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帝阙手札》何7喜

15、林侧妃 宁乐6

　　宁乐6年3月。百姓和满朝百官皆是出城相迎，于陆城而言。此役不过是大大小小的伟绩之中，并不算特殊的一笔。于国朝百言而言，是十年间未有的大胜。京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比起年节都犹有过之，为表嘉许，我与皇后白瑾亦出城相迎。
　　白瑾面带笑意：“今日真是热闹，陆太尉大挫齐军。班师回朝，可谓是举国上下的喜事。”
　　纷扬的尘土，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大军浩荡至极，一众将士在战马之上，走在最前的便是太尉。
　　嫡子陆若珩其后。眉眼清俊英利，身着藏蓝色立领劲装，领口以黑色皮扣束紧。肩侧斜跨黑色皮质肩带，身配金属扣环。起初稚嫩，如今多了几分刚毅，眉眼间隐隐藏着摄人心魄的杀气。
　　心腹老将个个瞧着不凡。再之后，便是战俘和齐国贡品。陆太尉没有自作主张，把人和物押回京城，待我发落。
　　瞥见一个肌肤莹润，纤体。双眼如珠，几分媚色的女子。
　　陆城：“臣不辱使命，领军大败齐国。得以扬我朝之威。”
　　我：“得此大胜，必会厚赏太尉。”心中有些许无奈，太尉本就官至一品，不缺俗物。不知该如何封赏。
　　陆城无半分得意：“臣多谢陛下天恩浩荡。臣如今此身已是极尽荣耀，本已当不起陛下再行赏赐。然众多将领劳苦功高，望陛下厚待于他们。”
　　他这般开口我便应允。陆城：“臣替将士们谢过陛下隆恩。臣这次凯旋，带回的齐军战俘和求和的贡品如何处置？”
　　我：“战俘充入艺坊养生，贡品收入国库当中。经此一战，自当是休生养息。不起兵戈，批了齐国的求和书。”
　　4月。宣政殿上议功行赏，众臣叩拜。我心中已有打量：“陆太尉之子陆若珩在战中立功，加封二品冀州总兵。”
　　陆若珩：“微臣谢过陛下。”少年将才，端方沉稳。擢升并无显露喜形，又加封了其他几位。
　　宋辞：“臣亦有本启奏。臣已阅览齐国所献国书，齐国国君愿称陛下为兄。自居为弟，并岁赐百银五十两。除此之外，臣已清点贡品。”
　　侍从带着一名女子前来，正是那日城门瞧见的那个:“此乃齐国贡女皇甫氏，陛下如何处置？”齐女福身行礼。
　　我：“纳入储秀宫。”
　　5月。贤亲王府派内侍来宫中报喜，贤亲王何清喜得一子。他子嗣不丰，成婚多年，只有几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也难怪如此大喜。我猜想或许是那位名唤梧儿的夫人所出：“此子是府中哪位夫人所出？”
　　贤亲王府内侍：“是梧娘子所出。”果然如我所料。宋辞：“陛下，贤亲王求见。”我应允。
　　我：“恭喜皇兄与梧娘子衍生结晶。”示意宋辞从库中拿出一块极好的玉佩赠上。
　　我：“这是君岚的一点心意，送给皇兄，作为贺礼。”
　　何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接过玉如意，躬身行礼：“谢陛下。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臣之爱妾林氏，和婉柔顺。服侍臣日久，又诞育子嗣，臣为她请封侧妃。”
　　我从不鄙视他人的出身，来论其能力。梧娘子生得貌美动人，心思细巧。既然六皇兄喜欢她，想要给她一个名分，那我便如了他的意。这样，林氏在王府中的地位，也能高一些，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我：“可是可，若是皇兄如意，我也开心。但林氏出身低微，只是仅凭诞下子嗣便封侧妃，怕是会惹来王府其他姬妾的非议，也不合礼制。不如以公侯之府义女之名，争得几分荣耀。”
　　何清惊喜，不久之后。一道圣旨于贤亲王府颁发。<贤亲王妾室林氏，柔美恭谦侍奉有功可特进为贤亲王侧妃，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今日生辰，蕃国来使进礼，嫔妃精心献礼。宋辞阅过礼单，一个乐姬服饰的女子。单侧大麻花辫，姿容尚可。小跑着过来：“陛下，婢子是聆音阁芙姬，知晓陛下近日大寿，特地准备了小小节目。想献与陛下。”
　　我觉得倒可，她神色坦然，有几分胆色和主见。她舞姿轻盈，纱制的裙衫透显肉色。素手拨弄琴弦。曲调激昂。
　　赏赐一箱金锭、上品绸缎十匹。她眸色亮了亮，但听到只是一番褒奖打赏，未免有些失落。“谢过陛下赏赐。”生日宴接近尾声。
　　贤亲王府。林梧儿斜倚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衾。眉宇间却漾着温柔的笑意，视线落处。是摇篮里睡得正酣的婴孩，那孩子眉眼生得极好。小拳头攥着，偶尔咂咂嘴，惹得林梧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谨慎。林梧儿不用抬头，便知是何清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门帘被轻轻挑起，一道身着藏青常服的身影走了进来。何清今日褪去了朝堂与王府应酬时的端肃，眉宇间满是归家后的松弛。他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母子。走到摇篮边时，更是屏住了呼吸。
　　“今日回来得早。”林梧儿的声音温软，像浸了蜜的春水。何清转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衾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只觉微凉，便皱了皱眉：“怎么又不披件厚些的衣裳？仔细着凉。”
　　林梧儿浅浅一笑：“刚哄他睡下，想着你该回来了，便没来得及。”她说着，抬眸看向他。“今日王府里的事忙完了？”
　　“嗯。”何清的目光落回摇篮里的婴孩身上，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摇篮里的婴孩忽然哼唧了一声，小身子动了动，似是要醒。
　　两人俱是一静，齐齐看向摇篮。何清连忙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起来。他的动作略显生疏，却格外轻柔。一手托着孩子的颈背，一手护着小屁股，生怕磕着碰着。许是父亲的怀抱格外安稳，那孩子竟没哭。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瞧，他认得我呢。”何清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林梧儿看得忍俊不禁：“王爷日日来抱他，他自然认得。”
　　何清抱着孩子，在屋里踱了几步，低头逗弄着：“小子，快叫爹爹。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去骑马。去射箭，去逛遍这汴京城。”孩子似是听懂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拳头挥舞着，恰好抓住了何清垂在胸前的玉佩。
　　“你这小家伙，还挺有劲。”何清失笑，掰开他的小手，“这玉佩是陛下赐的，可不能让你弄坏了。”他抱着孩子，走到榻边坐下:“陛下待我，素来厚恩。这次你诞下麟儿，陛下不仅赐了玉佩。还帮着我给你请封侧妃，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林梧儿：“妾身……多谢陛下隆恩，也多谢王爷。”
　　林梧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摇篮里的婴孩又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清抱着林梧儿，坐在榻边。过了半晌，林梧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王爷，今日厨房炖了鸭汤。妾身让他们温着，你可要尝尝？”
　　何清笑了笑:“好。有你亲手炖的汤，自然是要尝的。”
　　林梧儿嗔了他一眼：“是厨房炖的，妾身不过是看着火候罢了。”
　　何清捏了捏她的脸颊，眉眼弯弯:“那也是你的心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王爷，侧妃。汤炖好了，可要端进来？”
　　“端进来吧。”何清扬声道。
　　侍女端着食盒进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鸭汤放在桌上，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
　　何清扶着林梧儿坐起身，亲自盛了一碗汤。吹凉了，递到她唇边：“你刚生产完，该多补补。”
　　林梧儿抿了一口。“王爷也尝尝。天天来陪我和孩子，还要处理王府上下，哪里轻松了。府里那么多人服侍，莫要累坏了。”
　　何清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勺子，喝了一口汤：“你这般体贴关心我，让我心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