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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现实? 世界本就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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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死人该一直保持沉默。
该一直沉在黑暗之底,奈落之下,等待世间属于自己的一切如灰烬般散去。
但是啊但是——
佐野早纪睁开眼,她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那里刚被人开了个大洞,脑浆混着血液喷洒而出,让这张好看的脸变得可怖又死寂。
但是啊但是!
“咳——咳咳咳咳咳...”
高中生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的脑袋四分五裂般剧痛,神经在颅内疯狂尖叫。
她向着虚空胡乱伸出手,就这么直直向床下摔去。
“砰!”
早纪蜷缩在地板上,如在母亲子宫内那样将自己环抱。
我好痛。
我好痛啊哥哥。
她无声的呐喊,泪水流了满脸,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敲门声随之传来。
“早纪,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哎?
早纪在泪眼朦胧中抬头,她看向紧闭的门扉,听着从那里传来的耳熟至极的声音。
哥哥?
她按住地板,尝试着将自己撑起。
但她失败了。
佐野早纪再次跌倒在地。
她面目狰狞的按着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疼痛仍未止息。
“我进来了,早纪。”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妹妹的回复,门那头的人语气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门就这么在早纪的模糊的视野中开启。
神啊。
这是梦吗?
如果这是梦,请就这么让我沉眠。
“天!早纪你怎么了!”
黑发黑眼,那么眼熟、令人看到便只想落泪的人冲到了早纪面前。
他轻轻托起妹妹不知道撞到哪里有些红肿的小臂。
“怎么摔成这样?都开始肿了...”
佐野早纪没有回话。
她瞪大了眼睛只看面前人的脸。
“...真...真一郎......哥.....”
“我在呢,早纪。”真一郎将妹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拂去,“到底怎么了?”
早纪根本听不清真一郎在说些什么,她只是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连指甲深陷对方皮肉也没有察觉。
“好温暖,真一郎你的手好温暖...”
被抓的手都破皮的真一郎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担忧的看着今天状态明显不对的妹妹。
“做噩梦了吗?”
噩梦。
如果那真是噩梦该有多好。
早纪感到死亡张开大手将自己笼罩。
我们该走了。
死神似在耳边低语。
不,佐野早纪想。
哥哥的手是温暖的,家里的气息如此令人怀念,窗外的阳光明媚又灿烂。
“我不想离开这里......”
后脑勺的疼痛逐渐散去,早纪的视野也开始清晰,她借着真一郎的力气坐起身,将心里话呢喃出声。
“那我帮你向学校请个假,今天就在家休息吧。”
在检查完妹妹身上除了小臂处的红肿没有其他外伤后,真一郎松了口气,他没怎么思考的就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学校?
这死后世界的慰藉竟然这么充满细节?
不过真一郎还活着的话我今年是高一还是高二?
“发生什么事了,真哥?早纪姐没事吧?”
门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早纪的思索,金发金眸的女孩担忧的探出了个脑袋向房间内望去,在看到早纪坐在地上后抬高了嗓门。
“早纪姐你怎么坐到地上了?有摔到哪吗?”
佐野艾玛尖叫出声。
“估计做噩梦了,我决定给她今天请个——”
真一郎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向自己的小妹妹解释。
但他的话被早纪急切又迅猛的的动作打断了。
“?早纪你...”
“艾玛!!!艾玛艾玛艾玛!!”
真一郎只觉得眼前挂过一阵风,靠坐在床边的早纪便扑向了门口的艾玛。
这并不常见。
虽然早纪一向不是内敛的,但她从没有做出过一大早就把妹妹抱在怀里流泪的举动。
“...早纪姐?”
被埋在早纪胸口的艾玛没搞懂目前的状况,她歪着脑袋在对方怀里想了半晌,决定发出自觉可以平息对方心情的邀请。
“等你空了,我们一起去做美甲吗?”
神啊。
这一切请一定不要是梦境。
我愿意为此付出所有。
“当然,当然,那好极了,就今天吧等你放学。”
早纪微笑着同意,她摩挲着艾玛的额头,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自己从肩头垂落下来的,比妹妹偏暗一些的金发。
“哎?但是早纪姐你不是有……”
艾玛的话语根本传不进早纪的耳朵,她只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头发。
金·发。
为什么死后的我会是金发?
早纪记得自己曾经发过誓,她对着那个眼底空茫一片的人怒吼,撕扯着对方与自己完全一致的金发。
我不可能再会是金发。
啊啊,这如此令人不适的颜色。
“好吵,真一郎、早纪你们都好吵,已经到了上学的时间了吗?我早饭的鸡蛋记得弄破,艾玛......”
那么熟悉,却又让人感到陌生的声音响起。
早纪有些僵硬的扭头,她看对方的头发,看那张稚嫩的脸,再到他手中拽着的破旧小毯子。
如此无辜,如此一无所知。
这·绝·对·不·可·能·是·梦!
“早纪做噩梦啦,万次郎。”真一郎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准备给她请个假。”
“那也帮我请个假嘛,真一郎。”
Mikey打了个哈欠。
“你想得美。”
佐野早纪一阵头晕目眩,她看到天花板在塌陷,地板如泥潭般拖她坠落。
窒息感涌了上来,佐野早纪挣扎着探出头,轻声询问道。
“……今天几号?”
艾玛有些疑惑的看着姐姐放开了拥抱自己的手臂,对方执拗地只看向Mikey的方向。
“今天?今天是周一,至于几号……”女孩子有些苦恼的转了圈发梢,转头准备去问握着手机的大哥,“真哥,今天——”
她的话被早纪打断了。
“今天几号,万......”
艾玛看着姐姐的嘴巴开合了片刻,像怎么也无法将涌到口中的名字吐出。
“Mikey。”
早纪最终这么唤道。
被如此称呼的人清醒了。
佐野万次郎瞪大了眼睛,睡意随着自己的英文名被姐姐喊出而顷刻消散。
他站直了身体,终于开始提起些精力观察下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瞬间,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早纪似乎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丝成熟。
但等她再仔细看去的时候,那孩子仍旧是那孩子。
是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孩子。
“我十三岁的生日刚过去一个月整,姐姐。”
Mikey垂下眼帘,他揉了揉眼角又靠回了门框上。
“Mikey,你就不能好好回答今天几号吗!”
艾玛插起了腰,她决定继续刚刚对真一郎的问话,“真哥,今天几号啊?”
但这回答如今不重要了。
佐野早纪吐出了一口气。
她内心的污浊,沉闷,疑惑以及痛苦都随之而去。
在她的记忆里,真一郎没有活过万次郎十三岁的生日,早纪对此熟记于心并永远不会忘记。
看来他这次亲手送出了那辆摩托车。
原来这真的不是梦啊。
早纪弯起嘴角,她的后脑勺不再疼痛,眼底亦一片清明。
房间里的灰尘在跳跃,屋外的鸟儿在欢呼,枯树绽出新芽,冰冻的河面逐渐融化。
死神悄然退去。
这是如此崭新的世界。
是的,是的。
世界本就如此美丽。
佐野早纪站直身体,她的家人们一齐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们看着自己的姊妹背脊挺直,金色的发如晨光下的麦浪,她的眼神明亮,一如她的灵魂。
噩梦的影响看来已经消退了。
佐野真一郎暗道,他站起身暗灭了屏幕,放松下自己从进门以来就一直紧绷的神经。
“还要请假吗,早纪?”他问。
“......不。”
早纪愣了片刻后迅速回答,“当然不用,真一郎。”
话音刚落,她就被走近的哥哥胡乱揉了脑袋。
“那就赶快下次吃早饭吧。”
妹妹脑袋的手感实在是太好了,真一郎没忍住又拍了两下。
“别弄乱我的头发啊!”
早纪迅速拍开了对方的手,她听到这讨厌鬼嬉笑了声后迅速从艾玛与万次郎中间挤出了门。
“别让爷爷久等,都赶快给我下来。”
男人的声音遥遥从楼下传来。
“来啦,真哥。”
看到姐姐的情绪平复,艾玛也松了口气,她喊了声后转头看向早纪:“真的今天下午去做美甲吗,早纪姐?”
“是呀,不过艾玛你有事的话可以改天。”
“我倒是没什么事...”艾玛嘀咕了句,她抬眼瞅了瞅早纪,想着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么她肯定什么都安排好了。
“那就说好了。”
她也噔噔噔的下楼了。
楼上如今就剩下两个人。
早纪站在房间与走廊的交界处,她歪头看向还靠在门框上昏昏欲睡的佐野万次郎。
好小啊。
早纪心想。
早上起不来,不喜欢上学,睡觉都离不开小毯子,梦想是称霸东京,建立属于自己的时代。
他原来有这么年幼的时候吗?
“万次郎。”
刚才怎么都喊不出来的称呼现下却是脱口而出。
被叫的人猛地抬起头,国中生再次打了个哈欠,眼角也因此而彤红。
这家伙昨天晚上究竟熬了多久的夜啊?
就是因为这样,老师才会从小学开始就给家里打电话说佐野万次郎又在课上睡大觉!
“下来吃饭,以后不许熬夜。”
早纪拍着弟弟的脑袋,将那个与自己相同颜色的脑袋拍的上下晃了晃后,她走出了房门。
“……知道了,早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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