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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嘉景皇帝 萧铮 御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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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沉静,烟气袅袅盘旋,压得整座殿宇肃穆沉敛。
正午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切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落在帝王玄色龙纹朝服上,愈发衬得端坐案前的嘉景皇帝面色沉冷,不怒自威。
荣公公躬身立在殿中,垂首敛气,姿态恭谨至极,不敢有半分逾矩。方才他全程引路侍奉晋安王萧炎祁入住静仁宫,此刻回宫复命。
“回陛下,晋安王已然安置妥当,入住静仁宫。殿内洒扫齐备,宫人值守伺候,一应起居用度皆按规制办妥。”
说完便垂手静立,恪守内臣本分。
帝王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淡淡出声:“朕知道了。”
此番骤然下旨,将远在晋安、隔绝朝堂十年的萧炎祁强行召回京城,并非念及骨肉旧情,而是数日前接连几道密折送入宫中。
有地方官员暗递秘奏,直指晋安王在藩地笼络乡绅、收拢人心,私蓄势力,更暗指其有意煽动属地民怨、伺机起事,有不臣异心。
密折字字诛心,句句直指谋逆大罪。
帝王半生制衡朝堂、掌控藩镇,最忌藩王坐大、属地割据。纵使心中半信半疑,却也绝不容许半点隐患留存。
召萧炎祁回京,本质不是赦免,而是召回制衡、就近看管、验其忠心、观其动静。
荣公公侍立一侧,不敢多言半句。
……
萧炎祁回京的第三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列立两班,朝服规整,鸦雀无声。
待常规政务奏报完毕,昨日暗递密折的一众地方朝臣,早已串联好说辞,率先出列发难。
一名御史手持笏板,神色凛然,高声启奏:
“臣有本启奏!晋安王萧炎祁久居藩地,风评历来不堪,可如今王爷滞留后宫静仁宫,大为不妥!”
他朗声陈列规矩,句句戳在礼制痛点上:
“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年过十六,尽皆建府出宫,独居王府,恪守宗室礼制。
可晋安王已然十七岁,身封藩王,名位既定,既非幼龄储嗣,久居先静贵妃后宫旧殿,实在不合规!
藩王居后宫,本就惹人非议、落人口实,再加之外间流言四起,谓其在藩地恣意妄为、暗藏私势,如今滞留宫禁,更是难以避嫌!臣请陛下圣裁,令晋安王迁出后宫,别置居所,以正礼制、堵流言、安天下人心!”
话音落地,满殿朝臣轰然附和。
本就无人真心待见萧炎祁。
当年静贵妃惨死,污名扣在她头上十年;此番又有密折铺垫,人人都默认这位晋安王品行不端、暗藏异心。群臣顺势群起而攻,极尽苛责。
“臣附议!藩王留居后宫,尊卑紊乱!”
“晋安王名声败坏,又有藩地异动流言,更该避嫌出宫!”
“请陛下速作决断,移迁晋安王,肃清宫规,杜绝朝野猜忌!”
声声逼谏,层层施压,将远在深宫、不曾上朝的少年藩王,推至风口浪尖。
就在满殿一片声讨之势,四皇子萧炎礼缓步出列,青蓝朝服端正肃穆,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却目光清明,拱手沉声道:
“父皇,儿臣有话启奏。”
他不疾不徐,声音清朗落遍大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忤逆众臣,亦不纵容苛责:
“诸卿所言礼制规矩,诚然没错。但凡事需论年岁、分境况。
晋安王今年十七,年岁确实稍长,可他自幼遭逢变故,年幼远贬,从未在京城立府。
再者,藩地密折所言异动,终究只是流言揣测,尚无实证。仅凭无根风声、未定罪状,便步步苛责、紧逼宗室,未免有伤天家骨肉情分,亦容易令朝野人心惶惶。
依儿臣之见,暂且静居待修,循陛下圣裁,最为稳妥。”
一番话,条理清晰、温雅中正。
立于最前的当朝太子——大皇子萧炎珏,亦缓步踏出队列。一身明黄镶边太子朝服,气度持重,言语公允,站在储君的立场之上,从容进言。
“父皇,儿臣也有浅见。”
他语调平稳,兼顾朝局体面与宗室情义:
“四弟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六弟年少远徙十年,一时确实无处安身。
依儿臣愚见,先行动工修建王府,不必大肆铺张,只求尽快可以入住。
如此一来,既顾全宗室骨肉,亦可平息朝堂非议,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一直默立在侧的二皇子萧炎宇,缓缓迈步出列。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句句扣着社稷礼法:
“父皇,儿臣以为,太子与四弟之言,固然顾及手足情分,却也不可全然忽视天下舆论。
晋安王藩地流言沸沸扬扬,虽暂无确凿实证,可流言之所以四起,未必全然是空穴来风。如今居于后宫禁地,本就极易惹人揣测。依儿臣愚见,修缮王府固然可行,只是在此期间,更应当严加约束,多加察看其言行举止。
宗室体面固然要顾,然江山安稳,更该放在首位。不可因骨肉私情,便轻忽隐患,还望父皇三思。”
龙椅之上,嘉景皇帝眸光沉沉掠过阶下三人,面色沉郁。
待众人声浪渐歇,嘉景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威严:
“诸卿所奏,礼制有据,所言非虚。”
“晋安王年少封藩,匆匆离京,并未在京建府,待王府修缮完毕,再令其迁出。”
满殿朝臣听完,尽皆俯首遵旨。
一来就近监视,日夜观察,查清藩地密折的真假;
二来困住其身,切断她与晋安属地的所有联系;
无人看透帝王深沉心思,只当是陛下仁厚,念及半分骨肉,暂且容让。
朝堂非议落幕,风声悄然传遍皇城内外。
而静仁宫内,清风穿廊,桂香浅浅。
玉琴躬身立在萧炎祁身侧,将早朝所有争端、群臣弹劾、密折旧事,一字不落地禀报清楚。
萧炎祁立在窗前,并未出言。
原来如此。
不是恩赦,不是归乡。
是有人暗中递折,诬告她藩地蓄势、意图不轨。
是父皇心有猜忌,将她急召回京,就近看管,试探拿捏。
朝野视她为逆臣,帝王视她为隐患,世人视她为祸胎。
也好。
既然人人都要定她的罪,那她便好好演完这一场纨绔废王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