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泥》无千清

3、帮忙 两人正式交

　　要说起徐逾清和黎雪迎的第一次正式交集，有些难堪。
　　黎雪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一个平常的课间，几个男生围过来打趣，调侃黎雪迎“城里人”。
　　黎雪迎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唇，垂眸无意看向桌面堆叠的几本书。
　　突然有人转头起哄，问徐逾清：“清哥，跟新同桌坐一块儿，感觉怎么样？”
　　其他人接着说。
　　“人是个大美女呢，还是个城里人哦。”
　　“别这么说，咱清哥家不也挺有钱？”
　　黎雪迎坐在徐逾清旁，一字一句，全都落到她耳中，听得清清楚楚。
　　徐逾清嗤笑一声，漫不经心转动着手中的笔，他没有看黎雪迎，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叫她听见。
　　“挺烦。”
　　两个简单的字从他嘴里吐出。
　　旁人目光齐刷刷戏谑地扫向黎雪迎，有人挤眉弄眼，有人低声嗤笑，细碎议论此起彼伏。
　　“刚来就得罪这位爷，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清哥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
　　“我说雪迎妹妹，咱清哥这么嫌弃你，不如来跟我当同桌。”
　　几道戏谑的视线密密麻麻裹住她，像是扎入狼堆的小白兔。
　　可笑。
　　徐逾清完全不在意这简单的“挺烦”两字给身旁女孩带来的难堪，明明她什么也没干。
　　如果非要说她怎么烦了，那就是坐旁边挡他徐逾清道了。
　　徐逾清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飞鸟蓝的耳垂钉闪烁，他扯出耳机戴上，侧脸冷硬，下颚线锋利，直接隔开周遭所有动静。
　　调侃，议论，闲聊，一切与他无关，仿佛刚才那句令人难堪的评价，不过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徐逾清闭上眼睛，听歌。
　　黎雪迎坐在原位，脊背绷得笔直，什么也没辩解。
　　赵诗燕和小姐妹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学校总有些小团体，三两人。
　　和赵诗燕一起的女生，一个叫王西雨，一个叫姚雯。
　　赵诗燕笑着，化着淡妆的脸卡出法令纹。
　　赵诗燕：“听见没，逾清嫌她烦唉。”
　　姚雯应和她：“是啊，长成这样还不是被嫌了。”
　　王西雨只是跟着笑。
　　赵诗燕提高了一点声音，微夹：“哎呀，某些城里人仗着自己长了张妖精脸在这坐着以为自己魅力多大，能勾引到谁呢？”
　　黎雪迎没有理。

　　徐逾清嫌黎雪迎烦，赵诗燕也敢更明目张胆欺负黎雪迎了。
　　放学时，其他人陆续走光。
　　赵诗燕三人把黎雪迎堵在座位上，黎雪迎进退不得。
　　教室只剩她们四个和一个徐逾清“呀，这谁呀？”王西雨走上前，食指叩了叩黎雪迎桌面。
　　黎雪迎抬起头：“有什么事吗？”
　　徐逾清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像是完全看不到眼前局面。
　　赵诗燕双手抱臂，呵笑一声，翻了个长白眼：“你什么时候换座位了，逾清烦你。”
　　黎雪迎平静道：“座位是老师安排的。”
　　姚雯：“那你不会找老师换吗？”
　　王西雨附和：“就是。”
　　她们的话越来越刺耳。
　　赵诗燕话语里满是遮掩不住的讥讽：“坐这儿是不是以为自己老特别了？想勾搭谁呀？一堆男的围着你，真是恶心，脏不脏啊？”
　　徐逾清终于不耐烦地把手机扣到桌面，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啦”一声。
　　徐逾清个很高，足足有188㎝，他没有站黎雪迎这边，只是冷冷扫过赵诗燕三人，唇微启：“堵在这儿，很闲？”
　　赵诗燕几人四散走开。
　　黎雪迎看向徐逾清。
　　徐逾清垂眼看了眼向黎雪迎，淡淡开口：“让开。”
　　黎雪迎起身让开。
　　徐逾清抄起桌上的手机，书包也没背，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教室。
　　徐逾清出手，仅是厌烦她们的喧哗。
　　黎雪迎背起书包，赶紧离开这教室。
　　赵诗燕心里愤愤不平，看着黎雪迎离开。
　　姚雯小心翼翼问她：“诗燕，不追？”
　　赵诗燕哼一声，跺跺脚：“追什么追，死婊.子。”
　　赵诗燕气鼓鼓走到黎雪迎桌边，一把把她桌面堆叠的书本扫到地上，喊：“走了。”
　　王西雨俩人这才跟上赵诗燕。

　　黎雪迎来到教室时是从后门进来的，映入眼帘的是她空荡的桌面和落了一地的书本，以及一支笔。
　　黎雪迎愣了愣，她走过去，蹲下捡书。
　　赵诗燕她们还没来。
　　班里零碎几个人，只是看。
　　黎雪迎把书重新放到桌上，重新叠好。
　　临近早读，班里人才来得差不多。
　　徐逾清也来了，他和宋哲、黎续一起来的。
　　少年一身松垮的校服，领口没有扣齐
　　肩上随意搭着校服外套，他们也是从后门进来的。
　　宋哲校服也没拉。
　　黎续倒是穿好了校服，只是拉链没拉，冷着张脸。
　　怪不得他们仨能玩到一起。
　　徐逾清桀骜，宋哲也亦如此，徐逾清清冷，黎续亦如此。
　　徐逾清的视线随意扫过黎雪迎。
　　女孩桌上书本刚摆放整齐，几本书的边角还有摔在地上蹭出的折痕。昨夜被人扫落在地的狼狈痕迹还没完全褪去。
　　宋哲顺着徐逾清目光望去，低声：“赵诗燕她们。”
　　徐逾清没接话，面无表情走进去，拉开椅子落座。他看见了，清清楚楚看见了黎雪迎眼底藏着的那点难堪，但他半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于他而言，不过是班里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别人的闹剧，与他毫不相干。
　　教室人声嘈杂，窃窃私语飘过来。
　　早读铃响起。
　　赵诗燕卡点踏入教室，额前卷了个粉色刘海筒，脸上化着淡妆，用的是劣质化妆品，有些卡粉，嘴唇也有点干裂起皮，但还是涂了冷掉粉荔枝色号的水感唇釉。
　　今天早读是读语文。
　　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着毛主席的《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黎雪迎指尖按着书页，低声跟着诵读。
　　班里没几个人认真读，多数在闲聊或者玩闹。
　　徐逾清也没有读，他趴在桌上，半张脸埋进臂弯，耳机塞在耳朵里，隔绝周遭所有声音。
　　朗朗书声起起伏伏飘在教室，黎雪迎读得专注，胳膊无意撞上徐逾清小臂，这一下很轻，可以忽略不计，但徐逾清瞬间有了反应，胳膊猛地往回收，像是在避嫌。
　　他缓缓抬起头，刘海垂眼，长睫掀起，眉头紧皱，眼底残余着被搅扰后的惺忪，转瞬便覆上一层沉郁的不耐，漆黑的双眸落过来。
　　黎雪迎心弦倏然一紧，慌忙收回胳膊，指尖无意识攥紧，她声音很轻：“对不起。”
　　徐逾清置若罔闻，把身体往旁边挪开半寸，又埋下头继续睡。
　　领读还在继续，字句缓缓流淌：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没隔多久，前几排嬉闹，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凌空抛来，在空中划过一条并不完美的曲线。
　　“咚”一声，落到徐逾清和黎雪迎两桌缝隙间。
　　黎雪迎迟凝几秒，本想把纸条传回去。
　　就在她的指尖将要触到纸团的刹那，身侧少年把脸转了过来，啧一声，眉梢压着厌烦，他伸出一只手，捡起纸团，狠狠一扔，纸团划出短促弧线，重重砸到不知道是谁的后背上。
　　被砸到的男生愤然回头，骂了句：“哪个傻逼……”乍一看，徐逾清，满腔怒火硬生生咽回去，悻悻转回身。
　　教室里嘈杂依旧。
　　晨光透过树叶缝隙，从窗棂淌进来，徐逾清又把脸埋了回去，为他的发丝打了层光，染过的银发变得明显。

　　夜色漫过窗，将教室浸在一层薄而灰蒙的橘调里，距离放学还有一二十分钟。
　　穿堂的晚风骤然卷进来，带有些凉意。
　　黎雪迎摊开的资料被风攫住，纸页哗哗翻涌，很薄的一沓资料，落到桌旁。
　　王西雨坐的是中间倒数第二排，黎雪迎右斜前桌，中间隔了条不宽的过道。
　　赵诗燕和姚雯来找她玩，于是和别人换了位置，赵诗燕现在在黎雪迎右边。
　　黎雪迎微微倾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伸手想去捞回资料。
　　赵诗燕瞥见，胳膊肘捅了捅王西雨和姚雯，几声细碎的嗤笑压在喧嚣底下悄无声息漫开。
　　赵诗燕装作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脚，踩住黎雪迎资料一脚。
　　黎雪迎的动作猛地一僵。
　　三个女生笑得比刚才大声点了。
　　若起身争执，换来的只会是她一对三，难堪，狼狈，是不明智的选择。
　　徐逾清原本靠着椅背，垂着眼，指尖在桌箱里的手机屏幕上滑动，冷白的微光。
　　周遭骚动落入耳廓，他抬眼，散漫的目光掠过去，恰好撞见赵诗燕的鞋踩在那沓薄资料上。
　　赵诗燕脚上穿的是一双灰粉色运动鞋，是2017年世面风靡的款式。
　　她穿的不是正品，鞋面少了细腻肌理，边角泛着廉价塑料光泽。
　　徐逾清没有出声，只是椅子往黎雪迎那边挪了些，长腿一伸，踩到赵诗燕的鞋上。
　　赵诗燕猝不及防收回脚，愕然抬头，撞进徐逾清一片冷的脸上，她转回去，再不造次。
　　徐逾清收回脚，把椅子连人移了回去。
　　风依旧穿堂而过，薄薄资料躺在冰凉地面黎雪迎赶紧捡起资料，右上角空白被踩出半个鞋印，黎雪迎拍了拍，只拍掉一层灰，鞋印淡了些。
　　她转头看徐逾清。
　　徐逾清依旧在玩手机，淡漠疏离。
　　黎雪迎开口：“谢谢。”
　　徐逾清没有说话，只是蹙眉，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刻意避开投向自己的那道视线。
　　黎雪迎还是看着他。
　　徐逾清微微偏头看向她。夜色一层一层，缓缓覆上她柔和的眉眼。
　　徐逾清低声吼她：“滚。”
　　黎雪迎这才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