内日常的随性碎语。

　　“校内所有流浪猫我全权照看，每只都有名字，欺负小动物的，直接找我对线。”
　　“吐槽个别男生，大扫除偷懒摸鱼，所有脏活累活丢给女生，未免太没担当。”
　　“想追我的，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逐条浏览完动态，林诗语轻轻合上电脑，重重的躺在床上。

　　榕城一中，这座传闻里藏满传奇的学校，此刻在她心里，多了几分鲜活又奇妙的吸引力，心底悄然漾开浅浅的好奇。

　　江川。

　　她在心底轻轻默念这个名字。

　　彼时的林诗语尚且不知，这个猝不及防闯入她视线的名字，会深深扎根在她心底，埋下一颗懵懂的种子，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悄然生根、慢慢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