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水红子

21、仗义相助引为知己 蛇蛇多可爱

　　林汀兰只看了一眼差点要昏死过去，两个小跟班见状一溜烟跑远了。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也都只敢远远地观望着，谁也不敢上前来。近处只剩下站在原地发抖的林汀兰和跟蛇大眼对小眼的孟昭。

　　孟昭坐在原地，扬了扬手中的树枝，双眼眯起测算位置。

　　林汀兰绝望闭上双眼，只听见一记破风声，睁开眼时，孟昭蹲在她身前，用拨弄柴火的树枝擒住了蛇。

　　是条乌梢蛇。

　　这个季节不是很冷，蛇正出来找食物冬眠。孟昭从前在草场生活了一段日子，对蛇已经见怪不怪。

　　树枝末端有个分叉，刚好卡住蛇的七寸。那蛇歪扭着身子，她扔掉树枝，用手卡住蛇的七寸，蛇尾巴顺势盘住手腕。

　　“蛇蛇多可爱啊。”她摸摸光滑的蛇身，朝林汀兰眉眼弯弯，学她欠嗖嗖道：“哇。林小姐刚刚不会是要晕倒吧？”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林汀兰跟见了鬼似的，见蛇被擒，瞬间硬气起来，眼睛朝好事者一瞪，“都看什么？！没别的事做了吗？”

　　都怪孟昭，让她在这里丢了好大的脸！幸好修筠哥哥不在这里。

　　她叉着腰一脸倨傲：“我们京中女子，学的是正统的骑射之术，哪像你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山旮旯里的村姑！”

　　“村姑”孟昭扬了扬蛇，假装捂住蛇的耳朵，“林小姐，你可小心点说话，我见这蛇听不得这些。我怕它一会儿从我手中挣脱了去，半夜来你帐篷跟你谈谈心。”

　　林汀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搓了搓胳膊，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还没散，只是在假忙。

　　哼，这帮看热闹的，待明日定让她们刮目相看。

　　她朝逗蛇的孟昭下战书：“明日草场，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又要比。上次斗琴，这次不知又要比什么，除了骑马，别的她可都不会，明日秋猎，为了不输得太难看，她打算死死抱住她哥孟子轩这条大腿。

　　“你想比什么？”

　　林汀兰无比自信：“骑术。”

　　孟昭总算松了口气，若她真要提比射箭猎取猎物，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有了刚刚的那一幕，几个在远处看戏的京中小姐也纷纷围上孟昭的火堆。大家平日里最是看不惯她嚣张跋扈的作风，今日孟昭代她们出了口恶气，内心对她也就亲近了些，围着她叽叽喳喳的。

　　“孟妹妹看着柔柔弱弱的，这擒蛇的本事是哪里学来的？我们刚刚在那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孟昭谦虚道：“都说打蛇七寸，我也只是碰运气。刚刚见我冷静，其实手心都出汗了，只是强撑着不想落下风罢了。”

　　“孟妹妹今日你压了她一头，明日你可要小心了。这林汀兰惯会耍心眼，若你输了还好说，若你强过她.....”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提醒:“小心点说话。秋猎林贵妃也一同来了，贵妃娘娘对这个妹妹护得紧，小心祸从口出。”

　　几人说笑着就散去了，孟昭紧紧披风，有些后悔刚刚应下比赛的事。可人都到你面前下战书了，总不至于不战而逃不是。

　　没过多久，内侍前来通传参加晚宴。晚宴是按照营帐的分布设立的，皇帝和皇子以及朝臣的宴席设在御幄前的广场上，晚间刚到时就已经有人燃起篝火，摆上烈酒。后宫贵人们的宴席则设立在御幄北侧，剩下的就是她们这些女眷，宴席在一方可容纳百人的营帐之中，座位座次都是按照官员品级划分的，她与孟思思同桌而坐。

　　每张桌子上都燃着一架小炉，上面架着一口小锅，锅中是熬好的红茶汤，加了桂花、陈皮和牛乳，飘来阵阵浓香。

　　还有一方铁制的方形容器，上下两层，下层铺着炭，时不时外间的宫女会将营帐外烤好的肉类放置在上层铁盘中，肉冒着滋滋油花。旁边是几枚精致的瓷碟，各装了几样蘸酱。

　　孟昭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什么也没吃，闻见这味儿肚子开始咕咕叫。

　　“孟妹妹。”一道柔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孟昭抬头，见一身鹅黄衣裙的圆脸少女正冲着她眨眼，不正是冯玉香么。

　　她欣喜道：“冯姐姐！我刚刚正想着你会不会出现在此，没想到你真的在。”

　　冯玉香捏着手帕捂嘴轻笑：“孟妹妹真威风，我还担心你被蛇咬。”

　　话音刚落，她身后伺候的丫鬟接过话头，“我家小姐担心你，还前去找孟公子......”

　　“多嘴的丫头。”冯玉香脸颊一红，嗔她一眼，截住话头：“孟妹妹没事就好，是我多虑了。”

　　在场那么多人，事前都等着看热闹，事后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唯独冯玉香是真担心她。

　　她提起桌边盛了奶酒的青瓷盏，朝她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多谢。”

　　冯玉香微微颔首，抿了一口手中的酒。

　　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不知道是不是林汀兰没来，大家都不敢动筷子。等席间都坐满了，主位的林汀兰才姗姗来迟。
　　林汀兰朝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孟昭这桌停顿了些许，拿起桌上的酒杯：“久等了各位，我来迟了。我自罚一杯。”

　　席间热闹异常，众人轮番客套，孟昭惦记着烤盘上的肉。
　　冯玉香道：“禁军比我们早到，听闻打了好几只麂子，分到我们账内，一桌也就四五串，快尝尝。”

　　孟昭拈起铁签，尝了一口，外皮焦香，内里细嫩，肥瘦相宜，油而不腻。

　　孟思思席上不发一言，吃的也都是面前的食物，可就是这般低调也架不住有人挑事。

　　“今日这席，怎么什么货色都能参加？”

　　孟昭放下铁签，就听见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她看过去，声音是坐在林汀兰邻桌的女子发出的，叫周若微。昨日听人提起过，此人父亲在林汀兰手下做事，一家子都巴结林家。

　　这话是人都听出是冲谁来的。孟思思有些窘，双眸都泛红，捏着签子的手都在发抖。

　　林汀兰勾了个讥讽的笑：“我也正纳闷。不过——姐姐有擒蛇的本事，想必妹妹也不差。”

　　周若薇意有所指：“这姐姐擒蛇的本事我们都见过，妹妹说不定和她娘一样，有些别的本事......”杨如霜的事在京中不算是秘密，这话是在明指孟思思她娘做的事。

　　说到此处，她声音低了下来，冲周围的人耳语几句，脸上是明晃晃的鄙夷。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在场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孟昭这桌。

　　孟昭蹙着眉头，冷冷看了周若薇一眼：“我瞧有些人讲闲话的本事才真是拍马难追。”

　　“怎么？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周若薇啧啧两声：“还护上了。谁不知道是她娘爬床才有了......”

　　孟昭重重搁下酒杯，声线拔高：“周若薇！你是真当我死了么？！思思是我妹妹，辱她，便是辱我孟家。孟家是受圣上之邀参加围猎，你到底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当今圣上不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噤声。

　　孟昭坚持：“向思思道歉。”

　　周若薇脖子一梗：“她算是什么东西？居然要我道歉！”

　　孟昭咬牙，字从牙缝中蹦出来：“道，歉。”

　　席间剑拔弩张，冯玉香搁下筷子，声音温柔有力：“周姐姐。我有疑，不知可否解答？”

　　“你说。”
　　“圣上所言围猎百官可携家眷，家眷所指为何？”

　　“自是指长辈尊亲，正妻妾室，嫡子嫡女，庶子庶女......”

　　周若薇声音越来越小，冯玉香笑道：“既然没有说庶女不可参加，那今日周姐姐的言论就是不妥。”

　　冯玉香不疾不徐：“圣上感念朝臣操劳，特许家眷参加围猎，可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才是。此时圣上同百官亦在不远处参加夜宴，此话若传到他耳中，就不只是道歉这般简单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孟昭内心大感佩服。她其实也想到了，只是她太心急，这种场合，越急越吃亏，说不定这林汀兰和周若薇两人就是计划好要来激怒她的。

　　周若薇往林汀兰方向偷瞄，后者没有半点为她出头的意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孟昭一只手放上耳朵，“是蚊子在叫吗？”

　　孟思思拽了拽孟昭的衣袖，有些担忧：“别做太过。她和林家小姐是一丘之貉。她若记恨上你，我担心明日比赛会吃亏.....”

　　孟昭浑不在意：“无妨。”

　　周若薇脸一阵红一阵紫，声音扬高了些：“对不起。”

　　道歉后周若薇言不胜酒力，匆匆离席。孟思思朝冯玉香偷来感激的眼神。

　　林汀兰朝孟昭举杯，扬了扬眉，“明日辰时，草场见。”

　　晚宴结束后，孟思思回帐篷休息，孟昭与冯玉香在营帐外散步。

　　孟昭对冯玉香今日一番是刮目相看，两人算起来只见面了两次，话却聊了一箩筐，天地浩渺，知交难寻，临别之际，两人一拍即合交换了手帕。

　　孟昭躺到帐篷拿着那方手帕看了又看，还有点不敢相信，说起来冯玉香是她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翌日辰时，帐篷外的林叶还带着晨露，草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林汀兰一身紫色骑装早早等在这里，她摸着爱驹的前额，在它耳边低语，马儿亲昵地拱拱她的手。这匹马儿已经跟随她多年，配合默契，再加上她的骑术在这京中贵女里她说第一没人敢拿第二。

　　孟昭这个傻了两年的丫头待在内院多年，怕是连马都没摸过，这场比赛，她势在必得。

　　草场的尽头是一片绵延不绝的树林，隐约可见其中一颗树上挂了红色的旗帜。

　　辰时到了，应战的孟昭却还未来，在场之人纷纷猜测她这是怕输才不敢前来。

　　人群聚集在一处，讲什么的都有，直到有人骑着马从远处晃晃悠悠地赶来，众人才安静。

　　那人乌发以银带束起，玉面粉黛未施，却明艳得晃眼，一双眼更是潋滟万分，安静如鸡的人群，不少人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孟昭今日穿了一身烟蓝暗绣云纹的窄袖骑装，腰带勒出一段细腰，一双袖长的腿夹着马腹，脚上蹬着一双兔毛靴，没有半点要应战的紧张之感。

　　她翻身下马，姿态利落，牵着马儿走到林汀兰面前，问：“林小姐想怎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