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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跑城 她是他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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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哥,去医院吧……这血根本止不住啊!”宋哲红着眼眶,急得快哭出来了。
“不去。”徐逾清声音嘶哑。
“你手都要废了!”宋哲吼道。
“我说了,不去。”徐逾清没有睁眼,把头偏过去,后脑勺对着他们。
黎续把眼镜摘下来,揣在兜里,把宋哲拉到一边,说:“给她打电话。”
宋哲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
“喂。”
“喂,黎雪迎,清哥他……他……!”
“他怎么了?”
“他手要废了!不肯去医院啊,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去!”
“什么?!你们在哪?”
“我把定位发你。”
二十分钟后。
桃溪路口的街道已经被大雨彻底淹没,水花四溅,一把透明雨伞突然出现在龙洞弯巷口。
黎雪迎跑得太急,校服裤脚湿透了,鞋子里也灌了水,她在巷口看到坐在地上、靠在墙边的徐逾清,他浑身是血,地面血液混着雨水流淌蔓延开,一边站着红着眼的宋哲和黎续。
她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半个身子都浸在血水里,左手无力垂着。
“徐逾清……”黎雪迎走过去,声音轻得像在发抖,她感觉鼻子一酸,一股酸楚感涌上心头。
徐逾清听到她的声音,猛地睁开眼,那双向来冷戾的双眼,此时闪过意思明显的慌乱,心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藏,试图站起来。
“我操,哪个喊她来的?宋哲你他妈有病啊?!”徐逾清冲着宋哲吼,但因为失血过多,他声音没多大。
宋哲咬着下唇,别开头,声音很低:“我还是不怕你出事,你看我们两个哪个劝得住你嘛。”
徐逾清咬牙,转头看黎雪迎,慌乱早已变成暴躁:“滚回去!大半夜你跑出来发什么疯?”
黎雪迎没动,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发红,盯着他藏在背后的手:“你受伤了。”说着,她伸手去碰。
“关你啷个(什么)事?”他喘着粗气,语气更恶劣,他伸出手,毫不客气推开她。
黎雪迎踉跄几步,稳住墙边,低下头看自己湿了的鞋尖:“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徐逾清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我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黎雪迎,你他妈的少自作多情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黎雪迎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她声音愈发颤抖:“你不能一直淋雨,去处理一下好不好?就当我是自作……”
“黎雪迎,你是听不懂人话啊?”徐逾清猛地打断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打我的架,关你啥子事?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你在这里真的很碍眼!”
雨声更大,血水流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黎雪迎手指在冷水里攥得发白,她看着他,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徐逾清,骂够没?”
徐逾清几人都愣住了,这是第一次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苍白的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你以为我愿意来吗?要不是宋哲给我打电话你以为我想来吗?!你问我我算什么东西,那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值得我来?”
她蹲下身,一把揪住他卫衣领口,眼泪决堤而下:“你把你自己的命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让我走?你敢逃课,敢打架,那你怎么不敢去医院?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
巷子里安静得只有雨声和她崩溃的哭喊。
徐逾清几人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以为她脆弱得像一张宣纸,一碰就碎,骂她几句她就真的会走。
她伞都丢地上了,头发湿透。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畜生。
他自嘲地笑了声,哑声道:“对不起……”
黎雪迎一愣。
“你别哭了,老子去还不行?”徐逾清低下头,把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揪着自己衣服领口的手背上。
黎雪迎感觉心里好像有块石头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松手,而是把头埋到他颈窝处,哭了起来:“徐逾清……你就是个疯子。”
徐逾清仰头靠在冰冷墙面,闭着眼:“松手,我身上脏。”
她摇摇头:“不脏……你不要推开我……”
他松开握着她手的那只右手,本想只是想拍拍她的背,但当他的手落到她单薄的后背上,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时,他忍不住了,用右手抱住她的背,不顾左手的疼,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黎雪迎的脸埋在他颈窝,闻到的全是浓烈的血腥味、冰冷的雨水味,以及属于徐逾清独特的气息,烟草味与古龙香,他的体温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服透过来。
他把下巴抵在她湿透的发顶,说道:“没事,死不了。”
黎雪迎被他按在怀里,哭得更凶了,气急败坏轻轻锤了他一拳。
他低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呼吸沉重而灼热。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此时已顾不上害羞,她赶紧轻轻拉起他的左手,语气变得焦急:“是不是扯到了?疼不疼?快走,我们去看医生。”
“不疼。”徐逾清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伸出右手,用拇指粗鲁地抹了把她脸上的泪与雨水,然后把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粗糙指腹擦过她脸颊的瞬间,黎雪迎整个人僵住了。
在这个昏暗、血腥的巷子里,徐逾清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哭红的双眼,那一瞬间,他感觉世上还是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黎雪迎这下才瞬间红透了脸,她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太着急,自己还差点滑倒,徐逾清皱眉,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然后转身对宋哲和黎续说:“还看,还不赶紧把我扶起来?”
宋哲和黎续扶着徐逾清,从巷口走出来,黎雪迎在前面探路,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水面。
徐逾清每走一步,后背的钝痛让他额头上的冷汗层层地冒,但他没吭声。
桃溪路沿街老居民楼下,有排门面,医院没开,只有那儿有家私人门诊部。
灯还亮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桌后看手机。
黎雪迎推开门,喊道:“医生,看病。”
医生抬起头,看了眼被架进来的的徐逾清,起身绕过桌子,指了指里面的处置室:“进去,躺下。”
处置室很小,一张窄床,一盏灯,一个铁皮柜,墙上贴着张人体经络图,空气里混杂着碘伏和酒精的味道。
徐逾清躺下时,扯到后背伤口,闷哼一声。
医生剪开他左臂袖子,看了眼伤口,皱了皱眉:“怎么搞的?里面还有渣子。”
徐逾清没说话。
医生继续道:“得缝针,你忍一下。”
医生拿来工具,麻药还有半支,针尖刺进去那一刻,徐逾清整个人都紧绷了,右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凸起来,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鬓角。
黎雪迎站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哭不出来,她把冰凉的手覆在他右手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徐逾清没睁眼,但握住她的手时,力道不轻。
黎雪迎看着弯针穿过他的皮肉,血被棉球擦掉又渗出来,她偏过了头。
要处理后背伤口时,医生叫他们先出去。
走廊里,宋哲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他手腕上那块坏掉的表。
那是徐逾清在巷子里站起来时,从手腕上掉下来的,宋哲跟在后面,捡了起来,表盘碎了,指针停了。
他探头看了眼处置室里面,徐逾清趴在床上,然后转身把表递给黎雪迎。
黎雪迎愣住。
宋哲低头看着表,声音压低:“这是清哥刚才在龙洞弯巷掉的,我捡起来了。”
黎雪迎接过那块表,低头看着。
宋哲:“这是他妈给他的。”
黎雪迎问:“他妈妈怎么了?”
宋哲叹了口气:“去世了。”
黎雪迎感觉心口一疼。
宋哲继续说:“别跟他说我给你的,他要面子要是知道这块表在你这儿,肯定得骂死我。”
黎雪迎没有说话,只是把表揣到了校服兜里。
有些东西碎了能修,但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雨到第二天还没停。
黑云压城,冷风呼啸。
徐逾清没去学校。
他独自躺在家里那张宽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左手手臂还有些疼,后背的钝痛更是让他翻身都困难,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
徐逾清不是神仙,他也是人。
他抽了根烟来抽,脑子里全是昨晚她扑到他怀里哭,还有他握着她那只冰凉的手的画面。
五味杂阵。
黎雪迎昨晚几乎没睡,她昨晚回家后就把那块表放在床头柜里。
她看着旁边空位,徐逾清没来,桌面只有一支圆珠笔和一本随意摆放的化学书。
第一节课是英语,宋哲转头跟她说:“清哥这两天都来不了。”
黎雪迎点点头。
中午休息时间。
赵诗燕带着王西雨她们过来,赵诗燕靠在她桌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哟,逾清没来啊,是不是感觉心里很难受啊?”
黎雪迎没搭话。
赵诗燕见她这副死人样,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一把按住她的书:“跟你说话呢,你不是挺喜欢攀高枝的吗?怎么,是不是要分班了,他终于把你玩腻了,然后躲着不见你啊?”
黎雪迎声音很小:“不是。”
王西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啊,他去哪了?”
黎雪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赵诗燕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推她肩膀,她抬起手挡了一下:“别碰我……”声音细若蚊蝇。
“你……!”赵诗燕几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随即就要抬脚踢她。
前桌黎续突然转头:“赵诗燕。”
赵诗燕停下动作,咬了咬牙,然后恶狠狠指了指她:“你给我等着!”
赵诗燕几人前脚刚走,黎雪迎跟黎续道了个谢,游晚后脚就来了。
游晚一脸担忧:“迎迎,你没事吧?刚刚我看到赵诗燕她们又来找你了,我本来还想帮帮你呢,但她们人太多了……”
黎雪迎不想说太多:“我没事。”
游晚叹了口气:“唉,你说徐逾清也真是的,他那种男生,就是图个新鲜感,就是看你好看才这样的,他估计是觉得没意思了,躲着你呢。”
黎雪迎看着她,低声道:“他不是那种人,而且我和他并没有谈恋爱。”
游晚愣了下,干笑两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怕你被骗,他那种混子能是什么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天在搞些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她根本没给黎雪迎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去找了冯嘉嘉她们玩。
“真的吗?你抢到他演唱会门票了?”
“对呀,可难抢了呢。”
“什么时候我家姐姐也能开演唱会啊……”
她们边聊边走,声音彻底消失。
宋哲抽完烟,从后门进来,他对她说:“黎雪迎,放学要不要……哎呀算了,没事。”
黎雪迎知道,他是想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徐逾清,既然他都说算了,那就算了。
天色暗得早,黎雪迎晚自习都没上,请了假就直奔家。
一进门,她把伞放到地上,然后走到在择折耳根的奶奶身边,她喘着气:“奶奶,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手艺很好的修表师傅吗?”
奶奶推了推老花镜,想了几秒,然后说:“有,但是有点偏,在深溪那边老街去咯,那儿的黄老头还和我认识,你要干嘛?”
黎雪迎眼睛一亮:“徐逾清的表坏了,我想帮帮他。”
奶奶看了她一眼:“现在天都黑了。”
黎雪迎毫不犹豫转身去卧室拿手表。
“迎迎!你疯求啦?外面下这么大雨!”奶奶起身想拦。
“奶奶,这表对他来说很重要!”黎雪迎头也没回,冲出家门关上就走。
黎雪迎坐上前往深溪的公交车,车上没几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兜里的表捂得紧紧的,直到下车。
雨下得像瓢泼一样,她虽然打了伞,但风太大,她都有点拿不稳伞了,只好把伞收了,冒着雨往那家铺子跑。
高楼大厦被远远甩在身后,这里只有几盏路灯和黑黢黢的屋檐。
她踩在泥水里,鞋子早就打湿了,直接冻得发紫。
十几分钟。
跑到那家老铺子时,卷帘门只拉了一条缝。
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捣鼓抽屉里的东西,想必这位就是奶奶的老友黄老头。
黎雪迎敲了敲门,声音很抖:“爷爷……”
黄老头抬起头,看见是个淋得跟水鬼一样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黎雪迎从兜里掏出那块表,双手递过去:“爷爷,我奶奶介绍我来这儿的,这表你能修吗?不管多少钱……”
黄老头接过来:“你奶奶是哪个?”
“江秀源。”
黄老头点点头,道:“这表啊,玻璃碎成这样了,指针也卡死了,这可是老上海牌的表,有些年头了。”
黎雪迎紧紧盯着他的动作:“那能修吗?”
黄老头叹了口气,把表放到柜台上,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工具:“行,看在你是秀源孙女的份上,我尽量。”
“好,谢谢爷爷。”
“但是这表停得有点久,机芯里全是玻璃渣和血,我还得拆洗、上油、重新装,后面还得看有没有合适的表盘配件,你要是急着走明天再来拿。”
黎雪迎坐在那条硬木凳上,嘴唇冻得发紫,但她摇了摇头:“爷爷,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慢慢修。”
徐逾清靠在沙发上抽着烟。
宋哲和黎续带着王嘉鹏和符扬勋他们来看他,刚走没几分钟。
桌上的一片狼藉也被他们收拾干净。
现在人都走了,他左手绑着绷带,后背的伤隐隐作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十一点十八。
“叮咚——”门铃响了。
徐逾清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暴躁:“妈的,又掉什么东西了?”
他单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大步走到玄关,不耐烦地一把拉开门:“我.日.你……”
骂声戛然而止。
徐逾清瞳孔骤缩。
门外站着的,不是去而复返的宋哲,是黎雪迎。
她站在门廊惨白的灯光下,浑身湿透,像只在暴风雨里飞了很久的飞蛾,随时会断掉翅膀,头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身上全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发着抖,站得笔直,手里死死护着一个塑料袋。
徐逾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怎么……”
黎雪迎把手里的塑料袋在他面前举起来,眼神亮得惊人,她站在他面前,把里面那块干干净净的表拿出来。
时间,又开始走了。
徐逾清死死盯着那块表,又抬头,看见她冻得通红,甚至还在发抖的手指。
他一瞬间全明白了。
“黎,雪,迎。”胸口像是被人用重石狠狠砸了一下,痛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人啊,最怕的不是在烂泥里被打得头破血流,而是当你在以为自己烂透了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捧着你的骨头,小心翼翼扒你缝补起来。
徐逾清用右手一把把她从门外拽进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把她死死按在了怀里,尽管她浑身湿透。
他抱得太用力了,扯到了后背的伤,痛。
但他没松手,把脸深深埋在她湿透的颈窝,声音沙哑:“疯子……黎雪迎,你真是个疯子……”他把手按在她后脑勺。
黎雪迎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轻轻抱住他的背,然后把那块表塞进他的手心:“徐逾清,你看,它没坏。”
徐逾清极其迅速又极其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一路走来,磕磕碰碰,都在想起她那一刻,变成了心甘情愿的服从,他以为能把她推开,可偏偏爱上她这件事,情不由衷。
这世上总有人以为自己能抗下所有风雨时,可当那人站在你面前时,你才能明白——你对她,彻底失控了。
她是他的此生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