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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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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彬婚礼定在金秋十月,酒店选址在城郊一处带庭院的宴会厅,院中有几株移植的梧桐树,叶片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高中校园那片树荫。
请柬是陈宇和林晓代为转给清白的。微信消息里附带一张电子请柬,陈宇的文字很克制:凌彬和苏晚的婚礼,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坐坐;若是觉得不便,不来也完全没关系,不用有负担。
清白看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月考卷子。鼠标点开请柬,上面是凌彬与苏晚的婚纱照。照片里凌彬一身西装,肩背挺拔,身边的苏晚披着白色纱裙,笑意温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安稳又契合。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指尖敲下回复:我会到场祝贺。
消息发送出去,他便关掉页面,继续整理试卷。没有欣喜,没有酸涩,没有怅然。少年时代那股滚烫的执念,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冷却、沉淀,变成一段遥远、和当下无关的往事。去参加婚礼,只是作为老同学、旧友,完成一场体面的赴约。
母亲得知这件事,晚饭时随口问他:“是当年高中那个同学吗?你真要去?”
清白放下碗筷,淡淡应声:“嗯,婚礼邀请了陈宇林晓,顺带通知我。去一趟,送上祝福。”
母亲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试探着说:“你心里……不会不舒服吧?”
清白轻轻摇头:“不会。都过去很多年了。他找到了适合相伴一生的人,是好事。”
母亲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知道再追问也没有意义,只能轻轻叹气,不再多说。
婚礼当天,天气晴朗。清白提前出门,一身简约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刻意隆重,干净得体。他独自开车前往酒店,没有和陈宇、林晓结伴。抵达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宾客正陆续签到,人声喧闹,鲜花与气球铺满整个庭院。
签到台旁,凌彬正穿着西装,和苏晚一起迎接到场的宾客。他笑着和来宾握手道谢,眉眼舒展,身上满是新婚的喜悦。
目光不经意间抬起来,看见了缓步走来的清白。
凌彬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苏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这位是?”
“清白,高中同学。”凌彬简单介绍。
清白走到签到台前,写下名字,递上准备好的红包。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阴郁,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面无表情。
“恭喜。”他的声音平稳,音量适中,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谢谢你愿意过来。”凌彬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触碰短暂,很快分开。
苏晚礼貌微笑:“谢谢你的祝福,请里面坐。”
清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寒暄,转身走进宴会厅大厅。陈宇和林晓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中间的一桌,看见他进来,立刻抬手示意,留出旁边的空位。
清白走过去坐下。
“路上还好走吗?”林晓压低声音问他,悄悄观察他的神情。
“嗯,一路顺畅。”清白回答,神色依旧清淡,没有多余表情。
陈宇侧过头:“刚刚在门口碰到凌彬了?”
“碰到了。送上祝福了。”
陈宇看着他,心里微微感慨。他还记得高二那年,清白眼里全是凌彬,追着他的身影,满心都是热烈又沉重的喜欢。如今坐在这儿,参加对方的婚礼,脸上没有波澜,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淡,而是真的,再也掀不起情绪。
宴会厅灯光柔和,大屏幕循环播放凌彬和苏晚的恋爱短片。从一起去看建筑展览,到挑选婚房,一起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一帧帧,全是两人相伴的日常。邻桌的宾客低声笑着讨论,时不时发出赞叹。
清白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安静看着短片。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不羡慕,不感伤,不怀念。只是单纯地看着一段属于别人的幸福故事。
林晓小声开口:“他们在一起快四年了,一路走来很稳。”
“挺好。”清白简单回应。
很快,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灯光暗下,音乐缓缓响起。主持人走上台,简单致辞。大门打开,苏晚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沿着红毯走向舞台。凌彬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牢牢锁在新娘身上,眼底满是温柔。
清白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视线落在红毯上。
高中梧桐凉亭里的告白,高二球场那场争执,多年前体检室短暂独处,十年同学聚会庭院里短暂的碰面……那些记忆碎片,很轻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转瞬消散。像翻起一层薄薄的灰尘,落下去之后,依旧平静。
当年那份不顾一切的心动,曾经几乎填满他整个少年时代。他追逐,期盼,又被迫后退、释怀。那段经历塑造了当年的他,却不能捆绑现在的他。凌彬的幸福,是凌彬自己的人生,和他早已无关。
新娘走到舞台前,父亲将苏晚的手交到凌彬掌心。两人对视,许下誓词。交换戒指的时候,台下响起掌声,不少宾客笑着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清白跟着众人一起抬手,缓慢鼓掌。动作标准,神色依旧没有起伏,面无表情。掌声的力度不轻不重,只是配合现场的仪式,没有发自内心的激动,也没有任何苦涩。
陈宇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看见他平静鼓掌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分不清,这是时间打磨之后的淡然,还是长久独处养成的疏离。但他清楚,清白不是刻意故作冷漠。他只是没有多余情绪可以流露。
仪式继续进行,新人切蛋糕,倒香槟塔。主持人引导新人向双方父母鞠躬致谢。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仪式结束,灯光重新亮起,婚宴正式开席。一道道菜品陆续端上桌,桌上宾客互相举杯,说笑祝福。邻桌的老同学认出清白,转头过来搭话,聊起高中往事。
“还记得高中你们四个总一起刷题,那时候关系多好啊。”老同学笑着感慨,“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凌彬都结婚了。”
清白淡淡应声:“是啊,时间过得很快。”语气平淡,脸上依旧没有笑意。
老同学继续闲谈,说起当年班级里的趣事,说起球场的比赛,说起晚自习偷偷传的纸条。清白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一句,不主动延展话题。
凌彬和苏晚开始逐桌敬酒。走到这一桌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身举杯。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婚礼。”凌彬举着酒杯,笑容温和。
众人碰杯,说着新婚快乐的祝福。
清白也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杯,和凌彬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眼神平静地对上凌彬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新婚快乐。”他再次重复一遍祝福,依旧是淡淡的语调,面无表情。
“谢谢。”凌彬看着他,停顿半秒,“谢谢你今天过来。”
苏晚也笑着道谢。简单几句寒暄之后,新人转身走向下一桌。
等凌彬离开,大家重新坐下。林晓侧头看向清白:“还好吗?”
“嗯,没事。”清白轻轻放下水杯,“仪式很圆满,他们很合适。”
“你真的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林晓还是忍不住问。
清白微微转头,看向她,认真回答:“没有。我是真心觉得他们很合适。年少的事情早就翻篇了。今天来,只是作为老同学送上祝福。我没有理由难过,也没有理由欢喜。只是旁观一场婚礼。”
他说得坦然。
他早已明白,当年的喜欢,是属于少年清白的一场盛大心事。那时候他渴望靠近,期盼被看见,可缘分本就不在同一条轨道。如今凌彬找到了相守一生的人,是属于凌彬的圆满。而他,早已选择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一间公寓,一架钢琴,满架书籍,三尺讲台,独自安稳度日,不寻找恋人,不踏入婚姻。两条人生轨迹,在这场婚礼上短暂交汇,之后继续各自向前。
宴席过半,不少宾客陆续离席。清白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对陈宇和林晓轻声说:“我准备先走了,待会儿还有点事。”
“不多坐一会儿吗?”陈宇问。
“不了,提前告辞。替我再跟他们道一声恭喜。”
“好,路上注意安全。”
清白起身,和同桌几位老同学简单道别。没有再特意去舞台那边和凌彬告别,安静穿过喧闹的宴会厅,走出酒店大门。
秋日阳光落在庭院的梧桐树叶上。他走到停车处,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宴会厅里的喧闹声被隔绝在外,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抬眼望向酒店庭院里那几棵梧桐树。
脑海里最后闪过高中那个暴雨午后,四人躲在学校凉亭避雨的画面。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年轻,心事汹涌,裂痕刚刚形成。谁也想不到多年之后,凌彬会站在婚礼舞台上,迎娶苏晚;而他会独自前来,平静观礼,面无表情地送上祝福,然后安静离场。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所有汹涌情绪,都已经被漫长岁月慢慢磨平。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晓的对话框,发送消息:我先走了,替我祝他们新婚美满。
发送完毕,收起手机,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停车场,汇入主干道车流。后视镜里,酒店建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宴会厅内,宴席还在继续。凌彬送走一波宾客,抽空走到陈宇和林晓身边。
“清白走了?”凌彬问道。
“嗯,刚走不久,说还有事情。”林晓点头,“他全程很平静。”
凌彬望向酒店门口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会不会觉得尴尬?”陈宇问。
凌彬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会。很久之前的事了。今天能来,我很感谢。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这样就很好。”
苏晚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听见他们的对话,轻声开口:“就是刚刚那位安静的先生吗?感觉他很沉稳。”
“嗯,高中同学,一段很特别的旧识。”凌彬简单带过,没有细说当年梧桐林、告白、身体互换那些尘封的秘密。那段往事,只属于他们四人,不必向任何人细说。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清白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城市车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
回到自己的公寓。开门,换鞋,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房间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钢琴上。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舒缓、清浅的旋律慢慢流淌,填满整个屋子。没有大喜大悲,只是安静流淌。
一曲结束,他停下,安静坐在琴凳上。
今天这场婚礼,他亲眼看着当年那个放在心底、倾尽少年热忱去喜欢的人,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仪式。他站在台下,安静旁观,面无表情,送上祝福,体面离场。
少年时代那场盛大的心动,至此彻底画上句号。不是带着伤痛的和解,不是释怀之后的怅惘。只是单纯地,故事走到终点。
凌彬往后,有苏晚相伴,三餐四季,烟火家庭。而清白依旧守着他安静的单人世界:备课、读书、弹琴,周末逛旧书店,独自散步。他依旧不打算寻找伴侣,不踏入婚姻。
他们曾经共享一场旁人无法理解的奇遇,有过拉扯、争执与疏离。如今旧事归于沉寂,各自守住自己选择的人生。
风掠过窗外树梢,轻轻晃动叶片。
世间有人奔赴婚礼,有人静守独处。他看过别人的圆满,依旧安心于自己的清寂。没有羡慕,没有向往,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