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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悄悄记下来,不必声张 待到李彧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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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李彧彻底离开西斋。
沈如月抬手解开中衣。
细白肌肤上,新旧淤痕纵横交错,稍一碰触,便是一阵刺痛。
她拿出青瓷膏盒,指尖蘸取一点膏药,轻轻涂在青紫处。动作缓慢,一点也不敢用力。
昨夜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翻涌。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李彧全然暴怒的模样。
他故意发狠,一心要摧折她的傲骨,逼她低头服软。
那一刻,窒息感裹着绝望席卷而来。
她真的害怕,自己要死在这张榻上。
那种濒临绝境的寒意,如今还深深嵌在骨头里。
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桑枝与桐叶不敢贸然进门,只在门外低声轻唤。
沈如月收敛翻涌的心绪,收好药膏,重新理好衣衫,淡淡应声。
两人这才轻手轻脚进入屋内。
桑枝抬眼一望,登时心惊。
沈如月脸色苍白,唇瓣红肿,还留着浅浅的血印,颈侧横叠着深浅不一的吻痕,露在外头的两只纤细手腕,一圈圈青紫瘀痕格外显眼。
昨夜她和桐叶守在屋外,隐约听见一声清亮巴掌声,而后床架晃动的闷响断断续续,一直熬到后半夜才停歇。方才她还暗自揣测,莫非是主君动手殴打的,可眼下一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想来娘子昨夜,必定受尽苦楚。
桐叶站在另一侧,瞥见娘子这副模样,心头也跟着发紧。但惊惧只在面上一闪而过,转瞬,眼底便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
晨间风里带着清寒,桑枝取来一件素色夹袄替她披上。
二人伺候她洗漱。
沈如月喝了避子汤,用过早膳,饭食简单,几样小菜,一碗米粥。
沈如月安静用完,便走出屋门。
小院值守的部曲果真都撤了出去,院门口换成了两名外院侍女。
沈如月心里暂且松了口气。
秋日天光浅淡,院墙圈住一方天地。
风掠过墙头,卷起枯黄碎叶,一阵凉意漫上衣袖。
日光虽落下来,却无多少暖意,她慢慢走着,心里暗暗盘算脱身与自保的法子。
院门外传来侍女轻步走近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子,李郎君遣管事送了礼盒过来,箱中是金银珠玉,还有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说是送予您的薄礼。”
沈如月沉吟片刻,缓缓抬眼:“有劳管事费心,替我谢过李郎君盛情,东西收着吧。”
侍女出去回话,管事见她收下礼盒,心中暗喜,带着随从回去复命。
桑枝与桐叶二人,将几口箱子抬到廊下,一件件取出珠宝绸缎,在案上清点整理。
锦缎流光,秋日微光落在珠玉上,泛着细碎的光泽。
桑枝低头,细心叠着绸缎。
桐叶却有些按捺不住,时不时抬眼悄悄望向沈如月。
趁着桑枝整理料子的空档,桐叶微微往前凑了半步,身子低伏,声音压得很轻,眼底藏着热切,又带着几分忐忑:
“娘子,如今主君心里最看重您。婢子日夜在此伺候,也盼能得主君垂顾。若娘子肯在主君跟前替婢子美言几句,举荐婢子侍奉主君,往后娘子但凡有吩咐,桐叶无不遵从。”
桑枝手上动作一顿,静静看了桐叶一眼。
沈如月指尖轻轻点了点膝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语声平和:“你的心意,我记下了。这种事急不来,要看机缘。眼下恰好有一桩事可以交由你去办,若是办得稳妥,往后有机会,我自然记得你的好处。”
桐叶眼睛一亮,连忙屈膝福了福:“娘子只管吩咐,婢子必定办妥,绝不走漏风声!”
“先把这些物件清点妥当,莫有遗漏。”
沈如月顺势说道,“李郎君这般厚赠,我不便回赠重礼。想着寻些香草,亲手做枚香囊给主君佩戴,聊表心意。”
桐叶立刻接话:“娘子,不如这传话取香草的差事交给我?”
“也好。”
沈如月淡淡应下,从容吩咐,“零陵香,白梅,甘松,丁香,各样取一些,用来缝制香囊。另有凌霄花,益母草,单独包好,不要和香料混在一处,我拿来煮水熏洗身子。”
她略一停顿,像是临时想起,随口添上一句:
“再另外取几样草木,用来合熏香。秋夜屋里寒凉,夜里点燃可安神散郁。单独捆一包,和香囊料子,熏洗草药分开装,三类切莫混在一起。你去问问,看有没有。”
桐叶默默记牢,郑重应道:“婢子记住了,这就去李郎君那边传话,保管把东西分清楚带回来。”
说罢便匆匆出门。
沈如月望着桐叶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思量。
把寻药之事交给桐叶,既是给她博取恩宠的机会,也是一场试探。这人一心求李彧青睐,短时间内愿意听命于自己,可心性浮躁,只能利用,不能全然信任。
没等多久,桐叶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杂役,扛着分捆好的草木。
桐叶捧着布包走近,压着声音回话:“娘子,东西都取来了,分三处捆着,没有混在一起。”
沈如月点头,吩咐桑枝一道,把香材与草药搬进屋内,收在柜子深处。
她打开李琮送来的首饰匣子,各色珠玉之间,躺着几支素银钗。
她拈起一支,指腹划过冰凉光滑的钗身,对着铜镜抬手,缓缓插入发间。
桐叶端来熬好的药汤,沈如月慢慢饮下,入口涩苦,喉头一阵发紧。
诸事安顿完毕,她抬步往院门口走去。
行至院门,守门两名外院侍女连忙躬身行礼,两人悄悄对视一眼。
院门之外的长廊下,两名佩刀部曲闻声抬首,手掌虚按刀柄。其中一人声线沉实:
“娘子,我等奉主君之令,无主君口令,不能放任何人出西斋。”
沈如月脚步停下,静静立在门槛内侧,抬眼望向廊下的部曲。
她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只是想探一探这西斋守卫的松紧。
指尖轻轻蹭过衣内藏着的香囊边角,她淡淡开口:
“我只是出来站一站,看看院外的秋景,并不打算走远。”
两名部曲神色未松,按刀的手没有放下。
“娘子恕罪。主君有令,西斋里面的人不能踏出院门。就算只是到外面廊下站一站,没有主君的许可,我等也不敢放行,不敢违抗军令。”
一旁守门的外院侍女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悄悄打量沈如月的神色,生怕她动怒。
沈如月静看他们片刻,唇角没有半分波澜。她知道李彧的性子,既然下了令,这些部曲断不会徇私。
片刻后,她收回踏出半步的脚,缓缓转过身。
“知晓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转身缓步往院内走。
回到屋中,桑枝正在收拾针线。
桐叶侍立一旁,见她回来,桐叶上前低声询问:“娘子,可是院外风大?”
沈如月落座,垂眸,轻轻捻着袖口,低声道:“院门看守严密,出去不易。”
她抬眼看向桐叶,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往后你出入取药采草,往来院门,多留意部曲换班的时辰,悄悄记下来,不必声张。”
桐叶眼睛微微一亮,立刻躬身应下:“婢子记下了。”
桑枝抬眼,悄悄望了沈如月一眼,瞧见桐叶这副模样,唇瓣微启,欲言又止。
她隐约瞧出桐叶心思不纯,有心提醒娘子,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暮秋的傍晚落得格外安静,残阳敛尽烈光,温柔的橘灰暮色漫覆整座小院。
李彧踏着晚风归来,玄色衣袍沾着些许清凉。
阿虎阿莽紧随其后,二人无需多言,各司其职。
院内值守的部曲迅速归位,甲叶轻碰的脆响短暂划破暮色,转瞬又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