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名》香蕉太妃派

7、项链 这就是她创

　　第一天上班的许穆捅了个大篓子。
　　她把何部长砸了。
　　用门禁的小闸门狠狠敲了何部长金贵的脑袋。
　　事情要回到当天凌晨。
　　许穆兴致勃勃地捧过了门卫铁饭碗，天蒙蒙亮就赶到了实验楼一楼大厅的值班室，然后失望地发现，没什么自己能干的。
　　签到有精准的瞳孔识别，某一两个来晚的会获得签到系统倾情提供的微电流服务；门禁卡机叠了十万八千层，没打开时水都滴不出去；门禁权限散在各个安全部负责人手里，她一个刚上岗的门卫还没拿到属于她的权限，眼下能动的只有一扇机器人控制的小闸门。
　　于是乎，许穆接过了值班机器人的衣钵，上下其手把机器人非礼了个遍，抢在它自动开启防御模式前才成功手动关机。
　　然后这位长了一颗好奇心的门卫就尽职尽责守着唯一能被她操控的小闸门站起了岗。
　　破晓时分，工作人员纷纷准备到岗时，许穆已经把一扇闸门玩出了花。
　　众人面对扭着秧歌开门的闸门目瞪口呆，许穆乖乖地从小窗探出头，冲众人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
　　众人：要不还把这位关回去吧，太能折腾了。
　　何部长跟在人群后姗姗来迟，错过了开门盛景，大步流星一头闯进了闸门。
　　许穆对他趾高气扬的态度不太满意，习惯性启动芯片控制……没反应。
　　忘了这地方用不了。
　　这一耽搁，何部长已经走到了闸门中间。
　　完蛋，许穆饶有兴致地想，这可不是她没劝阻。
　　闸门“滴”一声响，翻上去的门板陡然失控，径直朝着何部长的脑袋砸了过去。
　　当然，“失控”只是群众视角。
　　在许穆看来，这只是开胃小菜。
　　闸门的权限现在在她手上，开门的秧歌只是花拳绣腿，没有她的明确指令，闸门不会让任何人通过。何部长脑袋仰得太高手伸得太长，得给他拍一拍。
　　何越躲闪不及，被门板拍了个正着，不负众望地在一水下属面前抽搐了几下，白眼一翻去会了周公。
　　……
　　第二阶段的研究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但由于何部长身体抱恙，所以具体的研究流程一直没有确定，陆昭倒借着何越的东风消停了好几天。
　　她没打算现在就和何越撕破脸，他们人多势众，许穆又像是打定主意要当个过客，做事全凭喜好，就算她站在自己这边也只是杯水车薪。
　　再等等，再等等。
　　陆昭把一腔仇恨埋在了心底。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就陪你们演场戏。锣鼓一敲粉墨登场，戏不唱完，没人知道谁是赢家。
　　她摸索着在右颈侧找到皮下一线异物，半厘米长。
　　这就是他们所说福尔图娜的馈赠吗？
　　这明明是诅咒。
　　残阳渐退，贪婪地舔去了最后一抹干涸的血。
　　“我可以进来吗？”许穆推开门。
　　陆昭的房间没有门禁权限，唯一能防止别人进入的方式就是反锁，但就反锁旋钮上落的灰来看，小朋友大概也没锁过。
　　不过也是，她的房间锁与不锁没什么区别，毕竟实验品有什么隐私呢？
　　陆昭站在背光处一点头，看不清表情。
　　许穆的工作时间只有天亮上班与天黑下班两个时间点，下班的时间还常常没人——要往后推迟三五个小时。别人上班她下班，外加第一天就惹事没人敢使唤她，最近几天交了检讨就闲得叽叽歪歪，不时来找陆昭串门。
　　话说也怪，何部长如此好脾气，竟然没当机立断让她滚蛋走人。
　　“我做了个新玩意你要不要?”许穆把碍事的面罩一把掀了，从新发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个扁平的纸袋。“顺实验室的纸，嘿嘿。”
　　她手指一挑抖开纸袋，从里面掉出一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链子，繁复地勾在一起，在光下透着紫。
　　许穆得意道：“我找一楼那几个实验室要的边角料，他们最近切了好多黑曜石，碎的渣太小也没用，就拿来穿了条项链。”
　　她卖弄似的把项链托到有光处抖开，陆昭这才发现项链没有用线穿，而是由一个一个卡扣连在一起，上下穿了两层。
　　这么琐碎且复杂的东西也只有许穆会做了。
　　陆昭在项链的挂坠上拨了一下，笑：“这么精巧你不给自己戴?”
　　许穆不听她废话，押过陆昭的脖子强行给她戴上，“我想把它给你，”她微凉的手指刮过陆昭的脖子，恰好借着项链和头发的遮挡躲过监控，“它很漂亮。”
　　陆昭对这人已读乱回的绝技没辙，就没再多话。
　　多了许穆也未必会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许穆应该挺喜欢自己的，但仅限于人对感兴趣物件的喜欢。
　　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客人始终没把他们当作同类。
　　客人许穆心情甚好地回了自己房间，一转手又把监控换成了假录像。
　　她的指尖落在了自己右颈侧。
　　……
　　谷雨算是“领航工程”研究部的老人。
　　研究部明面上是在发现陆昭后才申请成立，实际早就在暗处颇有规模，对疑似来自未来的信息进行接受和追踪。
　　不然都当陆昭是出门遛弯碰见的？
　　研究部成立之前，谷雨就加入了这个不太合法的组织。
　　她曾经十四岁考入巴尔霍特大学生物工程专业的免试直博，二十岁完成学术结业论题，被业内称为“智能时代的天才少女”。
　　她本该是这个行业的精英。
　　新历236年，由于克隆人的合法性问题，桑贝尔斯管控会内乱，人员洗牌，新的“人才”上位。
　　“人才”们高呼为了和平，逮捕了当时一大批科研人员，编造罪名，销毁有关研究成果，判处死刑。
　　“天才少女”自然也在其列。
　　谷雨走投无路，何越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她在何越的协助下抹除自己所有的生物信息，加入了这个组织，从此和昔日的自己告别，从闪闪发光的后起之秀变成了见不得光的罪人。
　　谷雨不知道当时因为这加入领航工程的人有多少，也不去过多打听，大家平时都带着面罩，认人通过名牌，活成了一群陌生人。
　　“谷雨，新发下来的研究流程和计划表，你开一下权限我发你浮链上。”
　　谷雨一愣，是冯青阳。
　　她在腕骨上敲出链接通道递了过去。
　　“我把通道给你吧，别那么麻烦。”
　　她在生物信息提取部，负责把所有人体实验的表现情况转化为生物信息，以供比对推测芯片极限。
　　他们的信息一般不互通，直接以数据形式传入总调度处汇总。
　　谷雨看出冯青阳是在有意帮她，但研究部水太深，试探一番总不是坏事。
　　至于那位砸晕何部的猛人，她想，还是慢慢来为妙。
　　那位行事太过乖张，实在有点非人。
　　冯青阳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率。
　　“啊……也行，这样也方便。”
　　谷雨为打发走冯青阳，打开了那份“第二阶段研究流程与细化步骤”。
　　第二页一般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她手按住下翻过了头。
　　映入眼帘的最后几行写着：
　　MERS中东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注射。
　　埃博拉病毒注射。
　　……
　　许穆在房间眯了一会。
　　她都属于高精力人群，睡眠时间相对较少，但也不代表不会累。
　　之所以抵触睡眠，是因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祂的时代在污浊内沉浮了几百年，无数找不到归宿的灵魂没了芯片的束缚，铺天盖地把她一整个吞没在无尽的亡灵之海。
　　她在梦里像个过客，看着自己手下的世界流血、纷争，新生与她擦肩而过，死亡却硬要和她叙个没完没了的旧。
　　她看见首城中心区的贵人们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她看见尾域底层植入劣质芯片的蝼蚁夜以继日地赶工，一辈子的辛劳不过富人指间落下来的烟灰；她看见挤在各处的穷苦人麻木地屠杀自己的同类，为了有个能睡觉的地盘……
　　她分不清自己是许穆，还是陆昭，亦或是她，是EHS6132……
　　这就是祂的时代吗？
　　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这就是她创造的时代吗？
　　原来她是罪人。
　　许穆恍惚地睁开眼，耳畔还有劣等人的怒吼。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卡片，凭什么能把人分出三六九等，凭什么能代替它的主人做出选择？”
　　是了，人是芯片的主人。
　　许穆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芯片产生了这么大的恶意。
　　如果她的资料库没有出错，那么陆昭颈侧皮下的就是一块“大航海计划”的实验品编码芯片，编号EHS6131，属于当时最低一级的芯片。
　　而“大航海计划”是新历341年的产物，一块来自属于未来的产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历241年的自己身上？关键这个叫陆昭的女孩是不是过去的自己还有待考证。
　　许穆把眉心掐得泛了红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潜意识告诉她，不管是她从新历447年回到新历241年，还是陆昭体内莫名其妙的芯片，都与“大航海计划”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