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游戏任务怎么就穿越了》玄兀

17、契约主仆（弗鲁特） 他想活下去

　　弗鲁特咬着牙，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锯。
　　污染从右臂的骨头里往外涌，一下一下跟随着脉搏彰显存在感，每次心跳，都像有一把锥子从骨头里往外刺。
　　肩膀也开始逐渐被侵蚀，即便暂时还能感受到卢卡斯的手。

　　恍惚间，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询问。
　　“大人，您认识弗鲁特吗？”
　　是云来的声音，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弗鲁特·莱因哈特。”

　　有那么一瞬，弗鲁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甚至连右臂的剧痛都短暂被荒谬感压下去了。

　　他认识弗鲁特吗？

　　他就是弗鲁特·莱因哈特。
　　是教派曾经最年轻的执行官，也是第一个被流放的执行官。

　　他早就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在这里，告知名字便是给予了最基础的信任。
　　郝云为什么问他认不认识他自己？

　　定了定神，弗鲁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
　　郝云正蹲在他面前，脸上是他读不懂的神情。非要说，弗鲁特觉得他像是在期待什么。

　　这个自称法师仆役的法师从出现起就没正常过。
　　如果在他还在做执行官的时候，肯定会认为对方是深渊居民……

　　弗鲁特没回应。
　　他看着郝云，郝云也盯着他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弗鲁特从郝云的眼中读出了无奈的情绪。

　　“算了。”郝云耸耸肩。

　　说着，对方站起身来。
　　然后把卢卡斯扒拉开，朝着他更近一步。

　　弗鲁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郝云背在了身上。

　　“……你？”

　　“我们要搬家啦大人！”郝云的语气轻快，“快，都收拾收拾。我费半天劲儿盖的房子可别浪费了。”

　　弗鲁特整个人僵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石化诅咒。

　　活了28年，他就被人背过两次。
　　第一次是小时候在贫民窟，他被人从雪坑里捡走背进了窝棚。第二次是他当上执行官之前，骑士长在一次任务中把他从塌方的地洞里拖出来，背他回去。

　　现在……是第三次，他被怪人架在背上。

　　“放我下来。”弗鲁特皱着眉。他想自己走，就算费力些也比这样好受。

　　“不放。”

　　“你……”

　　“大人，您省点力气不好吗？”郝云打断他，脚步还越走越快，“我跟您说，我这人很执着的。”

　　弗鲁特闭了嘴。
　　怪人的思维他难以理解，也没心情理解。而他也确实难以正常行动……

　　出了地窖，冷风瞬时迎面扑来，让弗鲁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郝云背着他走在最前，卢卡斯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埃尔，最后是背着克里的小蓝。

　　又忍住一阵剧痛，弗鲁特费力地抬起头。
　　视线聚焦时，他呼吸停了一拍。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府邸。

　　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建筑在夜色中显现出沉稳的轮廓。在他们靠近后，正门旁的铁制吊灯亮起，柔和的暖光投下光影。
　　弗鲁特眨了眨眼。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是你说，你刚盖的房子？”

　　“好看吗？”郝云语气带着得意，“就是时间太赶，装修细节我还没完善出来，但入住后再搞也没问题。”

　　“一天时间？”

　　“是的大人！我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弗鲁特沉默了。
　　他盯着面前从废墟长出来的建筑，脑子暂时宕机。

　　“快进来吧。”郝云率先背着他踏上石阶。
　　进门的瞬间，弗鲁特感受到一股暖意拂面而过。
　　这是……防护法阵。

　　门内的景象更是让弗鲁特惊愕。

　　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砖，墙壁呈现出暖白色，被几盏挂着的铁制壁灯映照出一团团暖光。
　　前厅宽敞，正中是一个火塘，此时燃烧的炭火不时发出噼啪声响。
　　上方的管道伴奏着嗡鸣，将暖意在墙壁间传递。

　　身后的卢卡斯张着的嘴一直没合上，小蓝也呆呆地看着。

　　弗鲁特被放在前厅靠墙位置临时搭建的软榻上，当他接触到柔软的织物时，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触感了？

　　身下压着细密的棉布，填充着什么有弹性的东西，异常柔软。

　　郝云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暖意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弗鲁特却觉得右臂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污染像是感知到了环境，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嘴边的闷哼压回去。

　　弗鲁特能察觉到自从郝云回到地窖后不久，他身上的污染便缓解了不少。
　　这在已知的圣域记载中是从未存在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污染侵蚀到这一步，药剂和道具都会失效。唯独郝云能在深渊污染中撕扯出一线生机。

　　弗鲁特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郝云。

　　污染被缓解，是深渊教会的手段，还是某种失传的净化术？

　　他闭上眼，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他想要活下去。

　　卢卡斯还年轻，克里也刚从鬼门关回来，布鲁现在根本无法讲话……还有那个被云来捡回来，让他取了名字的孩子。
　　他还无法信任云来。
　　如果他死了……这支队伍恐怕撑不过下一次寒潮。

　　必须活下去。

　　弗鲁特睁开眼睛，郝云不知道蹲在火塘边上做什么，克里还在睡着，边上守着布鲁，卢卡斯还在老老实实的带孩子……
　　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的手指摩挲着剑柄。
　　能做到这一切的，不可能只是个魔法师。现在想来，他的猜测太过简单。

　　弗鲁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
　　一道誓约刻痕落在皮肤上，是他成为圣域教派执行官时留下的。据说是用来约束力量，防止堕入深渊。
　　但极少有人知道，这道契痕的底层符文，是主仆契约的变体。

　　以己为仆，供圣域之神光明神为主，将自己的力量与意志奉献给光明神。

　　刻下这道誓约时，他还跪在圣殿之中，由骑士长为他披上代表执行官的斗篷。
　　“莱因哈特，从今以后，你将成为圣域之剑，守护圣域的荣耀。”

　　等流放令将他送走时，弗鲁特才明白，这句话有多讽刺。

　　但是现在，这道契痕给了他一个可能性。
　　主仆契约是双向的，当原本的主从关系断裂后，它还可以重新订立。
　　如果他利用契痕和郝云签订契约……让对方成为他的仆从，就可以将污染分摊到郝云身上。

　　郝云还有可以压制污染的能力，只要能够承担部分侵蚀，他就可以活下去……

　　弗鲁特胃里翻涌出比污染更难受的恶心感。
　　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上这种东西。
　　在他还是执行官的时候，见过太多类似的契约。贵族利用主仆契约控制奴隶，将致命伤划给无辜的人，将污染转嫁给他人。
　　甚至利用这样的契约，作为折磨人的手段……

　　他曾无比鄙夷那些使用契约的人。而现在他要成为自己鄙夷的人。
　　教派骑士守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现在却连一直坚守的，也要背弃。

　　他想活下去。
　　可道德在求生本能前摇摇欲坠。

　　弗鲁特垂下眼，掩去挣扎。右臂的污染一阵阵涌动，那些灰紫色的脉络像在嘲笑他。

　　“大人？”
　　郝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感觉好点没？”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云来。”

　　“什么事大人？”

　　“我接下来无论说什么，你愿意点头应下吗？”

　　“当然可以，大人您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郝云语气中的理所当然，让弗鲁特喉咙发紧。

　　“你就不怕我是想要你的命？”

　　郝云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个世道没有人会这么笑，看起来真是蠢透了。

　　“大人。”郝云语气认真，“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是不会死的。”

　　弗鲁特的胃开始疼。

　　“您放心，我已经想到了要如何压制您的污染，就是接下来您可能……”

　　“把你的左手给我。”弗鲁特打断了郝云的话。
　　他不想听下去了，再多听几句，自己契约的决心恐怕会碎裂成渣。

　　郝云二话不说伸出手。

　　弗鲁特低下头，避开郝云的目光。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握住面前白皙修长的手……

　　手腕相贴，弗鲁特的指腹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
　　光洁的皮肤下，脉搏稳定有力地跳动着，郝云甚至回握住了他的手。

　　皮肤相触，契痕底层的符文正在被激活。
　　主从关系一旦订立，他身上的深渊侵蚀就会自体内剥离，转移到对方体内。

　　弗鲁特的大脑已经在预演，契约成立，污染剥离，他的痛苦逐渐消失……

　　他盯着郝云的手腕。
　　皮肤干净白皙，没有伤疤，没有痕迹。

　　胃里的翻涌比污染发作更让他痛苦。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弗鲁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他刚刚成为骑士，被安排去处理一桩贵族纠纷。在贵族庄园，他见到不少因签订契约而形如枯槁的仆役。
　　他当时问同行的骑士长，“为什么不禁止这种契约？”
　　“他们都是自愿的。”
　　“这样也是自愿？”
　　“以后你就明白了。”

　　后来弗鲁特确实懂了。
　　自愿是不值钱的，愿意把自己出售的人，往往什么都没有。

　　可郝云有能力，也可以置身事外。

　　手腕上的契痕又跳了一下。
　　刻痕在皮肤下泛着淡淡的光，只要他想，符文就会自行运转。

　　他也会活下去。

　　已经支离破碎的队伍不会彻底消散。
　　他可以继续和教派周旋，以后能有机会查清哨塔沦陷的真相。

　　他想活下去……但代价不该是别人。

　　弗鲁特缓缓松开手。
　　手腕上的契痕光芒彻底消散。

　　他做不到。

　　哪怕这是唯一的活命机会。

　　剑锋不该对准愿意托付后背的人。

　　这是他仅剩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