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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宵苦短日高起 次日,李彧 ...

  •   次日,李彧赴青崖坞处置公务。一上午,时而听属下汇报,时而与谋士议事,可每当话音暂歇,稍得空隙,思绪便不由自主飘远。
      昨夜她卸下满身抗拒与僵硬,躯体彻底软了下来。情动那一瞬,她下意识仰起优美纤细的颈线,莹白肌肤衬得那一抹脆弱格外动人,惹得他情不自禁俯首,细细啄吻。那些细碎难言的本能反应,在他身下缓缓舒展绽放,生出万般风情,只叫他贪之不尽,怎么都要不够。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躁动。
      案前,欧阳青躬身垂首,正细细禀报。前些时日王府送入建邺的几名美人,谢昀已收下。又详述暗线在朝堂内外散播的流言,如今声势渐起,不少朝臣私下议论,渐渐动摇外界对谢氏的口碑。
      方才李彧尚时时颔首,偶尔开口点拨,斟酌对策。可欧阳青越说越久,案上却久久不见半点回应。他心头生疑,小心翼翼抬眼偷觑。
      上位的南疆王早已失神。
      那双素来冷冽锐利,藏尽权谋杀伐的眸子,此刻空空凝着虚无一处,眼底敛着一抹他看不懂的神色,似染风月余温,沉沉渺渺。
      欧阳青上前两步,压低嗓音轻唤:“主君?主君?”
      两声轻唤,方才将李彧从昨夜旖旎缠绵的回味中,骤然拽回。
      他敛去眼底那点恍惚,定了定神,淡淡开口:“继续说。”
      欧阳青垂首,将建邺眼线布防,探子传回有关谢昀的密报,继续禀报。
      李彧耐着性子接着理事,待一应公务处置完毕。他抬眼望向天际,日头已经西斜,天还未黑。但他再无久坐的心思,当即起身,携阿莽一同下山。
      廊下立着徐瞻与欧阳青二人。
      欧阳青蹙着眉,满心困惑,“主君今日实在反常,频频失神。属下追随这么久,还未见过主君这样。”
      徐瞻望向山下李彧远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拍了拍欧阳青的肩头,“老弟,你尚未婚娶,自然不懂风月滋味。待你日后成家,便能知晓,纵是盖世英雄,也难逃情关一劫啊。”
      欧阳青怔怔立在原地,一时没能品出这话里的深意。
      当夜栖梧院寝房,帐幔低垂,又是一宵红浪翻涌。
      转眼到第三日夜晚。情事暂歇,帐内尚留温热喘息。
      李彧半倚在枕上,将沈如月揽过,让她伏在自己胸膛。
      沈如月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他心口缓缓打转划圈,仿佛忽然想起,随口一提:“梁萃现下如何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她,见一面,也好安心。”
      李彧眼底暗潮还未褪去,一把扣住她在胸前作乱的手,唇角漾起一抹邪笑,“既然还有力气,不如再来一次。”
      说罢,一个翻身压上。
      那晚,他终究没有给她答复。
      沈如月心中一沉,越发担心梁萃是生是死。
      往后一连几晚,每回帐内动静平息之后,沈如月都会轻声提起,求允她前去探望梁萃。
      待到第七日早晨,天光透过窗纱浅浅漫入帐中。沈如月尚浸在朦胧睡意里,感觉到身侧一动,她支起手肘,半撑着身子,看他在床下穿衣。
      李彧瞥见她这副慵懒倦怠,眉眼含春的模样,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伸手轻捏了她的脸颊,“再睡一会吧。”
      沈如月顺势跪坐起来,搂上他的脖颈。红唇凑近,在他唇畔厮磨片刻,稍稍退开,语声轻柔∶ “你还未曾答应我。就让我去看看梁萃,好吗,阿彧?”
      温香软玉在怀,李彧呼吸不觉急促了几分。他此刻才算真切懂了,何为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沈如月连日来平和柔软,床笫之间也都由着他,就连看他的目光里,也渐渐有了他的影子,不再只有冷漠与无视。这般变化落在李彧眼中,叫他心底满意,藏着真切的欢喜,一点也舍不得打碎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光景。
      权衡片刻,他终究松了口,“罢了,我让阿莽带你过去。”
      沈如月闻言主动送上香吻,二人又耳鬓厮磨许久,李彧才压下心底不舍,整理衣袍,转身离去。
      待院落中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帐内瞬间归于死寂。
      沈如月又在床上躺了片刻,才扬声唤来桑枝蕙苕。二人伺候她梳洗净面,用过早膳。
      院门外,阿莽早已候着,一身劲装,奉命护送她与桑枝前往青崖坞牢房探视梁萃。
      一路行至牢区,武承恰巧迎面撞见,他连忙垂首行礼。
      踏入地牢,微凉潮湿的霉腐之气,混着淡淡的药苦扑面而来。
      梁萃斜倚在冰冷的草榻上,此前受尽刑虐,满身交错新旧鞭伤,皮肉溃烂结痂,腕踝镣铐磨出的深痕几乎见骨。幸而大夫已清创上药,稳住了溃烂伤势,堪堪保住性命。只是伤筋损络,寒湿侵体,已然落下病根,要好生静养数月之久。
      沈如月望着她这般狼狈残破的模样,心口酸涩愧疚翻涌不休。不过短短片刻探视,她便再不忍多看,敛了心绪退出囚牢,心底沉甸甸堵得难受。
      此地正是青崖坞腹地,李彧的治事堂便在不远处。
      她心中焦灼,只恨不能即刻见到李彧,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阿莽,“主君现下何处?”
      阿莽垂首回话:“主君在治事堂处置军务。”
      沈如月当即拿定主意。深冬腊月,地牢寒风穿隙,梁萃伤势这般危重,根本不能在此处继续待着。
      阿莽却面露难色,低声劝阻:“娘子万万不可。青崖坞本是军事重地,牢区是主君特许,才准你前来探视。可治事堂乃是商议军机的核心要地,文武属官往来不断,素来严禁女眷踏足,贸然前去,不合规矩。”
      但沈如月执意要往,他几番犹豫,想着凭主君待她这份特殊,不一定会怪罪,便冒险一试。
      一路穿廊过阶,刚行至军政要道,迎面遇上恒祁。
      他方才同李彧议完事,此前奉令前往招抚南疆一郡,此番刚归来禀报公务。猝然撞见沈如月,恒祁脚步一顿,满眼惊愕。
      眼前女子身着素色交领绵襦裙,外罩缣锦夹披风,梳着简约的垂鬟分肖髻,仅以一支素银簪绾住长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丽出尘。纵然眉宇间凝着忧色,依旧夺目。
      沈如月也是一惊,没料到会在青崖坞遇上旧识,但此时不便相认叙旧,只微微颔首,便错身而过。
      待沈如月一行走远,恒祁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心底惊涛未平。他万万不曾料到,众人私下传闻,主君身边有位极受宠的姬侍,竟是昔日做过李彧夫子的她!
      另一边,阿莽将沈如月引至治事堂外,便入内禀报。
      彼时李彧正端坐案前,与一众谋士,属官商讨军务,听阿莽一番低语,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她探过梁萃,便会折返栖梧院,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胆子,径直寻到这军机重地来。这份执拗,倒合了他的脾性。
      稍一思忖,他淡淡吩咐阿莽:“先带她去偏堂等候,待我处置完这边事务。”
      待军务尽数议毕,文武属官躬身告退,最后几名谋士余光瞥见堂外立着的纤细人影,皆连忙垂首屏息,快步退出。
      军机重地迎来女眷,已是坏了规矩,但谁也不敢窥探主君私事。
      转瞬堂中彻底清净,只剩二人,阿莽轻轻合上木门。
      李彧搁下手中狼毫,抬眼望向门口立着的女子,目光沉沉扫过她。唇角漫开一抹散漫的笑意,抬手轻拍大腿,“过来。”
      沈如月第一次踏入治事堂,好奇扫视了一圈。堂内宽阔肃穆,四壁悬挂南疆郡县山川舆图,案上堆叠麻纸卷宗,帛书密档与兵符印鉴,炭盆燃着木炭,空气中漫着墨香与铁甲的肃气。
      她缓步走到木案旁,依着他的示意,小心跨坐于他腿上,纤臂环上他的脖颈。
      她才刚坐稳,李彧便不动声色双膝向外一撑,逼得她双腿难以合拢。
      沈如月面颊瞬间烧起热意。这些日子二人在栖梧院朝夕缱绻,亲密无数,可那是卧房内室。此地却是决断军务,生杀予夺的治事堂,庄严肃穆,怎可这般胡来?
      她低低吐出一字:“别。”
      李彧眼底戏谑更浓,存心逗她:“别什么?嗯?”
      这人真是坏透了,这几日在榻间好似得了趣,花样百出,变着法儿地折腾她。
      沈如月将脸埋在他胸口,轻捶了下他的肩头。
      李彧低笑出声,随后指尖漫不经心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慢悠悠开口:“见过梁萃了?”
      沈如月抬眼望着他,恳切求情:“见过了。如今天寒地冻,地牢墙隙漏风,寒气刺骨。梁萃一身重伤,若是继续困在那里,伤口定会反复溃烂。求你下令,让她迁出地牢,换一间干爽屋子,再派人按时送药看护,容她安心养伤,好不好?”
      李彧一手稳稳圈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指尖慢条斯理叩击着实木案面,笃笃轻响,在空旷沉寂的治事堂里缓缓回荡。
      他垂首,薄唇凑到她耳畔,嗓音压得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肆意:“那得看你如何表现了。乖,自己坐上来。”
      沈如月抬眸,直直撞进他眼底。他眉梢微挑,眼尾漫开一抹玩味又恶劣的笑意,漆黑眸子灼灼盯着她,像猎人静待猎物。她心头一颤,贝齿轻咬下唇,抬手,缓缓解开了披风的系带。
      不知过了多久,治事堂的门被拉开。门外寒风迎面扑来,沈如月身上裹着披风,鬓发微乱,面色泛着薄红。
      阿莽守在廊下,见她出来,目光不经意掠过。只觉她方才入内时那份焦灼忧戚淡了几分,看上去就似一朵含苞的花,经了雨露浸润,眉眼间漾起一抹水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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