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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先待几天看看 她开始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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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先待几天看看
叶摇站在镇口,看了一会儿。镇子不大,但比她之前路过的那几个村子都
像样。主街铺着碎石子,两边的铺子还开着——杂货铺门口挂着干辣椒和草鞋,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面前摆着一小堆萝卜,不吆喝,像是等一个刚好路过的人停下来买两根。
她蹲在镇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把怀里那半袋干粮放在膝盖上掂了掂,没有拆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住了,可能是走得太久了,也可能是这镇子看起来像是“可以待几天”的那种地方。反正她也没有别的地方要去。
蹲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沿着主街走了进去。她在杂货铺门口停下来,蹲在门槛旁边看铺子里的人忙活。
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干辣椒往架子上码,码了半天没码稳,掉下来两根。叶摇伸手把那两根辣椒捡起来递过去:“你那个架子歪了,往右边推一点就能
卡住。”女人接过来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叶摇指了指架子底部:“脚不平,左边垫高了。你找块薄木片垫一下就行。”女人端详了她一会儿,走到后院翻了一块木片回来垫上——架子确实不晃了,辣椒也码住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叶摇:“你哪里人?怎么蹲在我家门口?”
叶摇说:“路过。想找个地方歇几天。”女人看了她一会儿:“你会什么?”叶摇想了想:“会修灶,会做肥皂,会穿山楂。”
女人说:“我缺个帮忙看店的,你不用做什么,蹲门口就行。管饭,没工钱。”
叶摇说:“行。”
那女人姓陈,镇上的人都叫她陈婶,寡居多年,一个人守着这间杂货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不至于断炊。她留叶摇住后院那间堆杂物的屋子,腾了一张旧床板出来,铺了一层干草,又给了她一床薄被子。叶摇把包袱放在床角,蹲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院子——不大,有一口水缸,一把旧扫帚靠在墙角。墙根底下长了一丛薄荷,绿得发亮。她蹲过去看了看,伸手掐了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没有摘走,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扫了院子。陈婶出来看到她在扫灰,愣了一下:“你动作挺利索。”叶摇把扫帚靠在墙边,蹲在水缸旁边洗手:“闲着也是闲着。”
陈婶没接话,进铺子里了。叶摇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街上的人,没有刻意想自
己要在这里待多久,只是看风把落叶从街角卷起来又放下。
那天下午有人来铺子里买盐。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柜台前面迟疑了很久,像是想买又舍不得钱。叶摇蹲在门口,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孩子脸上长疹子了?”那媳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叶摇说:“他下巴那块红,口周炎,用薄荷水擦几天就好了。”
那媳妇犹豫了一下:“薄荷水能行?”叶
摇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丛薄荷面前,掐了几片叶子递给她:“捣碎了泡水,晾凉了擦。擦三天,不花钱。”那媳妇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像在辨认一件她不确定能不能信任的东西。叶摇蹲回门口:“三天不行你再回来。”那媳妇抱着孩子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三天下午,那个年轻媳妇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怀里没抱孩子,声音比上次稳了一些:“孩子好多了,昨晚上没哭。我来谢谢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干枣放在门槛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收着。”
叶摇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干枣,伸手拿了两个:“够了。剩下的你带回去给孩子吃。”那媳妇没有接,推了一下:“你留着,我家里还有。”然后她转身走了。
叶摇蹲在门槛上,把那两个干枣放进嘴里嚼了一颗——甜丝丝的,咬开后果肉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剩下的干枣她随手放在了门槛旁边,没有收进怀里。她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几天,但反正也不急。
第四天,她帮铁匠铺修了一把漏风的铁锹。铁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蹲在铺子门口磨刀,看到她走过来,也没问她是哪里来的,就把铁锹递了过去:“你看看,这把是哪里的问题。”叶摇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蹲下来指着铁锹把手的连接处:“这里松了,用楔子钉一下就行。”老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还会看这个?”叶摇说:“以前修过灶。”
老头没接话,低头把铁锹接过去,用楔子钉了两下,果然稳了。他没有道谢,但那天傍晚,他让一个小孩送了一碗热粥到她门口,碗底下压着一根新削好的竹签,不大不小,刚好合手。叶摇端详了一下那根竹签,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用心修过的。
那天晚上她蹲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把那碗热粥喝完,然后把那根竹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收进了怀里,跟那包盐和干姜放在一起。粥熬得浓,里面还搁了几片姜,像是特意为她加的。她低头喝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是暖的。
她忽然发现,这几天她没有刻意“帮忙”,只是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有人问她“你会什么”,她答了,然后做了。
她蹲着的时候,总有人路过时停下来:“你帮我看一下这个”“你帮我递一下那个”“你那个薄荷水,能不能再教我怎么弄”——那些很小的事,像散落在地上的小石子。她弯腰捡起来,放好,然后发现脚边的路好像平整了一些,踩上去也稳当了一些。她每天做的事很小,但她发现自己开始被看见了——不
是被记住,是被需要。像之前住在那个破院子里一样,有人看到她蹲在那里,就自然地走过来,递过来一把干枣、一碗热粥、一根竹签,像在说:你在这里待着也挺好的。
她蹲在院子里,把那根竹签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空碗洗干净,放在灶台
边上,回了屋。躺在干草铺上,看着房梁上的裂缝,没有想明天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她还会蹲在门口,等下一个路过的人停下来问“你会什么”。
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再是路过了。她在“在”了。那根竹签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又像是新刻上去的。她把它收进怀里,闭上眼睛。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她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她被子盖好了,然后转身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台上放着一块叠好的粗布——她展开看了看,是一块新头巾,青灰色的,边角收得整整齐齐。
她握着头巾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没有看向门口的方向。然后她把头巾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像收好一件她还不太确定该怎么用的东西,但也不打算还回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