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UME》耿飞

1、Perfume “希望你闻

　　分手两年，顾念还是不能完全忘却许星川。
　　不知怎的，她的身上总带有和他在一起时留下的痕迹。
　　比如她在抽烟的过程中，总是习惯性把
　　滤嘴拔了再抽。因为过去和许星川交往时，他经常这样抽烟。
　　“把滤嘴拔了吸会更过瘾的。”他曾这么说。
　　确实是这样，但现实中应该很少有人这么做吧。顾念当时想，因为这样真的很呛喉咙。
　　即使这么觉得，但和他在一起时，顾念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可没想到两年后，她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她想试着改掉，但抽烟前，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先拔掉滤嘴。
　　或许是因为这样抽烟时间太久，所以习惯了吧……
　　还比如，她吃梨的时候习惯整儿个吃，而不是分开切成块儿。因为许星川曾说过“分梨”＝“分离”。
　　再比如，她站立时喜欢双手交叉在身前——许星川站立时，就喜欢这样子插着手。
　　诸如此类的小事还有很多，顾念从不是有意这样做，但她总感觉，不管她做什么，身上总会带有许星川曾留下的痕迹。
　　是自己对他的的执念太深了吗……
　　顾念经营着一家清吧，最初刚开店时，许星川是常来捧场的客人。
　　“你这家店很有氛围感，店内复古的装饰和宁静的气氛融合起来，让人有种很安心的感觉。”许星川曾经这么说。
　　他应该很喜欢这个地方，总是隔三差五来这儿喝酒，还会在社交平台上推荐这家酒吧。
　　他甚至会带着朋友，在生日当天来酒吧过生日。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成了朋友。
　　顾念很快就被他身上成熟的气质所吸引，许星川总是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他眼神沉静，表情平淡，仿佛不管经历什么，脸上都不会有多大波澜。
　　眉眼间透着疏离感，微微下垂的眼角又带着一丝温柔。
　　就算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会给人一种很安心，很舒服的感觉。
　　其实顾念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许星川那个人，还是那种气质。
　　四年前的一个夜晚，许星川一个人坐在靠近吧台的位置，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酒杯，缓缓摇晃着。
　　和以往不同，他点了那款酸甜茶基底的鸡尾酒——“趣味游戏”。
　　顾念鼓起勇气走上前，她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我喜欢你，想要和你正式交往。”
　　顾念等了片刻，许星川的侧面对着她。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顾念想。是会表现的很惊讶？还是和往常一样，很平静？
　　其实在很久以前，顾念就已经设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而他却并没有回头。
　　顾念想再次上前，而许星川却转过身，摘下了藏在烫卷的长发下的耳机。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惑。
　　“呃，我刚才在听歌，所以可能没听到你在说什么。有什么事吗？”
　　顾念：“……”
　　她从没想到会是这样。
　　第一次告白，却得到了这样一种尴尬的回应。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不过最后，顾念还是和许星川走到了一起。尽管……她并不知道许星川当初答应他的理由。但他们还是在那天的两周后，就确认了关系。
　　并且交往不久后，他们便同居在了一起。
　　至于为什么会分手，顾念现在也不太清楚，她只是觉得，他们其实注定走不到一起。
　　许星川长她八岁，有着三家连锁的服装店。顾念曾记得他说过：“其实不是客人选择服装，而是服装选择客人。”
　　他的意思应该是指，气质高雅的人，自然会穿出衣服本来的风骨。
　　那么，她是不是那件，注定被他筛选下来的……衣服呢？
　　年龄，阅历，心智，工作经验上的差距，使得二人的关系处于一种不平等的状态中。顾念其实能感受到，她属于处在下位，姿态为向上仰望的那个人。
　　顾念觉得，也许对方并不爱自己。
　　她能感受到对方可以很轻松的拿捏住自己的情绪，也能轻松看透自己。并且，她感觉对方喜欢的，很可能只是她的脸和身体，而不是她这个人。
　　是呀，当她还在教室里读书时，许星川就也许已在无数次推杯换盏间，结识了不知多少像自己一样的人，看她，就像看一张白纸。他可能真的喜欢自己吗？
　　但她自己……也真的……喜欢……他……吗？
　　准确来讲，自己喜欢的，是那个从容，稳重，成熟，聪慧，气质优雅，带着滤镜的许星川，从那个许星川身上，顾念看到了一个自己向往的样子，或者说，是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顾念自幼家境贫寒，十六岁就辍学开始打工，美容、美发、美甲、保洁、景区售票员、火锅店服务员……十九岁的时候，顾念就已经干了七份工作。
　　二十岁时，她到杭州打拼，在一家珠宝店做柜姐。
　　她发誓一定要攒到钱。所以几乎拼了命的去工作。
　　不会专业知识，就在下班后对着专业书籍拼命背，不懂如何接待客户，就跟在别人后面看别人怎么招待，然后学着去模仿……
　　靠着攒下的钱，她在闹事街角盘下一家很小的店面，开了一家酒吧。
　　同是从事经商，顾念总能从许星川身上看到她不曾拥有的笃定，从容，和自信。
　　而这，是她身上最缺失的。也是最渴望拥有的气质。
　　长久打拼带来的自卑，让顾念对这份气质十分向往。
　　许星川名校毕业，家境优渥，手持多家门店，那份混然天成的自信，当初牢牢抓住了她的目光。
　　可脱离那份滤镜，许星川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完美，同居时，他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会因为店铺经营不良，而长期陷入自我怀疑，会偶尔乱扔烟头，顾念的沙发上都被烧了两个洞……
　　正因为这份滤镜的破碎，也正因为两人的关系并不平等，又因为双方在爱好，性格，思想方面其实并不合拍……
　　两年前的那个秋天，顾念提出了分手。
　　一切都由她开始，也该由她结束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你……
　　分手后，顾念搬离了承载着两人所有朝夕的公寓。
　　她删除了许星川的联系方式，扔掉了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清空了相册里和他有关的所有照片。
　　顾念下定决心，她要彻底摆脱过去，忘记和许星川有关的一切。
　　但最开始，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越是想要忘记，越是深陷其中。
　　回忆就像一个漩涡，经常把她吞没，让她感到窒息，感到喘不过气。
　　一条条思绪交织缠绕在一起，将她束缚
　　在那段早已落幕的感情中。
　　每次无意识想到跟过去有关的回忆，她都会在心中命令自己，赶紧忘掉！
　　可过去这种东西，越想拼命摆脱，越会死死纠缠着你。
　　每当这个时候，顾念都会拿出一瓶香水，轻轻喷洒在身上。
　　这瓶香水是木调的，前调虽然很淡，却给人很强的冲击性，尾调沉下来的时候是醇厚的木质香。仔细闻，还有一种香草的气息。
　　像是雨后的森林，被雨水浸泡后的木桩。
　　混着泥土的味道。
　　不知为什么，顾念一闻这瓶香水，就感觉很安心。
　　她平时偶尔也会喷这瓶香水，但心情不好或工作压力太大时，她更需要它。感觉闻到那种味道，就可以减轻不少压力。
　　在某种程度上，这瓶香水对顾念来说是一种治愈。更是一种慰藉。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念已经走出了过去。只是……她的身上，还会留有和许星川在一起时留下的种种印记。
　　或者说她还有一种近乎熟悉的错觉，仿佛许星川并没有离开她。
　　一个秋日的傍晚，酒吧刚开张。店里还没什么客人。顾念坐在吧台前休息，一个常来的客人靠着吧台和她闲聊。
　　“你这瓶香水从哪买的啊？”客人随口问道，“还挺好闻。”
　　“哦，这个呀……”顾念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并不清楚这瓶香水是怎么来的。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前年圣诞节时，朋友送她的礼物。
　　“好像是朋友送的。”顾念回答。
　　但她也不是很确定。
　　于是，那位客人走后，她就打电话给自己朋友。要问个清楚。
　　“香水？好像是送了这么一瓶。什么味道的呀？”朋友在电话那头问。
　　“好像是木调的，带着一点点香草的味道。”
　　“木调吗？”朋友显得有些惊讶，“可我记得，那是玫瑰味儿的呀。”
　　“会不会是记错了？”
　　“错不了，我讨厌木调的香水，而且我只用花调的。送别人也是。”
　　顾念：“……”
　　“对了，那个香水瓶是什么样子呀？”朋友问。
　　“黑色，瓶子内侧刻着一行英文字母。”
　　“那不是我送的。”朋友干脆的说。“我送你的香水瓶也是黑色的，但瓶身内侧绝对没有刻什么英文字母。”
　　“哦……”顾念挂断了电话。
　　难道……
　　顾念再次看像香水瓶。
　　瓶身是烧杯的形状，瓶身内侧带着出厂时就有的英文字母……
　　“　There is a scent reminds you of me, I hope it will be this perfume ”
　　翻译成中文就是：如果有一缕香气能让你想起我，那我希望是这支香水的味道。
　　顾念从前只把它当装饰，并没有仔细阅读。直到现在才翻译出它的含义。
　　总感觉想起了什么，但又没有头绪。
　　她轻轻拧开瓶盖，在手腕上喷了一些香水，低头闻了闻。
　　闻到这个气味，就不自觉想起了他。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
　　四年前，也是一个秋日傍晚，她曾见过这行字。
　　那是她第1次去许星川家，许星川正为自己展示他的香水柜。
　　他拿起其中一瓶“这就是我今天喷的那一瓶，我就喷过几次，但是很喜欢。”
　　“好好闻呀！”顾念赞叹道。“瓶身上的英文字母也好看。”
　　“There is a Scent reminds you of me, I hope it will be the perfume”
　　顾念当时并没有认真看这行字。只是听见许星川说：“这句话意思就是指，如果有一种香气能让你想起我，那我希望这是香水的味道。”
　　时隔四年，她早已忘记了这件事情
　　由于瓶身极像，分手当天她又心烦意乱。她便错把这瓶香水当成了朋友送她的那瓶。带出了许星川的公寓。
　　当初的她并没有理解瓶身那句话的含义，只是一笑了之，甚至觉得这句话写得很矫情很煽情。
　　而如今，她闻到这一缕香气时，就真的想起了许星川。
　　初闻不解句中意，回首已是意中人。
　　她老是忘不掉他，是因为这个吗……
　　真的太可笑了，明明在拼命清除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可你曾经的气味却一直留在我身边。
　　她想砸碎香水瓶，却又忍住了。
　　算了，香水本身也没有错。
　　况且在她心情不好时，这瓶香水。还带给了她许多慰藉。
　　那以后要是更忘不掉他怎么办？
　　忘不掉……就随他去吧……
　　不知为什么，自己对他的执念反而淡了许多……
　　：“　　她再次望向那行字。
　　“There is a scent reminds you of me, I hope it will be this perfume”
　　她记得许星川和她介绍完香水后，还说过这样一句话：
　　“希望你们闻到它时，可以想起我。”
　　泪水模糊了眼眶。
　　顾念望向窗外的一棵矮小的樱花树，四年前，他隔着玻璃看见许星川站在树下，朝店内张望。被他的气质所吸引，一见钟情。4年后9他们早已分手，顾念闻着那一缕香气，下意识的再次望向窗外的那颗樱花树。
　　她早已放下了执念……
　　而树依旧。

　　《perfume》正文已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