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Justime

16、第一杀 “只要有光

　　“只要有光，就有凝视；
　　只要有凝视，就有高低贵贱；
　　只要有高低贵贱，就有刀俎和鱼肉。”

　　“我希望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却希望我有一双美的眼睛。”
　　“既然阳光无法普照每一个角落，那便让黑夜一视同仁——目蚀”

　　“副本载入成功
　　【副本序号】：D
　　【副本名称】：目蚀

　　【玩家人数】：14
　　【任务规则】：14名玩家分为两队，无时限7v7死斗。
　　【任务机制】：己方全盲（隐藏您与队友的身份与位置）；敌方明牌（每30分钟暴露一次坐标）。

　　【获胜条件】：前往最终地点并全歼敌方小队。”
　　“请注意，死亡即真实死亡。祝各位——明天见。”
　　熟悉的温柔电子音缓缓飘散在脑海中，副本总是慷慨地给玩家们留足了适应的时间，沈君环顾一圈灼热却死寂的街道。

　　夏日的灼浪扑面而来，头顶是毫无遮拦的烈日，阳光落在周围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不适地眯了眯眼，抬头一看，是一栋极具辨识度的UNIQLO独栋玻璃楼。斜对面，Apple Store标志性的全透明玻璃外墙倒映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不远处，Gentle Monster旗舰店的橱窗里，巨大的仿生机械眼正缓慢而怪异地扭动着。戴着黑色墨镜的模特海报高悬外墙，无声地俯视着整条街道。
　　沈君在原地转了转，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此壮观开阔的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避开刺眼的阳光，视线掠过一家% Arabica咖啡店的纯白外墙，这个熟悉的店名彻底唤回他的神志。
　　裴景去年发过这家店的朋友圈，配图是他指着碗抹茶冰淇淋，事情起因是景老爷一大早，肚子饿得咕咕叫，想点杯咖啡喝喝。结果因英语太差，点成了冰淇淋。事后，景老爷挽尊道他是以为那冰淇淋是芝士包，英语更差了好吗？

　　沈君脑海里浮现出裴景当时指着冰淇淋一脸怀疑人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笑意还没到眼底，他便将目光从 % Arabica 上移开，重新扫视眼前街道。
　　太安静了。

　　没有排队打卡，逛街，买咖啡的年轻人，没有举着相机的街拍摄影师，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在为不存在的车流闪烁。惨白的烈日像一个巨大的闪光灯，将眼前繁华的商业街照得像美轮美奂的艺术照。

　　“祝各位——明天见”的余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他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气。

　　现实的冰冷瞬间击碎了回忆的余温，沈君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他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树影中，为接下来的副本留存体力。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电子音娓娓道来；
　　【“敌方玩家的当前位置已在地图上亮起，限时一分钟。”】
　　【“请抓紧时间确认。下一次坐标共享，将在30分钟后开启。”】

　　沈君唤出系统面板，一张半透明的虚拟地图瞬间投射在眼前。
　　地图上没有任何街道或者店铺的名称，连等高线都没有，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圈定了双方猎杀的战斗范围。

　　红圈之外，是如深渊般化不开的黑色毒雾。而在黑色毒雾中正滚动着一行刺眼的血色小字：
　　【警告：禁止越界。离开红色区域外者，当场抹杀。】

　　他收敛心神，将视线移向地图内部，查看敌方的位置。
　　系统并没有大方到直接标注出对方躲在哪家店或者哪栋楼里，地图上只浮现出了八个小人光标，敌红我蓝，光标的尾部会随着其主人的朝向而转动。

　　光标上方，冷冰冰地悬浮着一个数字，代表着他们与沈君之间的直线距离——
　　“3.2km”、“8km”、“11km”、“19km”、“27km”……

　　沈君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七个敌方小光点，他注意到，有四名地方玩家都在地图边缘，靠近红圈边界。除此之外，在正北方向大概两公里外，有两个光标几乎重叠在一起。
　　这意味着有两名敌方玩家在副本一开始便运气极好地降落在了同一个区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两人在副本还未开启时便在一处。

　　……
　　沈君沉默一瞬，不准备莽上去。

　　眼前地图上的光标小人皆是齐齐原地绕了一圈又一圈，他几乎是立刻便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崇鸣小队。
　　一分钟很快，第一次坐标共享结束。
　　沈君却下意识舔了舔牙齿，没感受到熟悉的疼痛感，让他心中愈发焦躁。

　　作为一个从没来过北京的南方人，面对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他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哪条路是死胡同，不知道那850米外的敌人中间隔着几栋楼。在这里搞游击战，他没比崇鸣五人好多少。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荒谬的灵光。
　　等等等等——
　　手机！

　　怕什么地形不熟？只要有手机，只要有导航，全地球的地形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他立刻从系统背包中掏出手机，点开了地图软件。
　　在看了五秒广告后，顺利地打开了地图App。
　　屏幕上，这座城市的平面图跃然其上。

　　不仅如此，只要他放大屏幕，每一条胡同的走向、哪家商场有几个出入口、甚至哪里有地下通道，全都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出来！
　　沈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了地图，那群敌人在他眼里就像是在走迷宫，而他手里握着迷宫的图纸。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手指切出了地图，顺手点开了微信，却又直接息了屏。
　　终是不敢看。

　　“真是的……”他喃喃一句，将手机塞进兜，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杂念强行掐断。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而且要抢在下一次坐标共享前，做好准备。
　　副本规则写得很清楚——“己方全盲”。这意味着哪怕他在街上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也难以分辨他是队友，还是那七名敌人之一。

　　但此时此刻，这条规则对沈君亦或沈逸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哪怕没有这条规则，但对面是崇鸣五人，他就必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沈君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 UNIQLO 玻璃楼，发动【坐标跳转】进入。
　　“NEON，帮我查看是否有监控设备，有帮我屏蔽掉。”
　　“已屏蔽。”

　　失去冷气供应的商场内部有些干热，他径直走向户外服饰区，扯下两件灰黑色的长袖外套，套在身上。这种轻薄的化纤面料在夏天穿有些不太透气，但能将他的身形轮廓完全遮掩，他就没太介意。
　　接着，他又随手拿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压低帽檐。
　　他现在的样子浑身黑漆漆的，连根头发都没露出来，任谁都发现不了是他。

　　换衣的同时，他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地图上小人光标的直线距离。
　　敌方一共七人，除了崇鸣五人，剩下的两个，大概率是被系统随机塞进来填补人数的普通人。

　　训练有素的职业兵突然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沈君不知道，他虽然认识这帮人，但和那几人也不熟，自己更没有受过系统性的作战训练。面对绝对的武力值碾压，瞎猜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但他手里有外挂。
　　他拉上防晒衣的拉链，迅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百度搜索框。

　　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特种兵降落到陌生环境，第一反应是什么？”
　　网络流畅，页面瞬间跳转，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军事论坛的高赞分析贴。

　　沈君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视线定格在其中加粗的几行字上：
　　【战术分析】孤军深入陌生地形的标准作战流程：
　　隐蔽与观察：绝不会盲目移动，第一时间寻找掩护，观察四周制高点。
　　建立防线：确认无即时威胁后，收集可用物资与防身武器。
　　通讯与集结：单兵作战风险极高，特种兵会利用地形地貌特征，在最短时间内向队长或其他队员靠拢。

　　沈君将手机屏幕按灭，他找了个口罩和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镜片后，他仅剩的那点忐忑不安已经被理智与杀意所取代。
　　不能让他们汇合。一旦让这五个人完成集结，那对于己方这群连队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战五渣来说，绝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汇合。”沈君立刻点开地图App，将地图拉到北偏东方向，放大3.2公里之外的区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犹如雷达般扫过那一片的建筑分布。
　　距离下一次坐标共享，还有22分钟。

　　第一杀，必须要快。
　　屏幕放大，那是一座高达八十多层的超高层写字楼，沈君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意图。
　　他拿出压箱底的「单边眼镜」，抬头朝写字楼方向看去，有些不走运，什么都看不出。
　　「坐标跳转」发动，他来到那栋摩天大楼远处。

　　沈君仰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头疼得紧。他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难题，这栋楼有整整六十层！对方在哪一层？
　　一层一层找过去？且不说体力耗尽，时间上也根本不允许。更可怕的是，如果他在某个楼层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刚好被对方察觉，那他就会变成这世上最滑稽的活靶子。

　　他判断一圈周围环境。对方大概率不会在中低层，视野受限。四十层往上，视线太高，看不清。
　　算了，算了，先上去看看，实在不行直接坐标跳转离开。
　　就在他要迈向大楼时，太阳穴突突跳，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沈君再次仰起头，仰视眼前高耸入云的钢铁巨兽，脊背上蹿起一股冷意。
　　六十层，这是庞大的搜索工作量，对沈君来说是这样，对在此上班的安保人员来说更是如此。
　　那么，楼里什么地方能最快掌握全局？毫无疑问是大楼的安保中控室。

　　可哪怕有NEON帮他屏蔽监控，但如果这人此刻就坐在中控室里，面对着几百个屏幕，哪怕只是捕捉到一瞬间的异常，都能瞬间锁定他的大致楼层。
　　沈君轻啧一声，为自己主动进入到对方可能布下天罗地网的愚蠢行径默了个哀。

　　“不能进。”他低声自语，果断掐断了立刻潜入的念头。他迅速后退，将自己的身形重新隐没在阴影中，目光不得不再次扫向街道四周。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摩天大楼斜对面的一栋十一层高的楼上。那栋楼高度适中，相比于全玻璃的写字楼，隐蔽性极佳，且刚好能将摩天大楼的两个面收入眼底。

　　「坐标跳转」再次发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重组，下一秒，沈君已经站在了对面楼的十层。

　　这里似乎是一家装潢考究的餐厅，沈君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在厚重窗帘后，借着缝隙，打量着对面的摩天大楼。
　　沈君盯着对面光洁如镜的玻璃幕墙看了两分钟，眼睛都看酸了，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人是离开了吗？还是这栋楼没有办法看见？

　　突然，他灵光一闪，猛地给自己脑袋嘣嘣两拳，暗骂一声：“监控室怎么可能有外窗？”
　　这种超高层写字楼的中控室，怎么可能有外墙，那不是谁都能看了吗？如果对方真的在里面，哪怕他把眼睛瞪出框来，也不可能看出半点端倪。
　　救命啊——杀人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