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少女安草夫妇》晚听澜

3、新来的少女 傍晚时

　　傍晚时分，松柏道馆的训练告一段落。

　　百草被安排在道馆后院一间朝南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百草把自己的行李放好，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食堂吃饭，有的回宿舍休息，还有几个留下来继续加练。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混合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祥和。

　　这种氛围和风云道馆完全不同。

　　风云道馆位于纽约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建筑里，现代化的设施、严格的管理制度、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安排，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运转。那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种紧张感，仿佛随时都在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而这里，松柏道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一个更简单、更纯粹的时代。这里的设施虽然简陋，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很近。她今天才第一天来，就已经有好几个人主动跟她打招呼、帮她搬行李、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父母还在，一家人住在郊外的小房子里，每天早上妈妈会在厨房里做早餐，爸爸会在院子里练功……

　　百草甩了甩头，把这些回忆暂时放到一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萍萍和茵茵正站在走廊里等她。

　　“百草姐！”萍萍一看到她出来，立刻跑了过来，“我们去吃饭吧！今天食堂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百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

　　“呃……”萍萍一下子卡壳了，脸涨得通红，“我、我猜的……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糖醋排骨嘛……”

　　旁边的茵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百草看着萍萍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但没有戳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去吧。”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

　　食堂在一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长条桌子和塑料椅子。此刻正是饭点，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到了，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看到百草进来，不少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百草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萍萍和茵茵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边，热情地给她介绍食堂的各种菜品。

　　“这个红烧肉特别好吃，是大师傅的拿手菜！”

　　“还有这个青菜，是从郊区农场直接送过来的，很新鲜！”

　　“你要喝汤吗？我去给你盛一碗！”

　　百草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不用。她低头吃了一口米饭，味道确实不错，比她在美国吃的中餐外卖要正宗得多。

　　吃到一半，范晓莹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过来，在百草对面坐下。

　　“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吗？”范晓莹随口问道。

　　“很好吃。”百草由衷地回答。

　　“那就好。”范晓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之前在哪个道馆练的？”

　　来了。

　　百草心里明白，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她放下筷子，平静地回答：“我在美国的一家道馆练过一段时间。”

　　“美国的道馆？”范晓莹的眼睛亮了亮，“哪一家？我听说美国那边有几家特别厉害的道馆，比如那个什么……风云道馆？”

　　百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直接回答：“是一家很小的道馆，你可能没听说过。”

　　她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觉得现在还不到坦白身份的时候。她想以一个普通学员的身份融入这里，而不是顶着“风云道馆大师姐”的光环被人仰望。

　　范晓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午你和若白的那场切磋，我看了。真的很厉害。”

　　“若白师兄也很厉害。”百草认真地说，“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只是缺少一些实战经验。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以走得更远。”

　　“是吗？”范晓莹挑了挑眉，“你这评价倒是挺高的。”

　　“我说的是实话。”

　　范晓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吧，我相信你是认真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一个月？”

　　“嗯，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回去吗？”

　　“对，回去。”百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家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范晓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又抬起头来，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这一个月里，我们松柏的学员们可就全靠你指点了。你可不能藏私啊。”

　　百草被她逗笑了：“放心，我一定倾囊相授。”

　　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吃完饭后，百草本来打算回房间休息，却被萍萍和茵茵拉着去院子里散步。三个人绕着道馆走了一圈，萍萍和茵茵像两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给百草介绍道馆的每一个角落。

　　“那边是训练场，每天早上五点就开门了。”

　　“那边是器材室，不过里面的东西有点旧了，馆长说要换新的，但一直没换。”

　　“那边是若白师兄的房间，他每天晚上都会在那里看书，从来不跟我们出去玩。”

　　“还有那边……”

　　百草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些信息。她注意到，道馆的后院有一块空地，地面上铺着细沙，周围种着几棵竹子。这块空地不大，但很安静，适合做一些单独的练习。

　　“这个地方不错。”百草指了指那块沙地。

　　“那里啊？”萍萍歪着头想了想，“以前是用来练功的，后来因为下雨天会积水，就荒废了。怎么，百草姐你想用？”

　　“嗯，早上可以在这里练一会儿。”

　　“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萍萍立刻举手报名。

　　“我也来！”茵茵也跟着凑热闹。

　　百草笑着答应了。

　　三个人又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才各自回房休息。

　　百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早上抵达岸阳到现在，她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歇过。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进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近处的道馆一片寂静。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发信人的备注名是：长安。

　　百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靠在窗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回复：“还不错。道馆的人都很友善，馆长也很好说话。你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挺好。训练刚结束，正准备去吃饭。”

　　“那你快去吃饭吧，别饿着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但百草却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

　　长安。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有着特殊的重量。他是风云道馆的金牌教官，也是她从小到大最信赖的人。从她六岁进入道馆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一步步成长为今天的“旋风少女”。

　　她知道，这次她独自来岸阳，他一定很担心。虽然他从来不说，但她能从那些简短的信息里感受到他的关切。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关上窗户，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