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起楼塌 上帝他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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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447年，冬，小雪，桑贝尔斯九域B区。
雪花把惨白的天空晕染得格外阴沉，北风已然刺骨，但地温倔强地死守零上底线，尽忠职守地把积雪化成了一地灰泥。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一个脚滑，摔得五体投地，手里的小包愉快地在泥水中滑了两米远，十分够意思地滚出了鲤鱼打挺，颇为高调地宣告自己香消玉殒。
作为仅次于中心区的地段，B区可谓是活灵活现向这群阴沟里的耗子展现了什么叫做徒有其表。
高楼大厦这地儿不缺，棚房矮墙这地儿也不缺。乍一看好一条繁华商业街，别急，一公里外就是贫民窟。
有钱有权，植入了一级芯片的富贵人物不在这儿住，纷纷移驾中心区过神仙日子，挤在B区的无非两种人，打肿脸充胖子的和过不下去揭不开锅的。
被植入了二级芯片的群体大多是囊中羞涩，买不起一枚一级芯片。
众所周知，一个群体总要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人物，毕竟屈原伯伯都说“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可巧，这个眼界高过天的菜鸟群体里不开窍的鸷鸟格外多。
月月入不敷出的精英们一股脑涌进了B区，用一顿饭钱买身冒牌货，熟练地假装自己是社会名流。
要是这些猫猫狗狗也能跻身名流”，想必社会老早就被泥石流给冲平了。
没得到植入芯片资格的劣等人也爱往B区挤。他们没有占有土地的资格，生来好像就是为了给乌烟瘴气的世界再加一把料，污染些空气也算是来过的纪念了。
每隔两年，首域中心区的祂都会清理掉一些浪费资源的劣等人。当然不是随机，而是根据人口分布密度合理削减掉那些格外浪费资源的，以保持各个地区的平衡，被选中也算是他们为数不多能给这个社会些正反馈的机会。
没办法，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有人舒坦，就得有人落魄。
不过这也简单，一个指令就能让驻守各区域的“清洁工”扫走垃圾。
所以混吃等死的劣等人们索性为所欲为，“清洁工”处理越勤快，他们就越热衷于下崽，不祸害别人誓不罢休。中心区把控森严，那就扎根B区，好歹也能多少恶心一下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谁承想，恶心到了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月光族。
祂是最初一代的芯片人，体内有当世唯一一块特级芯片，能统领所有植入芯片的人的活动。
自以芯片为基础的等级制度建立之后，祂就没有再发过声，好像带领自己的子民夺了一次政权就花光了那位所有的野心和手段，得手之后就平静地躺尸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头头事儿少，小弟省心的“美好”社会。
方才滑倒的姑娘已经捡起了小包，骂骂咧咧从同样沾了一大片泥水的大衣口袋里掏出张纸巾，妄想给小包来个心肺复苏。
突然，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不只是她，与此同时，所有植入芯片的人都感受到了。
芯片失效了。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愣住。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料峭寒风中实现了近百年来最大的统一，不约而同呆成了一群木鸡。
然而这与接下来的消息相比，实在算是天空一角轻轻打个闪了。
全城广播断断续续播报了桑贝尔斯首域中心区的最新消息:
新历447年，掌控芯片长达百年的祂，消失了。
不明来历的大规模数据流冲垮了祂的意识，把祂缜密的思维搅成了一滩烂泥。
这下是真躺尸了。
严密的社会等级制坍塌，重获自由的人们被这晴天霹雳炸了个五雷轰顶，一时想不起来哪边是北。
劣等人翻了身，气势汹汹冲向曾经的贵人，社会名流们没了高级芯片，纷纷跌落神坛，手忙脚乱企图找回一点自己的尊严。
好一派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首域中心区的管控大楼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一班尸餐素位的“领导”没了芯片加持的智商和力气完全就是一群废物，叽哇乱叫着四散奔逃，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摆脱芯片重获自由。
也可能对他们来说，没了芯片是一桩祸事吧。
然而，没人在意的大楼顶层，一个调配室的指示灯蓦地亮了。微弱的红光映亮了一旁的注解。
电力分配——大航海计划。
桑贝尔斯的有关芯片大事记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都能说出来的。
新历256年，第一个芯片人出现。
新历279年，芯片人正式投入使用，最高级芯片拥有者具有掌控所有芯片人的能力，民间花名“祂”。
新历327年，在祂的带领下，芯片人夺取人类政权，人类被强行植入芯片，被迫听命于祂。
人类为争夺更高级芯片陷入大范围的内斗。
新历329年，内斗结束，植入芯片的人类被划分等级，人类文明覆灭，进入虫族社会。
新历447年，祂消失，芯片失效，人类失去控制，再次陷入混乱。
祂有名字，叫陆昭，只是从没人叫过，所以自己也就忘记了。
直到被浩瀚的数据乱流淹没时。
她恍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叫她，声音怪怪的，不太像真人，因为没人说话会带机械音；但也不像电子合成的，人工智能时代，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这么生硬的语音系统。
这玩意儿得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吧？
她乱七八糟的心绪被这一句“陆昭”砸得愣了一下，欺软怕硬地趴着不动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探出个头。
她这算是……死了?
被禁锢了一个世纪就这么死了，还怪轻松的，不疼不痒。
只是这是在哪儿?天堂?上帝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这么宽宏大度允许罪人上天堂了?
她咂了下嘴，环视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那想必就是地狱了。
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现在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无非就是芯片人集体宕机，懦弱的人类乱成一团。
人类文明都被扔在犄角旮旯一百年了，也不指望靠芯片活了一辈子的猴子能重整旗鼓再作振兴，也别提给她添些美名了。
活着就不错，哪来那么多闲心扫他人瓦上霜，何况还是个统治阶级的霜。
她抬头，白眼翻了一半，愣是顿住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前方居然漏进来了点光!
科技真是发达了啊，地狱都用上照明工具了。
光点越来越大，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不对，这好像不是地狱。
她陡然想起了最开始时她听到的声音，原本模糊的话语突然清晰了起来：“EHS6132陆昭，‘大航海计划’正在启动。”
“大航海计划”是人类在新历341年开始研究的时空多维工程，旨在把时间物质化，从而实现时空穿梭。但工程自立项以来，从未有成功实例，试验品无一例外死在了时空裂缝中。新历363年，“大航海计划”因严重纰漏永久终止。
可她不是已经死过了吗?
那6132又是什么?编号?
她迎着强光走去，在刺得眼睛疼的白光中绊了一个踉跄，然后惊悚地踩在了一片实地上。
什么鬼？
芯片对她的情绪调控像是过了期，竟没压住她提速的心跳。
哦，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特级芯片能耗太大，需要外源辅助，这是与外源断连，没电力支撑了。
她小心翼翼地踩了踩脚下白得反光的地板，沿着砖缝一路看到了屋顶。
老旧的设备和小容量的电器装置让她一下想到了博物馆，这都是“造物”以前的东西了。自从“造物”问世，各种新型产品层出不穷，这些老物件不出五年就淘汰得一干二净。
“大航海计划”成功了。
没有电力支撑的芯片就是一个便携式资料库，她对着一干老古董大眼瞪小眼，花了足足十来分钟才从芯片浩浩荡荡的信息中理清楚自己在哪儿。
这是新历241年的“领航工程”实验室，也就是“大航海计划”的前身。这个房间是“领航工程”的审讯室。
好家伙，一百多年。那群头发胡子和眉毛搓成一缕没有一把年纪粗的老头是怎么想的，动辄把人往一百年前送，怎么不直接送回原始森林呢?
她小心翼翼地尝着久违的喜怒哀乐，不动声色把废柴科学家挨个骂了一遍，在这间疑似刑房的地方摸出了块儿名牌并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
她大致一扫看明白了。
稀奇，敢情是提前准备好了，只要有人传送过来，就用这个假身份在这儿直接领取囚禁电击外加领盒饭play。
老头们还挺有心，怕随便把人往过去塞引发蝴蝶效应，直接把人套进了死局。
名牌上录入照片的地方空着，其他的已经贴心地填满了。名字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印着俩宋体字。
许穆。
好名字，一听就是个小白花冤大头。
她从善如流地领了这差事，三两下摸清楚名牌的用法，当即对着空白框框把自己的面部信息印在了名牌上。
一百多年后的祂想要看看，究竟是地狱痛快，还是这鬼地方有趣，哪是这些没用的设备和教条关得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楼起楼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