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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闯入者 “这是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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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没关机真是失策。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在和周公讨论云溪镇灯会的筹办。
她睡眼朦胧,辨认出是陈浩后掐了电话,片刻后手机又响动。
林听晚积攒了一天的怒气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陈浩你他妈是傻逼是吗?你不睡我还不睡吗?”
“听晚,我迷路了。”陈浩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迷路?你在哪?”林听晚抓了抓头发,茫然地问。
“我来找你,你不是不给我定位吗?我好像导航导错了。”
林听晚无法辨认此刻陈浩到底是什么心情,但被吵醒的她满肚子火气:“我不是让你滚吗?你是不是耳朵聋?”
“听晚,别这么狠心,我带了人来呢。”
“带的谁?”
“摄制组啊,听说你那风景不错,还有新闻可以报道。我们恰好可以拍个样片。”
拍你个锤子拍,林听晚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这边刚发洪水,道路冲垮了,到处都在修路,你们最好原路返回。陈浩,我们都结束了,你不要来烦我。”
林听晚生气地掐断电话,几分钟后电话还在响,她只好关机。
睡眠好像被掐断的蛛丝,欲断欲连,她却抓不住。
陈浩接了新的活,又需要她了。
这么多年,林听晚才看透陈浩是什么样的人。陈浩借助林听晚宣传公益活动的路子推广旅游公司的商业路线,达到利用公家渠道宣传旅游资源而给企业引流的目的,好多项目都这样完成了,他倒是名利双收。
她还对陈浩有感情的时候,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公益活动的开展的确需要对接市场,谁做都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恰好是陈浩,陈浩手里的资源真正是市场需要的吗?他手下的项目做成了什么样子?以前她被情感蒙蔽没有往深了想,现在往深了想,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一夜难眠。
雨刚停,云溪镇那唯一通往外界的一条临时通道上,就沦陷了一辆越野车。
车轮在原地打转,卷起泥浆,轰鸣声充斥着疲态。车窗摇下,陈浩那张帅气的脸从车窗中露了出来,目光紧盯着前方被落石堵了一半的路面。
“开路,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把石头挪开!”
他身后还有一辆商务车,贴着“文旅宣传摄制组”的贴纸。导演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前方泥泞的塌方。
路障被推开的一瞬间,陈浩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来了一个急刹。
林听晚在镇口胡大爷家查看样品,协商中秋节灯会相关事宜,大家都认为运用云溪镇拥有的古镇特色与竹灯做宣传为最好,有个别群众不这样认为,产生分歧后的,林听晚仔细地听了听,原来老乡认为这些活动毫无益处。
林听晚在人群中。
车停了,陈浩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林听晚,她的头发长了点,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原本柔和的面部轮廓现在变得锋利了些,眉眼也生硬了
他从车上走出,手里提着花花绿绿的纸袋,隔着人群喊:“听晚,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周围的几个村民看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疑惑地指指点点。
他穿过这几个人,将袋子塞进林听晚的手中。
“山里条件这么差,我特意去你读书的地方买的,你以前最爱吃的麦麸能量棒,刚上市的进口货,低敏配方。”他笑得温煦,似乎忘记两人已经分手了。
林听晚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是一排排包装精致的小方块。
麦麸。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眼皮又不要命地开始乱跳。
在混乱中,她想起那家公司。
当年陈浩接受一个乡村研学与农耕文旅展示的项目,需要大批量麦麸做展厅布景与研学,他为了压低项目成本而采购低质麦麸,林听晚到现在还记得实验室内弥漫的灰尘,皮肤上快速泛起的红疹,她的喉咙中又产生了一种窒息的肿胀感。
那是她过敏的源头,是陈浩职业生涯中被掩盖的污点。
林听晚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发紧,裸露在外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指尖颤抖,几乎拿不稳那个纸袋。
“走开,拿走。滚!”她眼睛发红,声音颤抖,“拿走它。”
陈浩嘴角上扬,林听晚,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听晚浑身发抖,她的心脏似乎被钢丝紧紧地勒住,他不是迷路了吗?咋没回去呢?他咋没死呢,她心里充满愤怒。
“她让你拿走。”一个冷硬的声音插进来。
纪北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听晚的身侧,他没有看陈浩,目光落在林听晚发红的脖颈上,眼神冰冷。
“这关你什么事?”陈浩上下打量着纪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着:“一个测绘员?你算老几。”
这一句话让林听晚警铃大作,他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纪北没接话,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林听晚和陈浩之间。
“她过敏。”纪北用冷静的目光看向陈浩,“你手里面的东西在刺激她。”
“过敏?”陈浩不喜欢纪北过于冷静的目光,他不以为意地笑:“林听晚,你至于吗?你是不是跟这种人待久了,脑子也待坏了吧?我这是好心……”
林听晚绕过纪北,将手上的文件袋甩在陈浩的脸上,措不及防之下,陈浩一个趔趄,他站稳刚准备说话,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滚蛋!”
王德厚和几个村干部从巷子里面走出来。
林听晚叹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你犯什么浑!” 王德厚指着陈浩的鼻子,怒斥道:“塌方都没有清理完,你带着一群人硬闯?谁给你的通行证?还有你这个车,给路堵死了!”
“路窄,你车不适合停这里。”纪北看着陈浩。
陈浩掏出手机,刚想点开页面。
纪北宽大的手伸了出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摄制组的人,最好原路返回。云溪镇现在有灾情,不方便接待游客。”
“你……,你敢碰我?”陈浩挣扎着,怒极反笑,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掉。
“镇上目前也是这样的安排,尤其是你这样的摄制人员,谁知道你们安什么好心。”王德厚说道:“请你们回去,不然我们是可以报警的。”
陈浩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漠然地看着他,纪北冰冷地盯着他,最后他看向林听晚苍白的脸,她似乎被吓到了,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输了,但看着林听晚的脸色,他感觉自己没有白来。
“好,好。”陈浩那张保养过的脸神色快速转换着,他一下挣脱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愤怒地说道:“林听晚,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前任的?行,我走。”
他转身钻进车里,狠狠地瞪着纪北。
“浩哥,咱们这就回去?”司机看着陈浩。
“回县里。”陈浩阴沉着脸。
越野车在泥浆里打滑,狼狈地倒车,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人群还没有散尽,另一辆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镇口。
苏暖推开车门,高跟鞋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风衣,面容精致,短发利落,走过的时候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听晚,也看到站在林听晚身侧,深沉的目光中充满担忧的纪北。
林听晚脖子上的红疹还没有消退。
苏暖的眼神暗了暗。
她快步走上前,看着有些神色恹恹的林听晚,递过去一瓶水,温柔地说道:“听晚,你没事吧,我还是没有拦住他,就知道他是个疯子。”
苏暖顺势挽住林听晚的手臂,将林听晚往自己的身边拉了一把,将纪北彻底隔离开。
“他是谁?”苏暖精致的面容上,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纪北,语气像是在问无关紧要的事情。
“纪北,测绘技术员。”林听晚看着苏暖说道。
苏暖点点头,林听晚发现苏暖看纪北的眼神,充满着敌意,但她却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
人群很快散去,林听晚坐在车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暖对司机说了位置,对林听完晚说道:“他出发我就出发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仔细地看了看林听晚,确认过敏不严重后才松了口气。
“听晚,陈浩有些疯狂。我以为你们分开他至少会收敛点,谁知道他……。”苏暖拧着眉,“他最近接了一个项目,大概还是想走你的路子,这才来找你的。”
林听晚叹了一口气,她不明白人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
她还记得和陈浩刚在一起的那个夏天,陈浩和她走在校园的草地上,那天夕阳很好,陈浩说了什么记不清。
林听晚只是觉得一个人很孤单,她不想要一个人努力,可这一条路越走越累,她才知道依赖陈浩是一个多大的错误。
渐渐地,这一份感情开始变质,爱情也不再是爱情,反而成为一碗夹生饭,吃不下,倒掉也舍不得。
苏暖的住处很快就到了,周冉看见林听晚后说道:“林姑娘,你好像瘦了。这里没有好吃的?”
林听晚笑了笑:“有啊,但人家不是说,来基层就是要吃苦吗?吃胖了怎么说。”
周冉笑了笑,看见苏暖走过来,笑容就沉了下去。
苏暖将文件递给周冉,和林听晚走进电梯。
“听晚,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办灯会?”
林听晚叹了一口气,“你有顺风耳?”
苏暖一笑:“不是,我之前就打算在云溪镇建民宿,打算走休闲农业的路子,这样的地方,只有和企业联手。你也知道,我爸那边最初让我接手的就是三、四线城市的项目,云溪镇也是其中之一。”
林听晚点头。
苏暖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我很想你。”
电梯停了,林听晚拎着沉重的心,她摇着苏暖的胳膊:“我有假期就回去看你。暖暖,你不要逼着我回去,我不回去。”
苏暖气结。
临走之前,周冉给林听晚一个牛皮纸袋,是林听晚喜欢的肉干。
镇政府的临时办公室,气氛截然不同。
郭友杰穿着行政夹克,坐在苏暖的对面。
“苏总,合作愉快。您可真是春风啊。”郭友杰递过去一份文件,“关于云溪镇的导览图编制,按照集团的要求,我们会更换更专业的向导团队。”
他顿了顿,指尖点着名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
“纪北所在的测绘队是县里的,资质上确实不太合适。集团建议,由刚调来的专业文旅策划团队接手。”,苏暖端起面前的热茶,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自然,我也觉得,有些人的专业能力……配不上云溪镇这么好的风景。”她凝视着茶杯:“若是资源浪费,岂不是可惜了。”
薄雾又爬上云溪镇的山头。
纪北独自站在测绘小院的门口,看着镇口那一辆离去的高级轿车。
苏暖。
苏暖的决定来得突兀。
纪北想起白天来的男人,一看就是城里人,几乎一眼他就判断出林听晚的过敏与他有关,更主要是,林听晚和苏暖认识。
世界那么大,云溪镇又这么小。
纪北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将工具箱重重地合上。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地回荡了一下,但几乎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