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幻境？ 对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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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再次回归身体的时候，何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白雾缭绕，周围什么都看不清。他试着走了几步，周身意外的很松快，一举一动格外协调。
“我不是死了吗？”何拙奇怪地想，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丝失望，“怎么没死成？”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多管闲事的把自己给救活了。
“有人吗？”他清了清嗓子，听见自己的声音沉闷黏滞，像被浸泡在某种液体里。声波迟缓地拨开雾气，向前方未知的空间振动开去。
“没有回声……这到底是哪里？”何拙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刨根问底，摆烂地安慰自己那好吧原来没被救活啊，我还是死了的，不过既然自己勉强算个好人，好人又是要上天堂的，那么这里一定就是天堂吧！
这样想着心情好了很多，何拙决定先探探路，看看前面是什么，毕竟自己站着的这条走廊可能只是天堂的入口。
走着走着雾气越来越淡，他渐渐能看清走廊的全貌了。这条走廊——更准确地说这段深不见底的纯白色长条形狭窄空间，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都36世纪了，哪个老古董还照相呢？”何拙饶有兴致地凑过去，打算仔细品味一下主人的构图技术。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看着有点眼熟，正抱着一把玩具小提琴呲着大牙傻乐，蹲在一旁的年轻女人温柔地注视着他。看清女人五官的一瞬间，何拙的心口骤然一紧，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这是他的妈妈。
“小拙，妈妈给你买了一把小提琴……”“小拙，要不要听妈妈给你讲故事？”“小拙，妈妈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不能陪你了……”
“小拙，妈妈必须要走了……”女人站在即将关闭的大门前，最后一次蹲下抱紧自己的孩子，“桃花源的叔叔阿姨会照顾好你的，你一定要乖乖的，要听他们的话，好不好？”
……
那些从孩提时代尘封至今的往事碎片像龙卷风般在他的脑海里呼啸而过，何拙紧紧闭上眼睛，试图从冰冷的回忆里再多提取一点来自母亲的温度。新纪元无情又不容置疑地延长了生命的长度，他被时间推搡着大步向前，渐渐遗忘了自己也曾有过短暂又幸福的童年。现在他想一一拾起，却发现除了一点零零散散的糖渣，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仔细地查看墙上的每一张照片，试图再多找到一些母亲留下的痕迹，以此来证明她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并不只是一点浮光掠影。
然而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推得他向前踉跄了几步。他挣扎着想要抗拒，却发现不过是徒劳。他还是被带离了那片留存着母亲身影的照片墙，又要一个人孤身上路了。巨大的悲伤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很想像小时候一样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然而作为一个成年人，哪怕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要维持住一点可怜又可笑的体面。
“何老师？”有人在叫他。何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阶梯教室最前方的讲台上，从这里望过去，高高低低的座位上坐满了人。第一排的一个女生正担心地看着自己，“您身体不舒服吗？眼睛好像有很多血丝……”
“没事，”他听见自己回答，“昨天晚上写一份报告，不小心通了宵，现在还有点困。”
何拙想起来这是自己的一段记忆。那时他刚毕业，对未来没什么规划，刚好母校发出邀请函，便索性留校做了老师。今天是他第一次上课，偏偏还赶上了项目的基金申报，忙得不可开交。
他看了眼摊放在面前的“讲义”，叹了口气。果不其然，把昨天熬夜写的报告顺手给带来了，讲义还在办公室的某个文件夹里好好地睡着懒觉。
眼下上课铃已经响了。记忆中，自己此时应当是面红耳赤地面对着讲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马灯重播的不应该是美好的画面吗？怎么还当着本人的面鞭尸呢？”他无语地想，试着接管这具尸体——哦不，是身体的主动权。
居然成功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虽然拿到了主动权，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几十年前的课本，何拙早就忘记自己这节课应该讲点什么了。
好在这么多年的磨难不是白熬的，何拙的面皮早就厚得不容小觑了。他就这么坦然地站在讲台上，和学生们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盯了几分钟，直到年轻人被盯得怀疑人生，个个都腼腆地低下头为止。
“干脆今天就讲人生得了。”何拙破罐子破摔地想，自己作为一个过来人，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天堂大门的人，主动提出要与年轻人谈人生，应当是相当……合理的......吧。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以一种较为沉重的口吻开口，却发现原本含胸驼背、半个身子伏在课桌上的学生们全都抬起了头。“真有默契。”他在心里满意地给他们点了个赞，却发现大家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门的方向。
门口站着一个人。
男生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卫衣外套，斜挎着包，越发显得身形颀长。五官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紧紧盯着何拙。
“还挺帅的。”何拙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不过既然是自己教过的学生，眼熟也是正常的吧！
“是迟到了吗？进来坐吧。”何拙温和地叫他。
男生走进教室，却并不往台下的座位去，而是径直走上讲台。
“你……”何拙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这人不会是来揍他的吧？真的要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吗？因为什么？难不成只是因为自己没带讲义，又正准备水一节课？
男生却并不理会他，取了触控笔，在全息屏上写下两个字：莫㝉。
“我跑错教室了？”何拙无暇去看他写了什么，瞬间原地陷入自我怀疑。看这人的架势，不会他才是这节课的老师吧？那我这是又在搞什么？
“我怎么不记得后面还有这段呢？虽说我记性不太好，但这种大型社死的场面，是个人都应该记得很牢吧……”何拙尴尬地往边上退了两步，有点心虚地合上自己的“讲义”，偷偷往男生的方向瞥了一眼。
结果对方正好也在看他。
何拙厚实如同城墙的脸皮瞬间崩塌。
“何老师、同学们好，我叫莫㝉。”男生嘴上说着同学们，目光却注视着他一个人，“㝉，房子底下躺了一个人，大概要死了。前面加个莫，意思就是不要死。”
“活人微死，很适合我，也很好记，”莫㝉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大家不要忘了哦。”
这个有点古怪的名字，这种异于常人的介绍方式……何拙贫瘠可怜的记忆力突然开了光，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接替他的新任知盟主席。
原本以为自己与他只有寥寥几面之缘，原来对方竟然是自己教过的学生！想不到自己总共就教了这么几年书，还桃李成蹊了不成？
“何老师，”何拙回过神来，莫㝉还站在讲台上，同他靠得很近。这么一对比他才对对方的身高有了实感——在这个人均一米八的时代，莫㝉居然比他还高上一个头！
“老师，”莫㝉弯下腰，眼睫轻垂、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您的笔。”
“有病吧这人……放讲台上不就行了？”何拙在心里冲他翻了一万个白眼，但顾及到年轻人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以及自己的人生安全，他还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接过笔：“谢谢你，莫㝉同学。”
“不客气。”对方轻笑一声，冰冷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台下的学生早就开始窃窃私语。这帮年轻人，蛐蛐起人来也就不分什么e人i人、男生女生了，脸上挂着同一生产商同一批次生产的、吃瓜吃傻了的笑容。莫㝉也并不在乎，神态自若地穿过教室，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
何拙觉得自己像是被鬼盯上了。后半节课这只“鬼”，也就是莫㝉，从头到尾目光也不从他身上错开半分，盯得何拙简直如芒在背。何拙真想停下来问问他你的眼珠子真的不会累吗？快闭上眼睛歇息片刻饶了我吧！
此后，何拙经常会在各种场合“很巧”地遇到莫㝉。对方看到他并不会主动打招呼，而是用他“鬼见愁”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何拙的一举一动，逼得何拙不得不开口搭话，叫出他的名字，再问一句他老人家安。
“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何拙憋屈地得出结论，“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给我送来了这么一只‘鬼’，但我少不得费些心思应对。”
。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