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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要你 他依旧装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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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装得恳切温顺,一副君子姿态:“弟子明日便要动身南下南疆。此去宗族纷争不休,手足相残,派系乱斗,前路刀兵未知,是生是死,难以自料。”
他抬眸望她,目光诚恳坦荡:“夫子这般珍视的旧物,可否暂借弟子随身?权当夫子赠我的念想,伴我渡此险途,时时警醒我不忘夫子仁义安民的教诲。”
沈如月当即蹙眉,语气坚决:“不行。此物不可给你。”
这是故人留给她的生辰礼物,乱世之中仅存的念想,绝不容旁人夺走半分。
李彧面上笑意不变,温和依旧,转头对院中侍立的沈筝轻声吩咐:“阿筝,去院外打水来吧。”
沈筝懵懂乖巧,依言退下,院门轻阖。
小院瞬间寂静无声,只剩檐下风息轻拂,炭盆星火微暖。
四下无人。
趁她心神微凛,防备稍松的刹那,李彧指尖极轻一探,利落抽走她掌心那柄珍爱的匕首。
微凉精致的鞘身入手,他反手便牢牢揣入贴身衣襟,紧贴心口。
“李彧!”
沈如月豁然起身,眼底瞬时燃起怒意,底线被生生触碰,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夺,“还给我!”
她素来冷静,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气急失态的时候。
她探手直往他衣襟而去,李彧抬臂,稳稳攥住她伸来的手腕。
他惦念她许久,想到明日便要踏入南疆乱局,前路生死难料。
若是埋骨异乡,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思,便会永埋黄土。
暮色昏蒙,檐角残风卷进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缓缓飘到他颊边。
二人相距咫尺,呼吸交缠,温热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漾开。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托住她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她偏头躲开,逼她抬眼望向自己。
灼热的气息尽数喷在她面上,眼神滚烫又疯狂。
“夫子,我此去南疆,能不能活着回来尚且难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沙哑,“有些心思,今日不说,往后怕是再没机会。”
他盯着她慌乱又愠怒的眼,喉结重重滚动,粗粝的低语狠狠撞进她耳中:“我看了你这么久,日夜都念着你。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不要什么师徒名分,我要你。”
沈如月整个人猛地僵住,脑中轰然一响。
她一直以男子的身份立足坞堡,在所有人眼中,她便是一介男子。
李彧这番告白,在她听来,竟是对男子生出情愫。
震惊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跟着翻涌上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恶心。
眼前这人,她视作弟子,竟存了这般念头。
只觉得此人疯魔,近乎变态。
羞愤混杂着反胃,席卷全身。
她另一只手猛地扬起,“啪”的一声脆响,耳光重重落在他脸颊。
掌音落下,小院霎时静得只剩二人起伏的喘息。
沈如月指尖发麻,心口狂跳,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李彧侧着脸,半边面颊漫开浅浅红印,扣着她手腕,托着她下颌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缓缓转回头,眼底那层温顺恭谨的君子假面彻底碎裂,却没有半分愠怒。
方才指尖触到的腕间软肤,下颌细腻的肌理,在感官里反复盘旋。
亡命在即,挨这一巴掌,竟只让他觉得滚烫鲜活,心底酸涩妒意与长久隐忍的欲念死死纠缠。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粗野。
沈如月喘着气,眼底满是惊骇厌弃,奋力挣动手腕,声音发颤:“放开我!你疯了!把匕首还给我!”
李彧看着她这般因为旧事,对他动怒失态的模样,心底妒火翻涌不止,面上笑意却带着几分无赖。
他抬手解下自己腰间常年佩戴,久经厮杀,满是磕碰伤痕的粗朴铁匕首,轻轻放在她案上。
“交换。”
他垂眸凝着她含怒的眉眼,语气温顺却强硬,不退不让:
“弟子前路生死未知。夫子这般舍不得的东西,便送弟子带在身上。”
“我不要你的交换!”
沈如月气息微乱,又惊又怒,语声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简直不可理喻!恃强夺人私物,心思这般龌龊!”
李彧没有松手,静静望着她眼底的厌惧,目光贪恋地描摹她面上每一分情绪。
他知道这一巴掌断不开他心底的痴念,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这柄匕首,他也一定要带走。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松开时指腹还刻意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骨,留下一阵麻痒的触感。
李彧不再争辩,攥紧那柄匕首贴身收好,转身推门离去。
屋门闭合,小院骤然安静。
沈如月双腿一软,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心口还在砰砰狂跳。
方才他眼底的疯态,那番惊世骇俗的告白,一遍遍在脑海翻涌,惊惧如寒虫啃噬心底。
她扮作男子这么久,乱世辗转,流民,武夫,坞堡部曲都见过,各样苦楚全都熬过,却从来不曾受过这般冒犯。
也从未听闻男子之间会生出这般情意,光想象一下,她心底当即泛起一阵恶寒,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明日李彧便动身远赴南疆,短期内不会再见。
这份沉甸甸的惊惧,竟悄悄松了几分,心底浮起一丝隐秘的轻松。
至少今夜过后,不必日日提防这疯人的冒犯。
只是一想到他带走那柄匕首,心口又揪着发疼。
正怔忡间,院外传来木桶磕碰石阶的轻响,伴着细碎脚步声。
是沈筝打水回来了。
沈筝踏入院门,见她席地而坐,立时慌着上前:“夫子,地上凉,您怎么坐在这里?”
沈如月慌忙敛尽眼底纷乱,借着墙沿缓缓起身:“无妨,只是有些累,歇了片刻。”
她抬手拂去衣上浮尘,语气柔和。
沈筝素来单纯,瞧不出她心底翻涌,只叮嘱她早些歇息,便提着水进灶房忙活。
柴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隔着门板透进来,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沈如月轻轻合上卧房房门,隔绝外头所有动静。
烛火摇曳,暖光浅浅铺在案上,照亮了那柄静静躺着的铁匕首。
她缓步上前,垂眸静静看着。
刀身粗砺,伤痕累累,一望便知是常年沾血厮杀的物件,带着久经生死的冷硬戾气,叫她本能地心生抗拒,不愿触碰。
沈如月捏着匕首木柄的边缘,避开刃身,将它塞进桌下闲置的木匣之中,合上匣盖,眼不见为净。
南疆战火无情,前路凶险难测。
她要拿回自己那柄匕首,可前提是,李彧必须活着回来。
另一边,李彧回到自己的屋舍,遣退所有侍从,独坐在烛火之下。
他取出那柄夺来的匕首,指尖抚过温润鞘身,细细摩挲。
烛火摇曳,映出鞘底浅刻的两个小字。
他眼底的妒火再度翻涌,指腹反复碾过刻痕,沉默良久。
一夜转瞬而过。
天还浸在浓黑的夜色里,天边连一点浅白微光都未曾透出,坞堡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士卒远远的梆子声断断续续飘来。
沈如月被人轻声叩门唤起时,尚带着未褪尽的困意。
李彧要秘密动身赶赴南疆,不便大肆声张,只命心腹传信,请她去僻静侧道口相送。
于情于理,她是他的夫子,推托不得,只能赴这一趟。
沈如月轻手推开屋门,霜气扑面而来,冻得指尖发僵。
沿路避开坞中主道,顺着墙根的阴影慢行。
四下少有人迹,只有冷风卷着地上薄霜簌簌轻响,一路行至坞堡僻静的侧道口。
此处没有车马喧闹,只有寥寥数名心腹安静候着,垂首肃立。
她一身素色夹棉长衫,乌黑的发束简单挽起,只用一支质朴木簪固定,尽量隐在昏暗的阴影里,只想草草一礼便尽快脱身。
李彧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刀,马匹已经备好,鞍鞯捆扎妥当。
昏蒙的晨光之中,他一眼便盯住沈如月。
看见她真的来了,唇角骤然扯出一抹痞野狂放的笑。
从前那副温良恭顺的君子皮囊,本就是他刻意演出来给她看的。
他骨子里本就不屑做什么君子。
循规蹈矩,克己守礼,不过是为了能够留在她身边,博得她几分青睐。
如今此去南疆,刀箭横生,生死未卜,能不能活着回来全是未知数。
戏演到这里,不必再装了。
什么谦谦君子,去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