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澜赋》许如愿

21、中毒 翌日天明，

　　翌日天明，天光破晓，晋安王府一如往日，朱红大门准时缓缓敞开，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细心之人方能察觉，府中悄然换了许多新面孔。

　　清宴居内。

　　萧炎祁安然卧躺。

　　她一身素白寝衣，往日温润清朗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浅浅泛着青白。长密的眼睫安静垂落，静静覆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眉眼微微蹙着，哪怕陷入昏睡，也难掩体内余毒未清的隐隐痛楚。

　　床沿边，一女子纤长指尖轻搭在萧炎祁腕间，眉目紧锁，神色凝重，正是连夜策马赶来王府的玉婵。她屏气凝神，细细探查着脉象中残留的毒余与虚损，不敢有半分疏忽。

　　昨夜，萧炎祁腥甜涌上喉间，喷出黑血，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对着身侧慌乱无措的玉琴，声线沙哑虚弱：“此事……不得声张。”

　　玉琴眼眶通红，强忍泪水重重点头。

　　“疾风。”

　　一道漆黑如墨的黑影骤然出现，身法迅捷无声，落地悄然无息，宛若暗夜鬼魅，转瞬便立在床前。

　　萧炎祁阖着眼，气息微弱，字字费力：“速去……接玉婵回府。”

　　“诺！”

　　黑影身形微顿，下一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屋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玉琴端着一碗汤药走入，药香清苦弥漫开来。她望着床榻上紧闭双眼的萧炎祁，眼底愧疚与担忧交织，泛红的眼眶始终未干，语气满是自责：“玉婵，主子怎么样了？都怪我，是我愚钝粗心，日日守在主子身侧，竟半点异样都未曾察觉。”

　　玉婵闻言，缓缓收回搭在腕间的手指，稍稍舒展紧锁的眉头，转头看向满心愧疚的玉琴，语气稍缓：“别哭了，玉琴，幸好昨夜疾风及时寻我赶来，连夜施针压制毒性、疏通经脉，才算护住了主子心脉，未让毒素深入肺腑、侵蚀根本。”

　　她垂眸望向床中之人：“后半夜主子曾醒过一次，强撑着呕出许多乌黑淤血，体内淤积的大半毒素已然排出。如今脉象已然平稳许多，待这几日安稳服用汤药，便可慢慢休养痊愈了。”

　　玉琴听着这番话，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地，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心中依旧满是酸涩愧疚。

　　“先扶主子起身吧，该服药了。”玉婵轻声道。

　　玉琴将汤药稳稳放置在旁侧矮几上。

　　玉琴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伸手，轻柔小心地将萧炎祁半扶起身，让她倚在柔软的锦枕之上。

　　玉婵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吹去表层热气，小心翼翼喂至萧炎祁唇边。第一口汤药缓缓入喉，正要喂第二口之际，床上昏睡的人忽然睫毛轻颤，喉咙微微滚动，骤然一声轻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与病后的倦乏，水光潋滟，带着几分虚弱。

　　下一瞬，药汁的清苦彻底漫开味蕾，萧炎祁眉心骤然狠狠蹙起，虚弱的嗓音带着几分软糯：“苦。”

　　“王爷！您可算醒了！”玉琴又惊又喜，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玉婵脸上也终于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萧炎祁靠在锦枕上，缓了缓初醒的眩晕，勉强稳住气息，低声询问：“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已经是午后未时了。”玉琴连忙应声，细细答道。

　　萧炎祁眸光微沉，思绪飞速回笼，沉声追问：“今日……可有人前来寻我？”

　　“晨间四皇子曾登门拜访，”玉琴如实回禀，处事稳妥周全，“奴婢谨记主子吩咐，对外只说王爷昨夜大醉，沉睡未醒，四皇子听闻后并未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去了。”

　　闻言，萧炎祁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这时，玉婵再次端起药碗，递到她唇边，示意她继续服药。

　　看着那一碗色泽暗沉、散发着浓郁苦气的汤药，萧炎祁方才平复的眉头又瞬间拧起，一双澄澈的眼眸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无奈摇头，望向身侧的玉婵，语气带着几分讨饶：“太苦了，我要蜜饯。”

　　玉婵早已知晓她的性子，闻言无奈，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小罐密封的蜜饯，开盖便有清甜果香散开。

　　看到酸甜蜜饯，萧炎祁本是惨白虚弱的面容瞬间柔和不少，眉眼舒展，眉眼弯弯，漾开浅浅笑意：“还是玉婵最懂我。”

　　她抬手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放入口中，清甜滋味瞬间冲淡了喉间残留的药涩，整个人都舒缓下来。

　　玉蝉和玉琴也是相视一笑，无奈摇头。

　　“王爷看到蜜饯就挪不开眼了。”

　　借着口中甘甜，萧炎祁不再推脱，直接伸手接过玉婵手中的药碗，仰头抬手，咕噜几声，便将一碗苦涩汤药尽数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药碗空落，她立刻又捏起一颗蜜饯含入嘴中，彻底压下满口苦味，眉眼间的郁色尽数消散。

　　玉琴与玉婵静静看着她利落喝完汤药，彻底放下心来，相视一眼，皆是满心宽慰。

　　待她气息彻底平稳，玉婵才收敛笑意，神色端正，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王爷，可曾记得昨日吃过什么？”

　　闻言，萧炎祁敛去眼底的慵懒，眸光沉凝，细细复盘着昨日所有饮食，缓缓开口道来：“昨日晨间用了早膳，宴席上饮了几杯酒。”

　　玉婵凝神细思：“若是宴席下毒，同席的四皇子、澹台姑娘也必定皆会中堵，不应唯独王爷一人中毒的道理。由此可见，此毒另有蹊跷。”

　　一旁的玉琴听到此处，猛然想起晨间膳食的异样，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开口提醒：“王爷，属下想起来昨日早膳，是府中大管家亲自带人送入清宴居的！说不定早膳之中，便被他暗中动了手脚！”

　　零碎的疑点、刺杀后管家迟迟赶来的举动、毒发的时机瞬间串联在一起。

　　萧炎祁眼眸骤然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立刻派人速速将此人抓回来！”

　　玉琴垂立一侧，面色紧绷，玉婵扶着萧炎祁坐稳，眼底亦带着几分凝重。萧炎祁靠在锦枕上，刚刚褪去的寒意再度萦绕眉眼，病弱的面庞覆上一层沉冷。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屋外传来一阵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前去搜查的侍卫跪地复命。

　　“启禀王爷！属下等人赶往管家私宅时，将宅院里外仔细搜查，屋内器物整齐、灶台微凉，却没寻到管家的踪迹，属下问询邻里，皆无人知晓其去向。”

　　寝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玉琴脸色瞬间发白，咬牙道：“果然是他！自知行迹败露，连夜逃窜，当真是狡猾至极！”

　　她微微抬手，声线虽带着沙哑：“知道了。此事莫要声张，不必再查。”

　　“是！”侍卫领命，再度快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