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少女安草夫妇》晚听澜

11、深夜访客 凌晨一

　　凌晨一点，百草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

　　她躺在床上，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什么东西，又像是脚步踩在木板上的吱嘎声。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院子方向传来。

　　百草轻轻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月色朦胧，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是从训练场的方向传来的。

　　百草皱了皱眉，披上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沿着走廊往训练场走去。越靠近训练场，那个声音就越清晰——是有人在练习踢腿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

　　她走到训练场的门口，探头往里一看，愣住了。

　　训练场的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对着沙袋反复练习着一个动作。那个人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旧T恤，动作虽然认真，但明显有些吃力，每一次踢腿都带着一种笨拙的努力感。

　　是秀达。

　　百草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秀达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己的训练中。他正在练习的是一个基础的横踢动作，但每次踢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腿就会不自觉地往下沉，导致踢击的高度和力度都不够理想。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试图找到正确的发力方式。但越是着急，动作就越是变形。到后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踢出去的腿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你的膝盖抬得不够高。”

　　百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秀达猛地一惊，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他慌乱地转过身来，看到百草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百、百草姐……你怎么……”

　　“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百草走进训练场，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在这里练了多久了？”

　　“也、也没多久……”秀达结结巴巴地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百草看了一眼他脚下那一片被汗水打湿的地板，又看了看他微微发抖的双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几点开始练的？”

　　秀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声说：“十二点。”

　　“也就是说，你已经练了一个小时了。”

　　秀达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百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秀达比她高半个头，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身体显得有些单薄。他的手臂和腿上都有一些淤青，那是训练过度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要半夜偷偷加练？”百草问。

　　秀达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没办法帮你。”百草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秀达沉默了很久，久到百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太笨了。”

　　“什么？”

　　“我说我太笨了！”秀达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同样的动作，别人练十遍就能掌握，我要练一百遍才能勉强做到。每次分组对抗的时候，我都是拖后腿的那个。我不想拖累大家，所以我只能比别人多练……”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硬生生地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我知道我天赋不好，我知道我不是学元武道的料。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我不想被淘汰。所以……所以我只能拼命练。”

　　百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让秀达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秀达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大概……四五个小时吧……”

　　“白天正常训练，晚上还要加练到凌晨一两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百草看着他，“你觉得这样能持续多久？”

　　秀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努力是好事，但盲目地努力，只会把你的身体拖垮。”百草认真地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训练时间，而是更高效的训练方法。”

　　她从墙角拿了一个训练垫，铺在地上，然后对秀达说：“来，你躺下。”

　　秀达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躺了下来。

　　“现在，抬起你的右腿，尽量抬高，保持伸直。”

　　秀达照做了。他的腿抬到大约六十度的时候，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好了，放下来吧。”百草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的腿没力气？”

　　“说明你的髂腰肌和大腿后侧的肌肉群力量不足。”百草纠正道，“你踢腿的时候膝盖抬不起来，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有问题，而是因为你的肌肉力量不足以支撑你完成那个动作。你练一万遍错误的动作，也不会让你的肌肉变强，只会让你的关节受损。”

　　秀达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半夜偷偷加练踢腿，而是系统地增强你的基础力量。”百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练。我给你制定一套专门针对你的训练计划，保证比你自己瞎练有效率得多。”

　　秀达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真的吗？你愿意教我？”

　　“当然。”百草笑了笑，“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以后不准再熬夜训练了。”百草板起脸，“每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保证至少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身体搞垮了，什么都练不出来。”

　　秀达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好，那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睡觉。”百草指了指门口，“明天早上五点半，后院沙地见。”

　　“是！”秀达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兴冲冲地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百草姐……谢谢你。”

　　“不客气。”百草冲他挥了挥手，“快去睡觉！”

　　秀达嘿嘿一笑，一溜烟跑没了影。

　　百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弯腰把地上的训练垫收好，然后关了灯，走出了训练场。

　　回到房间，她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

　　松柏道馆的这些学员，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困境和挣扎。萍萍因为身体素质差而自卑，茵茵因为家庭变故面临失学，秀达因为天赋不足而拼命加练……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天才，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这种努力，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到美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她也是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练到手脚发软，练到浑身酸痛，练到连走路都走不稳。

　　但她坚持下来了。

　　因为她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而这些孩子，也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坚持下去，你们可以的。

　　百草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