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不要我了吗》西凉清

9、第 9 章 似乎在谴责

　　那日阙怀攸虽说过几日来找巧音，可一连数日，他都没有出现。

　　期间倒是派夏南来了一趟公主府，告诉了巧音如今他正在核查卷宗，一时脱不了身，让巧音再等两日。

　　夏南走后，巧音有些不确定地问晓霜：“他如此恪尽职守，当真舍得放弃大好前程？”

　　巧音口中“恪尽职守”的阙怀攸此时正阴沉着脸处置公务。

　　何高岑，当真是给他安排了个“好”官职！

　　待处理完后，他面色不愉地回了府，一进门就看见罪魁祸首正坐在堂厅等着他。

　　“呵，何大人清闲得很，怎么有空来下官这了？”

　　何高岑愣了愣，似乎不解阙怀攸为何生气，不过他也没在意，毕竟眼前少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脾气一向阴晴不定。

　　“……阙大人，我来是有事告知。”若不是要事，他也不想来。

　　阙怀攸颔首：“说罢。”

　　对他这种态度何高岑也说不了什么，毕竟眼前人的身份不一般，于是他只好捏着鼻子说：

　　“景安王麾下兵马已齐备，他让我告诉你，你这边也该准备了。”

　　阙怀攸敷衍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他急什么？你也别跟着他一起催我了。”

　　说到这，他冲着何高岑轻轻一笑，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恶念：“你们大可放心，不会出任何岔子。”

　　何高岑走后，阙怀攸烦躁地坐了下去，他问夏南：“周漠那边如何了？”

　　夏南回道：“他按照主上所说的去做，商琩暂未察觉到不对。”

　　这件事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中。

　　仅仅是为了明华公主而多出来的。

　　“对了，你今日去公主府，她说什么了吗？”

　　夏南摇头：“明华公主只是说自己知晓了。”

　　听到这句话，阙怀攸有些遗憾：“看来我的脸还不够吸引她。”

　　“……？”夏南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但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吐槽，他们主上怎么自从遇到明华公主就时不时提起自己的容貌？

　　明明过去他一向不在意这些的。

　　然而又过了两日，阙怀攸依旧没有送来消息给巧音。

　　但却有另一封出乎意料的邀约送到了公主府。

　　“话说，在京北夜市游船画舫，是近日时新的吗？”

　　巧音匪夷所思地看着手头上的信件，“怎么钟尔琴也要邀我前去，还是今夜。”

　　“奴婢不知……殿下要拒了吗？”晓霜问。

　　巧音摇了摇头，“为何要拒？她既邀我，那我便前去。左右在府里待着也无趣。”

　　况且，这是钟尔琴第一次单独邀她见面。

　　到了酉时，巧音便带着晓霜和清月前去了京北夜市一侧的湖边。

　　刚到了地，远远望去，就瞧见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立在湖边。

　　巧音朝她走近。

　　“钟小姐。”

　　钟尔琴正发着呆，听到巧音的声音后思绪回笼，对她行了礼，有些不自在地说：“公主殿下，没想到您真来了。”

　　这话怎么跟阙怀攸说的一样？在他们眼里，自己究竟成了什么样的人……

　　巧音无奈道：“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又不是窝在公主府里一辈子都不出门，况且，这可是钟小姐第一次邀我，怎能不来呢？”

　　钟尔琴怔了怔，她抿了下嘴，说：“殿下，我们先上去罢，叫她们在湖边候着即可。”

　　待二人上了小画舸后，钟尔琴才有些好奇地问：“殿下，您又看上那位监察御史了？”

　　巧音拿果子的手一顿，她有些好笑地说：“什么叫又？”

　　钟尔琴轻哼：“您先前不是喜欢沈郁么？”

　　“谁说我喜欢沈郁了？”巧音觉得冤枉，为何总有这么多人认为她对沈郁有心思，“哪怕他不是沈将军的儿子，我与他之间也绝无可能。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钟小姐，你……”

　　巧音托起腮，似笑非笑：“你这句话，是替钟家来问的吧？”

　　钟尔琴顿时愣住了，她眼神飘忽不定，也支支吾吾起来，过了半晌，在巧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索性自暴自弃道：“是，我也没想到您真来了啊。”她本来想着巧音不来，就这么应付过去。

　　她端起茶杯，里面灌得是果酒，隔老远都能闻到香甜。饮了一口后，她喃喃道：“原来你当真不喜欢他。”

　　巧音没有接话，她抬眸望向湖面，倒映着的金黄灯色随水波摇晃，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也不知阙怀攸现在在做什么。

　　可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他？！巧音一惊，回过神来，捂着心口不敢置信。

　　钟尔琴没有注意到巧音的不对，她似乎喝多了果酒，神色有些迷茫，嘴里还在时不时嘟囔着什么。

　　巧音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阙怀攸。她看向身旁魂不守舍的少女，忽然开口问：“你的婚事，还要继续拖吗？”

　　钟尔琴垂下头，嗤笑一声：“左右不过是幼时长辈随口一说，竟闹成了现在这般。倘若沈郁能松口，就不会拖了。若他不松……”

　　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但巧音还是听到了后半句话。

　　她说：“我也不想忍了。”

　　沈钟两家曾口头说待孩子们长大结为姻亲，可未曾料到钟尔琴刚出生没多久便随着父母去了江南，前几年才回到京城。

　　而沈郁也有了心上人，还是注定因身份无法在一起的公主。

　　这些陈年旧事，早该有个定夺了。

　　钟尔琴侧眸看向巧音，她轻轻攥紧了手。既然明华公主不喜欢沈郁，那她也就无需顾忌那么多了。

　　又过了一会，二人打算折回湖边，钟尔琴却看着不远处的画舸愣了愣。

　　“殿下，你有没有觉得，前面那画舸正朝着我们靠近？”

　　“……？”

　　那艘画舸的确在朝她们靠近。

　　待离得愈来愈近后，巧音总算看清了上面站着的人。

　　钟尔琴也看清了，她面色一变，看向巧音：“他是来寻你的？！”

　　巧音深吸了口气，面不改色道：“应该是吧。”

　　两艘画舸靠在了一起，阙怀攸笑吟吟地望着巧音，不知怎的，这眼神中竟带着一丝幽怨。

　　似乎在谴责她，背着他与别人一同游湖。

　　巧音不由得心虚，可又一想，分明是这人日日繁忙，腾不出时间与她见面——怪不得她呀！

　　二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又一眼，却迟迟未开口。一旁的钟尔琴受不了这莫名暧昧的氛围，她率先开口：“殿下，既然阙大人来寻您，要不您去他那边？”

　　她语气带着迟疑，似乎觉得私会男子不太妥。但又想到眼前二人也许是互相心仪彼此，你情我愿的事，倒也不必那般苛刻。

　　大晏风气开明，男女之防不如以往，他们二人画舸小叙，原也不是什么逾矩之事。

　　思及此处，钟尔琴也不管这么多了，催促道：“殿下，快去吧，搁这站着算什么。”

　　对上阙怀攸含笑的目光后，巧音不自在地偏过头，对钟尔琴道：“你等下回去，告诉晓霜清月一声。”

　　钟尔琴应下后，巧音便抬脚踩到另一艘画舸之上。

　　画舸摇晃起来，巧音一时有些重心不稳，身子下意识朝前倾斜——恰在此时，阙怀攸扶住了她。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殿下，小心。”

　　见巧音站稳后，钟尔琴便离开了。如今这附近只有他们二人了。

　　“殿下，怎么不敢看我？”

　　阙怀攸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巧音没有理他，掀开垂落的纱幔走近舱中，案上已然摆好了果盘点心以及酒水，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她坐在软席上，整顿好情绪后托腮抬眸看向还站在船头的少年，笑问：“阙大人这是忙完了？”

　　两侧灯笼映出暖融融的熔金色光芒落在巧音脸上，衬得她那双黑亮的眼眸更加动人心魄。

　　她就这般仰着头看着人，稍稍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可哪怕她是这样，也令人忍不住想要跪在她的面前。

　　阙怀攸从未见过这等女子。她明明是受尽宠爱风光无限的公主，却意外平近易人，丝毫没有身为皇室女的架子。

　　总是笑着看人，总是好声好气的说话，总是带着那么一丝让他想要捏碎的单纯。

　　商琩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孩子？！

　　那个令人作呕、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畜｜生，怎会有这种孩子？

　　忽然间，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涌上阙怀攸的心头。

　　商巧音，当真是商琩的孩子吗？

　　“阙大人在发什么呆？”

　　阙怀攸回过神，他定定地看着商巧音。夜色之下，她头上的珠饰闪着金色光亮，那般刺眼，这是在天子宠爱之下长大的孩子。

　　也许是他想多了。

　　倘若眼前少女当真不是商琩的孩子，恐怕以商琩那恶劣的品性，她不会过得这么舒心幸福。

　　“我……在想殿下为何生得如此端妍。”他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一时看得失神，冒犯了殿下。”

　　忽然被夸了一句，巧音轻笑了一下，接着她问：“适才，你见到我后，为何用那副眼神看着我？那样委屈，让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阙怀攸坐在了巧音对面，幽幽道：“我今晚忙完后便想去找殿下，谁知却听说殿下与钟小姐游湖去了，还是我们先前约好的地方。”

　　巧音轻咳一声：“钟小姐有事与我说……”

　　“我晓得，我也没资格说什么，所以便急匆匆地赶来，想见一面殿下。”

　　他说的那般可怜，着实令巧音不知要如何安抚了。

　　于是只好干巴巴说道：“不必如此，我们以后还有更多时间相见。”

　　结果刚说完，巧音就后知后觉这话太过暧昧不清，一时尴尬起来，只得佯装若无其事，低头吃起来酒。

　　阙怀攸却将这句话回味了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低声一笑。

　　巧音红着耳垂，没有看眼前人。正专心致志品酒吃点心时，纤细修长的手推着一个雕刻着花纹又缀着玉石的木盒，忽然地出现在眼前。

　　他轻声道：“殿下打开看看。”

　　木盒内是一副金质莲纹坠，上方缀着莹白珍珠，下方又悬着金珠流苏，是巧音会喜欢的模样。

　　巧音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阙怀攸却突然站起身取出耳坠，他在巧音错愕的目光下，伸出手轻轻将巧音原本戴着的耳坠摘下来。

　　指尖轻轻擦过白软的耳垂，那处顿时变得滚烫起来——巧音睁大了眼睛，心脏扑通乱跳，一时僵住。

　　新的耳坠轻轻挂了上去，阙怀攸一顿，收回手，仔细端望着被他吓了一跳的公主。

　　看到巧音那原本白皙的耳垂红了起来，他弯了弯眸子，一股不该属于自己的情绪于心头泛起。

　　真美啊。

　　美到想要毁掉她。

　　可又不知为何，他竟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模样。

　　想不出来原因。于是，他说：

　　“殿下，您喜欢这个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