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水水瀑布

42、第 42 章 高三毕业…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升入高三。

　　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缩减。试卷、错题本、模考排名填满所有人的生活。曾经在校园梧桐林里发生的一切，那场突如其来的身体互换，凉亭里的告白、追逐与争执，慢慢沉进记忆深处，变成只属于四个人的秘密，极少被提起。

　　清白依旧没有再主动找过凌彬。

　　从高二那次秋游之后，他彻底守住边界。路上偶遇，只会点头示意；小组任务必须协作时，只讨论学习相关内容，不多说一句闲话；午休的梧桐凉亭，四人很少再聚齐。大多时候，清白会留在教室刷题或者去图书馆自习，避开和凌彬长时间独处的机会。

　　不是刻意躲避，只是他已经坦然接受现状。心动早已被漫长的时光磨成淡淡的余痕，不再汹涌。他不再期待凌彬的回应，不再奢望修复破碎的友情。他安安静静做自己，埋头备考，课余时间偶尔弹弹琴，把情绪安放在琴键之间。

　　凌彬的生活重心同样压在高考上。他依旧爱打球，只是课余时间大幅压缩。他心里那份对清白的厌烦，没有彻底消失，却慢慢变淡，沉淀成一种习惯性的疏离。看见清白安静坐在教室角落刷题，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紧绷、烦躁，只是下意识保持距离，不会主动搭话。

　　两人同在一个班级，共享一段旁人无从知晓的往事，却像是两条保持安全距离的平行线，各自向着高考的方向前行。

　　陈宇和林晓还在，依旧是两人共同的好友。只是四人结伴的时光越来越少。偶尔周末，陈宇和林晓会约两人一起出来复习，清白收到邀约，若凌彬也会到场，他大多会委婉推辞。如果答应赴约，全程也只专注习题，安静倾听，不参与凌彬和其他人的闲谈。

　　林晓私下和陈宇聊起这件事。

　　“清白真的做到了，整整一年多，没有主动找过凌彬一次。”林晓翻着手里的单词本，声音轻轻的，“当初他陷得那么深，执着地追，后来释怀放手，一直克制到现在。”

　　“最难的从来不是放下喜欢，而是放下之后，还要面对对方持续的排斥。”陈宇望向窗外，“凌彬不再像高二那样反感，但他还是没办法放下过去的感受，没法像普通朋友一样和清白相处。”

　　“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毕业了。高考之后，大家去往不同城市，可能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林晓轻轻叹气。

　　模考一场接着一场。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紧绷的氛围。

　　一次月考之后，老师调整座位。巧合之下，凌彬的座位调到了清白斜后方。相隔两排，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背影。

　　凌彬刚换座位那几天，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视线偶尔往前扫，就能看见清白低垂的侧脸，握着笔安静演算。可清白从来没有回头看他，仿佛他只是教室里众多同学里普通的一个。

　　这份全然的淡然，反而让凌彬偶尔觉得莫名。曾经那双总是追随着他的眼睛，如今再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一次晚自习，教室里大半同学都留下来自习。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清白的笔忽然没墨了，他低头翻找笔袋，没有找到备用笔。坐在附近的同学都在埋头做题，他犹豫片刻，起身走到讲台边，拿讲台上备用的笔。

　　他起身，路过凌彬座位旁边。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侧头，没有停顿，就像经过任何一个普通同学的座位。

　　凌彬下意识抬眼，看着清白从身边走过，又看着他取完笔走回座位。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凌彬握着笔，顿了几秒，重新低头做题。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厌烦，也没有遗憾，只是一种空落落的平静。

　　换作高二，清白路过，一定会下意识看向他，或是找机会搭一句话。现在，他完全被当成路人。

　　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已经很少自由活动。大部分时间留给自主复习。少数几次可以活动的课，男生们去球场打球。凌彬照常加入。

　　清白不会去看台。体育课的时间，他会留在教室背古诗文，或是去琴房短暂弹琴。凌彬偶尔打球间隙望向教学楼，知道清白在里面，心里没有波澜。

　　有一回学校组织体检，全班排队。队伍很长，凌彬站在前一段，清白在后面。排队等待的时候，陈宇站在凌彬身边，回头看见了清白，抬手远远打了个招呼。清白抬眼，礼貌微笑点头，视线掠过凌彬，没有停留。

　　体检项目需要两人一组测血压。老师随机安排分组，凌彬恰好和清白分到一组。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护士在一旁整理器械。

　　短暂独处。这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第一次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

　　清白平静地坐下，伸出手臂，配合护士测量。全程神色自然，没有局促，没有刻意找话题。测完之后，起身，安静站到一旁等候凌彬。

　　凌彬坐下，伸出胳膊。护士绑好袖带。

　　房间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

　　护士随口闲聊：“你们俩是同班同学吧，高三辛苦啊。”

　　清白轻轻应了一声：“嗯。”

　　凌彬没有说话。

　　测量结束，两人一同走出房间。到门口，清白微微侧身，示意凌彬先走。

　　“你先。”声音平淡客气。

　　“好。”凌彬点头，先走出去。

　　走出房间之后，两人各自汇入队伍，没有继续同行。全程没有多余一句交谈。没有尴尬，没有难堪，只有礼貌的疏离。

　　陈宇和林晓在队伍另一边等着，远远看见了全过程。

　　“你看见了吗，刚刚他们俩分到一组。”林晓低声和陈宇说，“清白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早就把自己调整好了。”陈宇说，“只是凌彬这边，心里那道坎依旧还在。”

　　时间继续向前，离高考越来越近。

　　学校安排拍毕业照。

　　拍照那天，阳光很好。操场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全班同学集合排队，按照身高排列站位。老师调整位置，把凌彬安排在中间一排，清白站在靠侧边的位置，两人隔着不少同学。

　　站好位置等待摄影师调整的时候，陈宇在凌彬旁边，小声说：“拍完毕业照，高中就快要结束了。”

　　凌彬点头，目光无意识扫过人群，落在清白身上。清白正微微侧头，听林晓说着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安静柔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清白。

　　他想起高二球场那次争执，想起那段被持续注视的压抑日子，想起在清白房间读到的那本日记，想起雷雨之中反复互换身体的慌乱。那些情绪，烦躁、不耐、为难，好像都随着时间慢慢淡了。剩下的只有一段遥远、不真实的回忆。

　　摄影师喊大家准备，所有人看向镜头。

　　“三，二，一。”

　　快门按下，定格下全班少年的模样。照片里，凌彬看向镜头，清白也看向镜头。隔着人群，视线没有交汇。

　　拍完集体照，大家自由活动，互相拍合影留念。很多同学找好友拍照。

　　林晓拉着陈宇，看向两人：“我们四个，要不要拍一张合照？当初那么多事，也算一段特别的回忆。”

　　陈宇看向凌彬，又看向不远处的清白。

　　凌彬迟疑片刻，没有拒绝。

　　林晓走到清白身边，轻声询问。清白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凌彬方向，短暂停顿，然后轻轻点头。

　　四个人走到操场角落，梧桐树下。

　　林晓举着手机，调整角度。四人并排站好。凌彬站在最左边，陈宇在他旁边，林宇靠中间，清白站在最右侧。中间隔着林晓和陈宇。

　　“靠近一点，别这么散。”林晓笑着提醒。

　　清白微微调整脚步，保持着合适距离，没有往凌彬方向靠拢。

　　“准备好了。”林晓按下快门。

　　一张照片就此留下。梧桐枝叶在头顶铺开，四个人并肩而立，神色平静。照片里看不出曾经汹涌的心事，看不出告白、拒绝、追逐、厌烦。只有四个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

　　拍完照片，简单道谢之后，清白就和他们道别，回到班级人群，和别的同学合影。没有再多停留。

　　凌彬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安静。

　　陈宇在一旁低声开口：“高考结束之后，你打算去哪里读大学？”

　　凌彬收回目光：“还没确定，大概率外地。”

　　“清白好像打算留在本省。”陈宇说，“我听林晓说，他想报考师范类。”

　　凌彬“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晚自习，班里开始写同学录。本子在同学之间传来传去。不少人拿着本子，找熟悉的同学留言。

　　清白收到好几本同学录。他认真写下简短祝福，字迹清秀。他没有去找凌彬写同学录。凌彬也没有拿本子过来找他。

　　有人拿着本子，同时递给凌彬和清白：“你们俩帮忙写一下。”

　　凌彬接过，提笔写下一句前程似锦。写完交还。清白拿到本子，同样写下祝福，递回去。两人全程没有对话。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人越来越少。

　　清白收拾好书包，背上，和留下来值日的同学道别，走出教室。路过凌彬座位时，依旧目不斜视。

　　凌彬抬头，看着清白走出教室的背影。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如今平静淡然，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半分。

　　他忽然想起那段被困在清白身体里的日子，在书桌抽屉看见的那本日记，那些热烈又柔软的文字。那份沉甸甸的喜欢，曾压在两人之间。如今，那份喜欢已经彻底沉寂。清白抽身离开，安安静静走向属于自己的前路。

　　只是凌彬心里清楚，即便所有的追逐都停止，即便清白再也没有打扰过他，他们也回不到当年梧桐凉亭里，彼此信任、一起对抗未知危机的伙伴。裂痕一旦存在，无论多久，都无法彻底抹平。

　　模考最后一场结束。学校放短暂的考前调整假期。

　　离校那天，陈宇和林晓约凌彬出来走一走，路过校园那片熟悉的梧桐林。落叶铺在地面。

　　“还记得这里吗？”林晓停下脚步。

　　凌彬看向凉亭，“嗯”了一声。

　　“很多事情都结束了。高考之后，大家各奔东西。”陈宇说，“清白不会再和我们经常见面。”

　　凌彬沉默。

　　“你现在……想起他，还会觉得厌烦吗？”林晓轻声问。

　　凌彬认真想了想，缓缓摇头：“不会了。只是我们不合适做朋友。就这样各自往前走，挺好。”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十天。

　　教室里，所有人都埋首最后的冲刺。清白依旧坐在他的位置，安静刷题，偶尔课间趴在桌上短暂休息。凌彬依旧在斜后方，埋头整理错题。

　　两人依旧没有任何私下交流。

　　高考如期而至。

　　两天考试，考场不在同一个教室。进考场前，在校门口遇见。周围人很多。

　　目光短暂相撞。

　　清白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凌彬也轻轻点头，走向另一边。没有多余言语。

　　铃声响起，试卷下发。笔尖落下，书写少年最后的高中答卷。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彻校园。

　　考场大门打开，学生涌出，喧闹声爆发出来。三年高三，就此落幕。

　　大家收拾书本，回到教室。班里一片欢腾，尖叫、拥抱，很多人红了眼眶。书本试卷被打包，准备带走。

　　清白把书本整理进纸箱，打包好。他环顾教室，和几位关系尚可的同学道别。他没有去找凌彬。

　　凌彬在另一边，和男生们说笑。目光偶尔扫过教室，看见清白搬起纸箱，走出教室大门。

　　没有告别。

　　走出教学楼，夏日阳光刺眼。梧桐树叶郁郁葱葱。清白抱着纸箱，慢慢走出校园大门。

　　高中时代结束了。

　　那段藏在梧桐树下，伴随着白光、身体互换、告白与无疾而终的喜欢，连同少年热烈又偏执的心事，全部封存在这片校园。

　　清白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凌彬。

　　没有消息，没有邀约，没有私信。往后山海相隔，他们或许只有同学聚会才会偶然遇见，客气寒暄两句，然后再度分开。

　　凌彬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陈宇走到他身边：“结束了。”

　　凌彬望向远处校门口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嗯。结束了。”

　　风穿过成片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属于他们的故事，到此暂时停下。没有和解，没有重归于好，没有迟来的心动。只有两个少年，各自走向属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