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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菊花丛 昭文十九年 ...

  •   昭文十九年,秋。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

      沈昭华坐在暖轿里,由四个小太监抬着,慢慢在花丛中穿行。她的身体入秋后又差了些,已经不大能自己走路,可她仍每日要出来走上一圈——用她的话说,再不出来看看,怕是要忘了秋天长什么样。

      萧承跟在轿子旁边,小手抓着轿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他今年四岁多了,穿一件杏黄色的小袍子,脸蛋圆嘟嘟的,跑起来像个滚来滚去的小绒球。

      “皇祖母皇祖母,”他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喊,“那边有蝴蝶!”

      沈昭华隔着轿帘笑:“慢点跑,仔细摔着。”

      话音刚落,前方花圃拐角处忽然撞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西洋小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金色卷发,鼻尖上长着雀斑,穿一身蓝色的小外套。他怀里抱着一个木头做的小车,正低着头往前冲,跟萧承撞了个满怀。

      两个小孩一起摔在地上。

      木头小车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萧承愣了一下,嘴巴一扁就要哭。那西洋小孩也愣了,蓝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谁也听不懂的话。

      沈昭华在轿子里挑了挑眉。

      她示意贴身侍女青禾把萧承抱起来,又让人把那个西洋小孩也扶起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沈昭华掀了轿帘,问那小孩。

      那西洋小孩显然听不懂中文,歪着脑袋看她。

      萧承揉着膝盖,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两个小孩对视了片刻,萧承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那金发小孩的头发。

      “你的头发,”他认真地说,“像奶奶养的那只大黄。”

      青禾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那西洋小孩似乎听懂了不是骂人话,也咧嘴笑了。他指了指萧承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串。

      沈昭华虽然听不懂,却也看明白了——这是在说萧承的头发是黑的,像他自己的头发颜色。

      两个小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比画起来。一个说大话话,一个说西洋话,谁也听不懂谁,居然聊得热火朝天。

      那西洋小孩把滚远的木头小车捡回来,递给萧承。萧承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把自己腰间挂的一个小铜铃摘下来,塞给那小孩。

      两个人交换了礼物,都咧着嘴乐。

      沈昭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前世她死在冷宫里的时候,大衍还在闭关锁国,连个西洋人的影子都见不到。她那时候以为,这天下就只有大衍这么大,这世上的人就只有大衍人。

      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皇孙,会在自家的御花园里,跟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西洋小孩,因为一辆木头小车,就玩到了一块儿去。

      语言不通又怎样呢?

      小孩子之间,哪里需要什么语言。

      一个笑,一个递东西,就够了。

      “皇祖母,”萧承仰起脸,认真地说,“他说他叫汤姆。他说明年还要来。”

      “他说的你能听懂?”沈昭华笑问。

      “听不懂。”萧承老老实实摇头,“可他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说好事。”

      沈昭华哈哈大笑。

      她靠在轿上,看着两个小孩在菊花丛边追来追去,一个穿杏黄小袍,一个穿蓝外套,像两只颜色不同的蝴蝶。

      青禾在旁边轻声道:“太后娘娘,风大了,回吧。”

      沈昭华点了点头,却没动。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一辈子,最想看到的画面。

      不是金銮殿上的山呼海啸,不是千军万马的凯旋。

      是一个四岁的中国小孩,和一个六岁的西洋小孩,在菊花丛边,因为一辆木头小车,成了朋友。

      ——这天下,真的该是这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第181章 菊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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