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晴，十月寒》羽化翎

4、第二章：突如其来

　　八月的暴雨说来就来，在午饭的时间下着。
　　粗大的雨点肆无忌惮地掉在地面上，飞溅起来的水粒悬浮在柏油马路上两尺的地方，又像是雾，又像是烟，朦朦胧胧地笼罩着静默着的城市。汽车在雨水流淌着的马路上驶过，溅起一幕晶莹打在积水上潋滟。
　　梁守怡坐在客人休息厅的一张真皮沙发上，透过玻璃幕墙瞧着外面，忽然从梦幻里醒来，浓烈地感到这个城市的陌生。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姐：“林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姐：“因为我们是同乡啊。”
　　梁守怡又看着外面沉吟着：“是因为同乡……”
　　林姐：“守怡，我跟你一样，读书的时候连上高中的钱都没有，我现在这般光景，都是凭着自己的双手创造的，我看到你，像看到我自己的影子一样，所以，我就想帮你，直到你过的日子比我更好为止。”
　　梁守怡怔了怔：“林姐，你……”
　　林姐：“好了，不说啦，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公主微服，多美啊，以后的路一定比我走得畅顺多了。”
　　梁守怡缄默。
　　八月的暴雨说停就停，午饭时间还没过，就停了。
　　路人的身影纷纷地出现在大街上。从“状元坊”走出来的梁守怡吸引了不少城市男女的目光——嫉妒，羡慕，欣赏，自卑……梁守怡第一次有高傲自豪的感觉……似是站在所有人的头上。
　　林姐维持着梁守怡这份感觉，她把梁守怡带到这座城市里最豪华，最奢侈的饭店里享用联合国式午餐……吃的是法国名厨亲手烹饪的菜肴，喝的是荷兰进口的八零年葡萄酒，用的是德国制的进口餐具……梁守怡感觉飘飘然。这一餐花费的金钱，梁守怡自然是不可能想到的。
　　饭后。穿燕尾服的侍应撤下剩余食物，换上冷饮和精致甜品。
　　梁守怡忍不住问：“林姐，你是干什么职业的？”
　　林姐：“是一件很好的工作。”
　　梁守怡：“那，一个月多少钱？”
　　林姐：“大概是十万左右吧。”
　　梁守怡呆住。
　　林姐笑了：“呵呵，你毕业后，也可以过跟林姐一样的生活。”
　　梁守怡：“我……我能吗？”
　　林姐：“你当然能。”
　　梁守怡叹气：“林姐，你知道你是在鼓励着我，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不是梦，不是突然就能从一个贫穷的人变成一个百万富翁。”
　　林姐揶揄：“不是百万富翁，你天生具备的条件告诉我，你将是千万富翁，亿万富翁。”
　　梁守怡：“林姐，你别开我玩笑了。”
　　林姐：“以后你会慢慢明白林姐并没有开玩笑……”
　　放在桌子边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姐忙拿起手机：“喂，我是林姐……”一边说着，一边离开饭桌走到饭店的阳台去。
　　梁守怡向四围看了看，想到自己现在坐在气派宏伟的饭厅里，忽然胆怯了。没有了林姐，她什么都不是，至少这一餐饭，她付不起。付不起钱的后果是怎么样的呢？她忐忑不安，不敢想象下去。
　　林姐很快就接完电话回来：“林姐有点事，先结账吧。”梁守怡的不安一瞬间成了泡沫。
　　走出饭店，与林姐分手的时候，梁守怡忽然感到全身都松弛下来，提着四袋衣服往巴士车站走去。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叫着：“请问……请问……”
　　梁守怡听得出是在叫着自己，便站住转身，只见一个少年手上拿着一张地图，快步地走过来，明知故问地说：“什么事？”
　　那少年走到过来，看着梁守怡，一副惊艳的样子。但梁守怡看得出那少年是在假装着的。
　　那少年问：“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怎么去？”展开地图，用一根手指在地图上指划着。
　　梁守怡看到他指的地方，不禁一怔：“这是圣德育综合学院？”
　　那少年：“是啊，请问你懂得去吗？”
　　梁守怡笑了：“我今年也是到这间学院去报道。”
　　那少年吃惊地：“那我们就是同学啦？”
　　梁守怡点了点头：“是的。”
　　那少年嘿嘿一笑：“真巧啊，我是转学生，准备到那里读初三的，还不认识路，你能告诉我怎么去吗？”
　　梁守怡：“恩，当然可以啊。”
　　那少年：“我先帮你拿着东西。”
　　梁守怡把手上的东西交给那少年，然后取过地图，想了一会，就说：“恩，离这里挺远的，你先乘搭七号巴士到凤华大街下站，再步行到商业大街，看着门牌走到第三百七十二号位置，你就会看到圣德育学院的大门了。”
　　那少年怔怔地听完，摇了摇头：“不明白。”
　　梁守怡想到自己说的可能有点不太清楚，便再说一次。
　　那少年还是摇头：“我……还是不懂。”
　　梁守怡叹了口气，再详细地解释一遍，那少年终于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人交换了手上的东西。
　　那少年：“我叫郭季铭，以后就是你的学弟啦。”
　　梁守怡笑了：“我叫梁守怡，请多多指教。”
　　那少年告辞：“我会记住你的，开学的时候我请你喝咖啡。再见。”
　　梁守怡：“恩，再见。”看着那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想：“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一个从贫穷山区里来到城市的穷学生么？”
　　开学的前一个星期。
　　梁守怡整理着学习的物品，接到了林姐的电话。
　　林姐：“守怡，我现在告诉你件事，你先稳定好情绪，不要慌，不要激动。”
　　梁守怡听着反而开始慌了：“林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姐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你妈妈在田地里昏倒了，现在送进了医院。”
　　梁守怡怔住，然后眼眶蓦地滚出泪水，情绪激动：“不会的……不会的……妈妈现在怎么样了！？送进了哪间医院！？”
　　林姐：“守怡，你先别急着，你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只是……住院的费用，你爸爸说不能再无条件地接受我的帮忙，哎，你爸爸也太固执了。”
　　梁守怡破涕：“我明白爸爸的心情……林姐，你给我一个地址，我马上把钱寄过去。”
　　林姐惊讶地：“守怡，那是你的学费！”
　　梁守怡：“没关系的，我可以兼职几份工作，最重要的是我妈妈。”
　　林姐：“但是，若你爸爸知道你把学费拿出来，他会怎么想，他把一生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读不了书，哪里有出头的日子！？何况，距离开学只有那么几天了，你再兼职几份工作，能赚到上高中的学费吗？”
　　梁守怡：“那我该怎么办，林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林姐沉默半晌，忽然：“等等，我想到一份工作，只需要做几天，就有钱了。”
　　梁守怡一怔，急忙：“不……我死也不会干那些事！”
　　林姐先是疑惑，随即恍然：“你想错了，不是那些事，是到羽家里做几天仆人。这些日子，羽家要处理许多事情，所以上上下下的人都忙得很，羽太太恐怕人手不够，就吩咐我到外面招几个女孩回来当几天临时工，因为条件比较好，所以很快就招了几个人，我瞧正好剩下一个名额，碰巧你又遇到困难，所以想把这名额给你了。”
　　梁守怡咽哽地感谢着：“林姐……你是好人，实在是太好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