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Justime

21、第 21 章 林浩觉得，

　　林浩觉得，只要没有停水停电，世界末日其实挺爽的。

　　外面是四十一度的高温，电视新闻里滚动播放着红色预警，砖家们神色凝重地分析着天上的太阳发生了高频光谱变异，警告市民暴露在阳光下会有致盲风险，整座城市因此按下了暂停键，全面封禁。

　　但对于林浩这样一个每天在工位上当牛做马的打工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的完美长假。只要有空调，有WiFi，外面的太阳就算变成紫色的，又关他什么事呢？

　　昨晚，他把昨天在超市抢购的半包撒尿牛丸和鱼豆腐下了锅，顺带丢了一把金针菇，弄了个简易版的麻辣烫。
　　就着冰镇肥宅快乐水，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完了漫威死侍电影，小贱贱时不时打破第四面墙让他哈哈大笑，伴着空调冷风“呼呼”的轻响，他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好久没睡这么久了。”林浩随手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球有些酸痛，像是进了沙子。
　　手背和小臂上的皮肤也痒得厉害。

　　“这破空调，抽湿也太厉害了。”他嘟囔了一句，用力挠了两下胳膊。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打算用冷水洗把脸。

　　卫生间的白炽灯亮起，林浩抬起头看向镜子，打开水龙头的手瞬间僵住了。
　　镜子里，他的双眼红得吓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一样把眼白全部吞噬了，看着有些狰狞。

　　“卧槽，不会是结膜炎了吧……”他心慌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撑在洗手池边缘的双手上，又是一愣。
　　他看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道细微的口子。像干涸缺水的河床一样，边缘翻卷起一层死皮，那种细碎的痒意正是从这些裂口深处钻出来的。

　　林浩皱着眉头，从洗手台的镜柜里翻出一支以前剩下的红霉素羽软膏。他挤了一大坨药膏在指尖，对准左手背上的裂口抹了下去。

　　就在药膏碰到裂口的一瞬间，那道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开裂，突然像活物一样，猛地张大！
　　“啊——！”

　　剧烈的撕裂疼痛让林浩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上。
　　但他甚至不敢去捂住伤口，比痛苦更早一步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是会心脏骤停的恐惧。
　　那根本不是什么皮肤干裂！

　　在翻开的皮肉深处，没有鲜血，也没有脂肪。
　　只有一颗带着粘稠透明的眼球，正从他的皮肉里挤出来。它在林浩的手背上滴溜溜地转动了半圈，盯上了林浩的脸。
　　眼睛是人类身上最脆弱的器官，所以它爆开了，浓浆溅了林浩满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十一度的热浪扭曲了城市上空的空气，柏油路面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到处是蚂蚁一样的车流，针尖一样的人，他们挤，他们吵，他们为先后进入医院争得头破血流。

　　沈君满头虚汗地坐在水泥地上，沾血的刀刃掉到一旁，狂风将他身上敞开的黑色冲锋衣吹得呼呼作响，猎猎翻飞。

　　对面，号称全国最好的三甲医院，此刻已经被彻底挤爆。乌泱泱的人群在烈日下宛如沸腾的肉锅，哀嚎声，尖叫声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沈君的耳膜。

　　沈君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强忍着大脑里因失血而带来的战栗，双手抠住粗糙滚烫的水泥地面，一点一点地朝前爬去。
　　胸口被他无情挑出眼睛的空洞，被「血刃」覆盖。

　　“嗬……嗬嗬……”
　　他终于再次撑上了天台边缘，毒辣的阳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在他浑身上下唯一没有衣物包裹的两颗眼球上，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麻痒——那是眼睛即将开裂，异生出眼球的前兆。

　　但沈君顾不上这么多，半个身子探出天台，布满红血丝的双目向下俯瞰。
　　视线穿过四十多米滚烫的空气，下方的人群早已失控。

　　有人在马路中央突然开门下车，疯狂地脱去上衣，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直到硬生生抠出一大颗带着黏糊液体的眼球；他看到几辆相撞的汽车燃起大火，而周围的人却因为双腿畸变，只能在血泊中尖叫着向医院大门蠕动。
　　太乱了，人太多了。

　　医院里白衣护士的外袍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色，沈君视线飞快地在一张张痛苦的面孔上扫过。
　　心脏在胸腔里无助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阳光的灼烧让他阵阵发黑，生理性的眼泪混杂着额头的虚汗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面。

　　“在哪……到底在哪……”他焦急到不自觉呢喃。他必须要在成千上万个人中找到那个身影，每多耽搁一秒，暴露在阳光下的人就会多一分被恶心眼球侵蚀的风险。

　　忽然，沈君呼吸快了几分。
　　在距离医院两条街处，一处被推翻的自动售货机旁，即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和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依然找到了那个他拼死也要找到的人。
　　——崇鸣！

　　沈君呼吸一滞，正打算发动「坐标跳转」跃下高楼，悄无声息地收割掉他。但就在他准备动身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副本系统温柔的电子音：

　　【系统警告：检测到双方阵营存活玩家人数差距过大（当前副本人数7v3）。】
　　【更改弱势方保护机制及“死斗”规则！】
　　【规则变更：即刻起，全员坐标位置强制永久共享。】

　　沈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秒，他的视野中跳出了三个醒目的红点外加xyz三轴坐标点，而他自己的头顶，显然也亮起了无法隐藏的光标。

　　就在这时，下方崇鸣霍然抬头！
　　上下一百多米的落差，隔着热空气，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在一起。

　　崇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加震惊，他似乎认出了远处天台上的人是谁。
　　沈君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天台生锈的栏杆上。

　　“咔咔”几声微响，粗壮的钢筋瞬间解体，肉眼可见的金属粉末在沈君的掌心飞速重组，转眼间便化作了一根金属钢刺，和银针一样粗细。

　　沈君俯视着远处向他跑来的崇鸣，「坐标跳转」发动。
　　崇鸣突然感觉脖子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想抬手摸摸，可突然发现手不能动了。他忽的一僵，这回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状态。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怪音，眼中的生机瞬间涣散。

　　崇鸣猛地意识到什么，惊恐地张了张嘴，拼命地想给大脑发送了运动指令，可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颈后一阵冰凉，像一尊静默石雕。
　　而就在这一瞬间，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根没入他脊椎的物体，猛地爆开了！
　　没有鲜血，只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脊椎是连接大脑和身体的关键神经中枢，一旦被切断，身体会立刻失去大脑的控制，导致瞬间瘫痪或死亡。
　　他痛苦又绝望地流下人生最后一滴泪，可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失去控制，直挺挺向前倒去。

　　崇鸣并没有死，可他甚至无法发出尖叫，他的眼中满是祈求。
　　他瘫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时，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出现在他身前。

　　那人眼睛满是担心和善意，他俯下身，看着崇鸣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在没引起其余人注意之际抓住崇鸣的领口，将他带离到没有人的角落，一刀毙命。
　　再等了数秒后，崇鸣才没了最后一点生息。

　　【你杀死了「崇鸣」，获得能量点*1】
　　沈君转了转手指，一抹银白亮光从倒地尸体钻出，盘旋着飞回他的指尖。
　　这便是「物质重组」。

　　“呃——”
　　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所带来的喘息，连十秒钟都不到。

　　沈君痛呼一声，一阵刺痛从他的大腿内侧蔓延开来。这种痛楚是如此尖锐，以至于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整个人不自然地蜷缩成一团。

　　他颤抖着手，隔着黑色冲锋裤摸去。
　　那一块皮肤，异常凸出滚烫，而且硬梆梆的。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那东西像有生命般滚了滚，被粗糙的布料摩擦出痛意。

　　沈君痛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颗饱满新鲜的眼睛，是人类身上最敏感的器官。而此时此刻，他被衣物包裹严实的大腿内侧，正探出一颗本不该存在的眼球。

　　裤子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像是一把锉刀，在狠狠地折磨着脆弱的眼球。那种痛，就是把一个活生生人的放在火上烤，放在刀尖上磨。

　　“呵……真是的……怎么搞的。” 沈君闭眼，颤抖着褪下黑色冲锋裤，将裤子脱到了膝盖以下，将那一块血肉模糊的眼球暴露在阳光下。

　　毒辣的41度日光刺痛了那颗水淋淋的眼球，它在沈君的大腿上滴溜溜地转着，它看到了蓝蓝的天空，看到了紧闭双眼的男人，最终，它看见那根越来越近的钢针，没有丝毫偏移地扎爆了它。
　　腥臭滚烫的液体，溅了沈君满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君发出一声惨叫，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了他，身体像砧板上的死鱼一样瘫软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到透明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一滴滴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血刃」再次为他填上了那个肉窟窿，沈君喘息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大腿根。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手一抖。

　　疼痛让他意识模糊，但他依然能摸到层层叠叠细微裂口，像干涸河床。而这些裂口正如活物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慢慢张开！
　　一个可怖事实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
　　眼睛，成了眼睛的催化剂！

　　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冷，不是恐惧，而是他面对已经预知到的结局后的冷酷。

　　他就像水果摊上那颗最饱满的水蜜桃，看客不买，只是拿起来，用目光反复摩挲，轻轻掰开一点，闻一闻，再放回去。一天又一天，表皮留下指纹，果肉被按出淤青样的软坑。直到有一天，从那条被掰过最多次的裂缝里，流出褐色的汁水，也就坏了。

　　如果不能在自我崩解之前结束副本，他就会在注视中，崩解成一滩恶心的眼球和黏白浓浆。

　　“再快点……必须再快点……”沈君起身穿回裤子，喃喃自语。
　　系统地图上，原先的三个红点被他除了一个。
　　只剩最后两个了。

　　就在他查看坐标之际，副本系统再次出声：
　　【系统警告：检测到双方阵营存活玩家人数差距过大（当前副本人数7v1）。】
　　【触发弱势方保护机制及“死斗”规则！】
　　【规则变更：即刻起，强势方坐标位置强制永久共享，弱势方坐标位置保密。另，弱势方将开启“天眼”模式。】

　　沈君沉默一瞬，便从眼前消失的坐标屏上收回视线。
　　只剩最后一个敌对玩家了。
　　最后的孤独红点，在一公里外——那是一座巨大的奢侈购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