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许看着我》吃一万个泡芙

1、搭讪？ 不是谁搭讪

　　“温知梨，你想清楚了吗？”
　　雪花簌簌坠下，寒风将少年的鼻尖染上一抹微红，他微微低头，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缓慢地后退半步。细碎的雪花零星落在他的发顶，被体温捂化，带着几缕墨发黏在额角。

　　温知梨的睫毛上压着雪，呼吸带出的白气模糊掉了整个视线，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再眨眼，他已经转过身。
　　漫天飞雪肆意零落，黑色的身影很快没入风雪里，单薄又孤寂。

　　怎么梦到他了？
　　温知梨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在一旁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大有她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她抬手，把它拿到眼前。
　　房东的电话。

　　刚接通，一个略带暴躁还有些不耐烦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又被投诉了，自从你搬进来都被投诉了几次了？”背景音是嘈杂的，不知道是谁喊了声“胡了”，房东的语气肉眼可见变得更差了，“正好，你房租也这个月到期。”
　　“我这儿庙小，供不起你这大佛。”

　　温知梨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电话里便传来了冰冷的“嘟嘟”挂断声。
　　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她抓了把略显毛躁的头发，心里默默叹出了口气。
　　是铁了心要赶她走了。

　　温知梨刚大学毕业一年，凭借一个不露脸的氛围感唱歌视频意外在网络上走红。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谁给她充了流量，为了不辜负推流机制，她兴致冲冲地连发了几个视频，结果流量都高得很稳定。
　　莫非自己是网红流量圣体？她开始有点庆幸。
　　在这个不太好找到工作的大环境背景下，居然就这样走上了自媒体道路？
　　很快有公司想签她，让她直播。

　　她租的房子在老小区里面，各类设施都比较老旧，甚至屋内还有好几处墙漆微微脱落的痕迹，隔音不好，上下前后左右住的都是老年人。不过，租金便宜。

　　这个月头几天接连播到了凌晨两三点，之前房东也给她打过电话，提醒她声音小点。但是为了达到公司规定的每个月直播时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直播。

　　这几天她刻意调小了音量，没想到还是被举报了。
　　襄芸这几年发展起来了，房价都变高了不少，租金自然也蹭蹭往上涨。
　　想要再找个各方面都不错的房子，不是易事。
　　好在这个月离月末还有几天，还有时间。

　　简单洗漱完，温知梨拍了拍微僵的脸颊，拨通了排在通讯录第一个的电话。
　　“姐，你说的那个活动我接了。”
　　“改变主意了？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去吗？”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周芮的调侃声。
　　“我想多挣点钱，”好换个适合点的房子。
　　“行，那我跟那边老板联系一下。”

　　活动是新酒吧开业的一日驻唱。之前温知梨不愿意去，是因为她不太喜欢人很多的场合，而且她不喜欢露脸，连带着她的直播也不是露脸直播。

　　这下没办法了，总得在这月最后几天多攒点钱吧。
　　顺带着，她刷了刷各大租房软件，居然很顺利地找到了几套中意的出租房，她私信房主，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

　　“姐，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襄芸刚入秋，寒意眨眼间就席卷了整座城，天空肉眼可见地被拉暗了色调。

　　女孩素着脸，背着比她身形大了几圈的吉他，加快步伐，想赶上前面穿着皮衣的女士，白色的及膝长裙随着她的每一次迈步微微扬起。刘海被突如其来的风吹乱，她不经缩了缩脖子，低着头继续向前走。

　　“快了。”周芮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顿了顿步伐，回头看着那抹瘦小的身影，等着温知梨跟上。

　　酒吧藏在巷子里，不是温知梨印象中的灯红酒绿，暗暗的，不太亮。
　　不过酒吧的招牌倒是亮得显眼——漫醺，和着朦胧夜色，倒是散着淡黄的光晕。

　　“这里是小清吧，我之前发给你过，”周芮停好车，径直往酒吧里面走，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蜷在衣服里的温知梨，顿了顿说道，“你也别害怕，都跟老板讲好了的，你就好好唱没什么问题的。”
　　温知梨抿了抿唇，说了个好。
　　安静地扫视着酒吧的一切。

　　里面的基调是暗黄色的。染着黄毛的调酒师晃着摇酒壶，一上一下很是熟练，不远处有个小舞台，还没亮起灯，只能略微看清那里立着一个话筒。
　　“小梨，这是漫醺老板——孙哥，”周芮拍了拍温知梨的肩膀，示意她往前看，“麻烦孙哥照顾下小梨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温知梨看着周芮离开的身影，怔了怔。
　　周芮姐在她们公司还带很多其他的网红，确实挺忙的。

　　“你就是Pear？”孙哥朝她笑了笑，向温知梨友好地伸出了手。
　　温知梨礼貌地喊了声周哥，回握上他的手，“喊我小梨就行。”
　　Pear是温知梨在平台上的网名，现在她是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被周哥提前刷到过或者是了解过也很正常。

　　驻唱是分两段时间，七点到八点半，九点到十点半。
　　温知梨抬腕看了眼手表，
　　18：50

　　“小梨，我先帮你调整一下舞台，”孙哥刚说完，舞台那边的灯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白光，淡淡的白色与黄色交织，比酒吧的其他位置亮了一些，但却不扎眼，和酒吧整体的基调很是合拍。
　　温知梨欸了一声，向舞台走去。

　　实话说，温知梨还蛮喜欢这个酒吧的氛围，不吵，甚至昏黄的灯光多了丝温馨的质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沉醉与微醺，果真是配得上门外的招牌。

　　顺手拿起椅子旁边的吉他，温知梨拨了两下试了试音。
　　声音不大，但搭配上麦克风的传递。
　　她耳边浅浅的对话声随之消失，一抬头，便与无数双眼睛对视，她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

　　七点一到，孙哥朝她比了个手势，让她直接开始。
　　温知梨浅咳了两下，靠近了麦克风。

　　软软糯糯的声音覆盖了整个漫醺，她的声音很甜，典型的少女音，却不嗲，意料之外的好听，起码比孙哥在手机里面听到的要好听很多倍。

　　偶尔出现的细碎电音让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慵懒，灯光下的温知梨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软。看起来就乖乖的空气刘海梳得柔顺，一双杏眼亮着细碎的光，唱歌时嘴角两旁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一条及膝的小白裙，搭配上黑色小皮鞋，再抱着把吉他，光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有说不出来的好看。

　　开始唱后，温知梨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整个人放松下来，沉浸在音乐里面。

　　亦如高中。

　　温知梨总是悄悄将MP3带去学校。

　　在桌下解开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散开扎好的马尾辫，用余光悄悄看一圈周围的人，低头，塞入耳机，一气呵成。

　　一边是均匀的呼吸声，一边是平缓如流水般的音乐。

　　坐在窗边时，她喜欢把窗帘留道缝。
　　把手肘放在桌子上，左手隔着头发撑起歪着的脑袋。

　　眯着眼，她很喜欢感受阳光慢慢滑过脸颊的感觉，一点点痒意混杂在柔和的光线里，很舒服，让她可以短暂忘记和逃离一切。

　　漫醺很安静，好像大家都沉浸于欣赏之中。一曲毕，稀稀拉拉的掌声陆陆续续响起，不少人在台下夸着“好听”。

　　很温馨的氛围，温知梨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

　　又是一首歌结束，她看着台下充满善意的眼睛，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然后就对上了一道沉寂的眸子，坐在离舞台较远处的VIP吧台，眸子的主人正端起一杯酒，细细地品着。

　　轮廓看着很熟悉，她想。

　　漫醺的灯光打着转，当明明灭灭的光线扫在他脸上时，温知梨倒吸一口气。
　　她认出了他——前几天梦里的男主角，顾添许。

　　在认出他之后，温知梨感觉整个人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明明脑海中什么都没想，可是心里总是一颤。
　　她稳了稳心神，重新投入音乐之中。

　　上半场结束，温知梨松了口气。

　　好久没有一下子唱这么久，嗓子到底还是有点不适应。

　　“小梨，唱得真的蛮不错啊，”孙哥朝她笑了笑，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温知梨接过水，道了声谢。
　　目光无意识地往顾添许那边瞟了下，他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没动，整个人都藏在没照到灯光的阴影里。

　　温知梨找了个安静的卡座，猛喝了几大口水。

　　-

　　“你是说你昨天才梦到他，今天就见到了？”电话那头发小赵雨听的“哈哈”声传来。
　　“你小点声！”温知梨做贼心虚般缩了缩身子，尽管坐在很远处的少年肯定听不到。

　　“这也太巧了点吧，他认出你了没？”赵雨听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八卦意味。
　　“应该没有吧，”温知梨回忆了一下。

　　都五年了，大概在他心中自己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也是，都混迹酒吧了，应该身边也不缺美女，”赵雨听声音中带着点遗憾。
　　闻言，温知梨向较远的吧台望去。

　　顾添许的面前站着一位大波浪美女，黑色的紧身上衣配上包臀裙，将玲珑身材衬托得很有韵味。此刻，她正弯着腰，右手拿起酒杯，在顾添许耳旁说着悄悄话。

　　紧接着，温知梨看到他拿出了手机，不过太远了，看不清他的神情。
　　应该是在加联系方式。

　　紧接着，温知梨的手机“叮咚”一声，出现了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是：我是刚才跟你交流过的
　　性别是：女
　　搜索方式是：手机号查找

　　？？
　　什么鬼？
　　别人加顾添许联系方式加到了我这里？
　　这是什么离谱剧情？
　　温知梨皱了皱眉。

　　“真的假的哦，”赵雨听在那头明显有些不信，“你没有看错吧。”

　　温知梨又看了眼申请信息，甚至连头像都是大波浪美女。

　　“应该是真的吧。”
　　“他报你手机号干嘛？要不你去问问呢？”赵雨听在那头出着主意。
　　“可能你们俩电话号码很接近？”
　　“总不可能是他还记得你电话号码吧。”

　　“？这怎么问？”温知梨凑近手机更小声说道，“总不可能直接说你报错号码了，别人加到我这里了吧。”
　　要是真这么问了，别人会觉得神经病吧。

　　“好诡异的剧情走向，”赵雨听重重叹了口气。

　　通过的话，岂不是给了别人错误的示意？
　　不通过的话，又好像在斩断别人的桃花。
　　温知梨趴在桌子上挠了挠头，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脑袋中的思绪越来越乱，她打算先去厕所洗把脸缓一缓。
　　冰冷的水拍向脸颊的那一刻，温知梨才感觉自己变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活了过来。
　　扯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她走了出去。

　　走过拐角，迎面与一个人撞上。
　　淡淡的栀子香混着酒气，温知梨心头一滞，短暂的错愕后，她猛地退后几步，说了声不好意思。

　　她微微抬头，刚才还让她烦恼的事件男主角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比温知梨高了一整个脑袋。

　　他好像比高中更高了，身形修长挺拔。脸上褪去了学生时期的青涩，眉眼显得愈发深邃。

　　此刻，他垂着眼，就这样不急不徐地看着她。眸子里带着些许压迫感，好像是在无声地指责她挡着道了。

　　温知梨心里紧了紧，向左挪动两步，给他让出了经过的位置。

　　“那个...”
　　温知梨刚发出两个音，剩下的话就被她咽下去没了声。

　　其实温知梨是想问问他刚才的那个新好友申请怎么回事，但是话到嘴边又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她突然想起赵雨听说的他们电话号码可能很接近，微微动唇，话语自然飘出。

　　“你电话号码多少？”

　　我退一步，问个电话号码总错不了吧
　　电话号码

　　等等，，
　　电话号码？

　　我问电话号码了？
　　我居然在问顾添许他的电话号码？

　　她看见顾添许的脚步明显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自己，桃花眼里淡淡的，但眼神深处好像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听见他说，
　　“搭讪这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