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日记之谜 “我说我是 ...
-
纪北换了衣服躺下,没睡着。
他默默地看着柴油机,要是往常他也许有心情起来自己做点吃的,可今天没有。
他穿了衣服,走出门来到路边摊。
街边夜市地摊人声鼎沸,各式吃食的香气混杂飘荡弥漫开,勾引着人的馋虫。
简易木桌旁,纪北穿着干净简单的白T恤,风扇老旧,吱呀转动,热气腾腾。
对面坐着唐镇长,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一下子被风吹跑,只看得见火苗明灭。
“县里自然资源分局空出骨干岗位,特意点名要你过去,你留乡好几年了,也该考虑考了别的去处了,县里平台、待遇都远胜现在,真打定主意不去?”
纪北微微颔首,眼神沉静。
唐镇长狠狠吸了一口烟,白雾徐徐中,他看不清眼前的年轻人。
饭馆老板端着一坛农家泡酒放到桌上,目光望向纪北,带着几分惋惜,抬眼和唐镇长视线撞在一起,二人均在眼底看到了对方的无奈。
趁着没人,他坐下来:“小北,你也老大不小了,在这小地方待着做什么,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前景?”
纪北吃着肉串说道:“落叶归根嘛,出去又回来的人大有人在,我去县里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老唐举起杯,老板与他碰了杯,有几个人来选串,他便离开了。
小摊旁边的热闹仍旧在持续。
唐镇长拿起酒坛,给自己斟满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纪北素来不沾烟酒,飘散的烟呛得他下意识蹙了蹙眉,他拿起空碗,给自己倒了小半碗。
“阿叔,我不想离开。”
“能当副站长呢,主持地环站,能比现在好不少。”
“不想去。”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
泡酒初时平和,后劲翻涌上来,灼热滚烫,烧得喉咙难受。素来内敛的纪北,眼眶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他眼前浮现那几年,父母去世后,养父带着他来找老唐办理收养证件,他为纪北高兴。
养父母去世后,他没少照顾纪北。
他心底念起旧时老屋、逝去的养父母,心绪翻涌。
唐镇长语塞,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实在替你可惜。你还年轻,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深山工作辛苦,条件简陋,旁人挤破头都想去县里发展,你却置之不理。什么时候想通了,这个名额会一直为你留着,不去地环也可以,别的也能去,总之,那边发展前景总归要强得多。”
纪北不语,对面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在嘈杂的喧嚣中隐去了。
两人闲谈片刻,恰好郭友杰回来取文件,路过地摊,又说了几句。
“苏总可能执意换向导。”
“换呗。”纪北无所谓。
郭友杰看着纪北,眼神中充满担忧:“她对你颇有成见。”
老唐瞪着郭友杰:“他们啥方案?”
纪北有些模糊地想,他都想不起苏暖的样子了,但过往这根刺究竟是扎在谁的心上也不清楚。
郭友杰叹息道:“她们动作倒是快,入驻也快,就等这边的动作了。”
“这小子,就在这耗着。”老唐指着纪北。
郭友杰也看着纪北。
同为地质行业从业者,他清楚县里岗位的含金量,他熬了多久自己都不清楚,纪北却要放弃,他比谁都懂这份选择意味着放弃多少机遇,神色满是感慨。
纪北坦然地吃牛肉串,顺便扒拉了一下烤鱼。
闲聊间,唐镇长顺带说起正事:“之前规划给林听晚置办的独居小院,里外都收拾妥当了,明天让她搬过去吧。”
修缮之后的竹编小院,终于有了人住的气象。
林听晚陆续将自己的东西搬过去,唐镇长说,纪北的那个小院也不会有人住,她的东西多的话,放在那个院子也没事,反正隔得不远。
林听晚收拾了一整天,苏暖的话还在耳边,“你有什么考虑的,什么云溪镇、什么纪北,值得一提吗?”
林听晚拉上窗帘,坐在新弄好的窗边写日记。
她心想,本来和纪北也不会怎样。
苏暖未免想太多了,想到这,她卡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滑动,如同林听晚的思绪:
“7月23日。整理王爷爷的‘人字纹’图谱到凌晨。属于我的小院修好了,离开了纪北的工棚,再也不用闻工棚的机油味了。但我发现,这院子太空了,这里也能听见隔壁测绘队小楼的动静。他一直在深夜画图,灯始终亮着。我之前觉得他像这里的山,总是冷硬而且沉默。苏暖来了,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又是什么牵动了思绪,其实,伤口都在心里,谁都假面示人。”
她合上本子,其实他的姜汤、他打偏的雨伞,她明白,纪北并非表面那般冰冷。
第二天清晨,林听晚整理资料和日记,转头看见样品,随手将日记和资料放在窗台上,去院子里收晾晒的竹篾样品。
一阵风卷过,窗台上的日记本掉落在地恰好翻开,几页资料被晨风吹得四处都是。
纪北路过窗边,俯身捡拾掉落在地上的资料,目光无意之间看到摊开的页面。他克制让自己不去看,但那几行字却扎进他的眼睛:
“他总挂着寡淡的面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我看到他生活在荒野中宛如杂草,但却有繁盛的生命力,那种炽热的生命力让人惊讶于他的本质。但他惯会隐藏自己。我时而惊觉,他应是炉中铁、水中火,灼伤靠近他的一切。”
“苏暖无从晓得他的挣扎,我了解我的朋友,她对输赢的热爱超过一切,她理解我,她只是担心我。”
纪北在一秒钟之内想起她发呆的样子。呆滞的脸,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宛如海水一样,等待一切发生,才知道会发生。她有十分强大的韧劲。
他盯着那一句“炉中铁、水中月”仔细看了三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喉咙中叫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前日喝过的那杯酒,后劲此刻才真正地涌了上来。
他悄无声息的回到院子,驱车去了县里。
道路修得差不多了,工程队分批铺沥青,沥青路面很快就会铺到云溪镇的上头。纪北一边开车一边和方舟泽打电话。
“哎,你以前写日记吗?”纪北问。
“那是作业,老师让写的。”
“所以你不写日记?”
方舟泽盯着纪北看,纪北看路,没有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晌。
“你画图画得走火入魔了?问这种问题。我写日记会告诉你?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倒是可以看看我的遗书。”
“上次没写?”
“靠。”方舟泽有些泄气。
“好,那我换个问题,你会不会看别人日记?”
方舟泽用探寻的眼神看着纪北:“老纪你没事吧?你偷看了别人日记,是不是那个姑娘的?”
“哪个?”
“你跟我装?”
“我说我是不小心看见的你信吗?”
纪北叹气。苏暖不需要他,他也不用去测绘院。但去测绘院已经成为自己的习惯,谁看见地上掉了资料不去捡起来呢,所以这是他的好习惯导致的,但他也不想看掉在地上的本子,也不想认识那些字,认识了他也不用看见了就仓皇而逃,快三十的人了如此不稳重,他认真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方舟泽的笑声充斥在整个车内,纪北无语:“笑够了没有?和他妈你认识真是我的损失。”
方舟泽挑眉不说话。
纪北准备换个话题:“你那门口的路怎么样了?”
“铺的混凝土,也算不错了。”
“不铺沥青吗?”
“纪工,你来铺行吗?你来救救我这个深山中的可怜人。”
纪北想笑:“又没人求你住在山上。”
“这话就没意思了,我的鸡少了一只,你什么时候来帮我抓蛇。而且我等下就要去劈柴了。”方舟泽叹气。“有时间帮我把琴送上来。你会去看看她吧?”他看着纪北。
纪北专心开车,掐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