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水水瀑布

33、第 33 章 班会试风，

　　周一的下午，阳光斜斜切进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尘埃。班会课如期而至，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简单总结完本周班级纪律、月考安排之后，抬眼看向全班。

　　“按照之前说好的，最后十分钟留给自由才艺展示，自愿上台，想表演的同学可以举手。”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小声起哄，互相推搡，等待着同学主动报名。陈宇和林晓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等待许久的验证时刻，来了。

　　林晓率先转头，目光落在凌彬身上，声音不大，刚好周围一圈同学都能听见：“对了，凌彬以前艺术节弹过钢琴，好久没听了，要不你来弹一小段吧？”

　　同一时间，陈宇侧过头，看向清白，扬声笑着开口：“清白篮球打得好，上台简单演示几个上篮动作也行，不用去球场，原地比划两下就可以！”

　　两句话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凌彬和清白身上。班主任也顺着同学们的视线望过来，眼神带着几分期待。

　　凌彬的心脏猛地一沉。

　　众目睽睽之下。全班同学、班主任都在这里。

　　林晓这个提议，精准踩在最棘手的地方。真正的清白拥有多年练琴的肌肉记忆，眼前的凌彬，根本不会弹琴。一旦答应上台，指尖落在琴键上，立刻就会暴露。

　　清白同样紧绷神经。凌彬擅长篮球，原地比划上篮动作，需要身体本能的发力习惯。他没有长期打球的底子，动作一做就僵硬。

　　周围同学开始跟着起哄：“对啊！好久没看表演了！”“来一个来一个！”

　　凌彬强迫自己维持清白一贯安静温和的神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很久没有练琴，手指生疏得厉害，简单的旋律都弹不连贯，就不献丑了。”

　　林晓立刻跟上，看似随和地劝说：“不用弹完整曲子，随便弹几句熟悉的片段就好，大家就是图个热闹。”

　　“真的不行。”凌彬保持平稳语调，“最近复习压力大，手一直发僵，试了也是乱糟糟的，扫大家的兴致。”

　　全班的注意力又转向清白。陈宇笑着催促：“只是原地比划上篮动作，不用跑跳，很简单的！”

　　清白维持凌彬松弛随意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脚踝旧伤最近总疼，不敢大幅度活动，比划动作怕拉扯到，抱歉啦。”

　　陈宇继续试探：“不用大幅度发力，只做手上动作就行。”

　　“还是算了。”清白轻轻摆手，“稳妥一点，免得后面体育课都没法上。”

　　两个人先后婉拒。

　　教室里的起哄声慢慢淡下去。同学们只当是两个人害羞，或者状态不好，没有多想。但班主任微微蹙眉，悄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这段时间，她本就一直在留意凌彬和清白身上那些零散的反常细节，此刻两人不约而同拒绝属于自己原本擅长的才艺，又一次增加了一处疑点。

　　陈宇和林晓安静坐回座位，没有继续劝说。不必再多问，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私下单独邀约的时候，两人就找借口回避弹琴和篮球；如今当众、降低难度，只要求简单演示，依旧双双拒绝。

　　若是单纯生疏，或是脚踝不适，至少愿意试着简单尝试一下。两个人直接全盘推脱，完全不愿动手，太过巧合。

　　班会课剩下的时间，有别的同学上台表演唱歌，教室里恢复热闹。陈宇和林晓安静坐在位置上，低声交换眼神。验证已经完成。他们收集到的证据链，又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下课铃响，班主任离开教室。同学们陆续起身走动。陈宇和林晓没有立刻离开，等到大部分同学走出教室，才慢慢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

　　“刚刚班会，两个人都拒绝了。”林晓压低声音，“就算降低要求，只弹片段、原地比划，依旧不肯尝试。”

　　“没错。”陈宇点点头，神色凝重，“普通的生疏不会到这种地步。就算几年不碰钢琴，练过很久的人，随手也能弹出简单旋律。凌彬当年艺术节完整表演过曲子。清白打篮球，只是比划动作，不需要跑动，脚踝旧伤根本不会影响手部动作。”

　　“所有线索全部闭环。”林晓轻轻吸了一口气，“童年私密旧事记不清、下意识小动作消失，美术、理化实验、答题习惯互换，刻意回避弹琴、篮球这类依靠肌肉记忆的特长，班会当众邀请依旧推脱。除了身体互换，我想不到别的解释。”

　　“可是这件事太离奇。”陈宇皱紧眉头，“我们现在有一整套观察记录，但依旧没有直接证据。我们要去找班主任吗？直接说两个人互换身体，老师大概率会觉得我们胡思乱想。”

　　“班主任这段时间本来就留意他们两个。”林晓思索，“之前美术课、物理实验课，老师都提过他们状态变化。我们不去直接抛出‘互换身体’这个猜想。我们先把所有观察到的反常细节，客观汇报给班主任，不提前下结论。让老师自己判断。”

　　陈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这样稳妥一点。只陈述我们看到的事实，不强行说身体互换。把记忆、习惯、特长回避这些事情全部告诉老师。至于最终怎么看待这件事，交给班主任。”

　　两人商定，明天午休，一起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谈话。

　　午休，梧桐林。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子，落叶铺满地面。凌彬和清白坐在熟悉的石凳上，翻开笔记本，记录班会课发生的一切。

　　“班会才艺展示，林晓当众提议让我弹琴，陈宇提议让你演示篮球动作。全班和班主任都在场。我们只能婉拒。”凌彬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微微加重，“班主任刚才留意到我们双双拒绝。这会加深她心里原本就存在的怀疑。”

　　清白神色沉郁：“陈宇和林晓，已经拿到他们想要的验证结果。下一步，他们很可能去找班主任，把所有观察到的疑点全部上报。”

　　凌彬提笔，逐条新增风险条目：

　　1. 公开场景的特长验证完成。我们当众拒绝属于本体的拿手项目，班主任亲眼看见，新增一条重要疑点。
　　2. 陈宇、林晓不会直接说身体互换，而是客观罗列全部反常细节，交给班主任判断。班主任手里积攒的各类疑点会一次性汇总。
　　3. 班主任一旦重视这件事，接下来会单独约谈我们两个人，分开问话。分开问话，是最凶险的环节。分开之后，我们没有办法互相提醒，一旦回答出现矛盾，当场暴露。
　　4. 班主任后续很可能联系双方家长，一旦家长介入，这件事再也无法掩盖。

　　“分开谈话，是最大的危机。”凌彬轻声说道，“我们两个人被单独叫进办公室，老师会分别问同样的问题。童年小事、生活习惯、私下的小秘密。只要答案对不上，一切就完了。”

　　“我们只能统一说辞。”清白思索，“所有关于记忆模糊的表述保持一致。解释习惯变化，统一归为期中复习之后心态改变，学习方式调整。但是本体独有的私人记忆，我们没有办法统一。”

　　“如果老师联系家长，更是雪上加霜。”凌彬叹了口气，“家长最了解自己孩子从小的习惯、性格、小秘密。家长一见面交谈，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

　　预备铃响起。两人合上笔记本，藏好，分开返回教室。

　　周二午休，陈宇和林晓拿着一张写满观察细节的草稿纸，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两人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去。

　　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抬头看见他们：“陈宇，林晓，怎么了？有事情吗？”

　　“老师，我们想跟您说一些最近观察到的，凌彬和清白身上的变化。”林晓语气平静，没有夸张，只客观陈述，“不是凭空猜测，是这一个多月我们一点点留意到的细节。”

　　班主任放下红笔，示意两人坐下，认真倾听。

　　陈宇和林晓轮流开口，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事情讲出来。从期中前后，两个人学习习惯改变；美术课画风反转；物理实验操作习惯变化；偶遇小学张老师，凌彬不记得印象深刻的童年往事；之后两人分别试探私密旧事，对方都无法回忆；下意识小动作消失；多次邀约弹琴、打球都刻意回避；直到周一班会课当众邀请才艺展示，两人依旧双双推脱。

　　他们没有直接说出身体互换，只是把一桩桩、一件件客观发生的事情讲完。

　　“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复习压力大，状态变化。但是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实在太奇怪。”林晓最后说道，“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状态不对劲，担心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班主任安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她本来就对凌彬、清白两人近期的变化有所察觉，美术课、理化实验、试卷答题，她都留意过。陈宇和林晓今天带来的大量细节，刚好印证了她心里那一丝隐隐的疑惑。

　　班主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谢谢你们两个愿意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我。这件事我会留意，先单独找凌彬和清白分别谈话了解情况。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其他同学说，避免不必要的流言。”

　　“好的老师。”陈宇和林晓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两人对视一眼。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班主任约谈的结果。

　　办公室内，班主任看着纸上一条条记录，陷入思索。大量细节交织在一起，非常反常。她原本以为只是青春期心态波动，学习压力导致性格、习惯短暂变化。但童年记忆、本能小动作、多年练就的特长同时消失，这已经超出普通心态变化的范畴。

　　她拿起手机，简单查看两人近期的作业，随后定下安排：下午大课间，先单独约谈凌彬；第二天上午，单独约谈清白。

　　下午大课间，凌彬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作业本的沙沙声。凌彬心里清楚，这是第一次单独约谈。他强迫自己稳住情绪，维持清白安静内敛的气质。

　　班主任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凌彬，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压力很大？”

　　“还好，就是期中之后，刷题量比较多，偶尔会觉得疲惫。”凌彬平稳回答。

　　“最近很多同学跟我说，你好像变化挺大。”班主任慢慢开口，“美术课画画风格和以前不一样，物理实验操作习惯也变了。周一班会，林晓邀请你弹钢琴，你也拒绝了。你以前艺术节钢琴弹得很好，为什么不愿意试一试？”

　　凌彬早有准备：“很久没有练习钢琴，手指生疏。最近复习任务重，空闲时间很少，几乎没有碰琴。怕弹不好，所以就不上去表演了。”

　　班主任继续追问：“那小学的时候，合唱彩排那天，你私下跟林晓说害怕上台，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凌彬心头一紧。这是林晓之前试探的私密往事。他只能沿用既定说辞：“记忆有点模糊，隐约记得当时上台很紧张，很多小学零碎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太清晰。”

　　班主任静静观察他的神态，继续抛出几个问题，关于平时做题思路，日常习惯。凌彬小心应答，尽量不出破绽。十几分钟之后，班主任让他先回教室。

　　凌彬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微微出汗。他立刻给清白发消息，告知约谈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课间，清白被叫进办公室。

　　班主任看向清白：“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脚踝旧伤还好吗？”

　　“还行，复习比较忙，脚踝偶尔会酸痛。”清白维持凌彬松弛的语气。

　　“陈宇说，以前你和他小学暑假去河边抓小龙虾，掉进河里丢了弹珠这件事，你记不清了？”班主任缓缓问道。

　　清白心里一沉，依旧按之前统一的话术回答：“小学事情太久远，很多细节混在一起，记不太清。最近用脑多，经常感觉记忆模糊。”

　　班主任继续提问，问到打球、日常小动作、物理答题习惯。清白一一应答。谈话结束之后，清白离开办公室。

　　午休，梧桐林。落叶被风卷起来，在脚边打转。

　　“班主任分别约谈我们两个人。”凌彬开口，“问了班会弹琴，小学合唱那件私密往事，学习习惯。”

　　“我这边，问到河边抓小龙虾丢弹珠，脚踝，打球。”清白低声说道，“老师分别问话，在对比我们两个人的回答。”

　　凌彬翻开笔记本：“老师现在已经掌握全部线索。接下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第二，联系双方家长，进一步核实情况。一旦联系家长，局面很难挽回。”

　　“家长是最大的难关。”清白点头，“父母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熟悉所有习惯、小秘密。只要家长和班主任沟通，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

　　班主任办公室内。凌彬和清白两个人的回答，她已经全部记录下来。很多过往的小事，两人都表示记忆模糊。学习习惯、特长的解释，听起来勉强说得通，但所有反常叠加在一起，依旧充满违和感。

　　班主任思索再三，决定联系两位学生的家长，预约时间到校沟通学生近期状态。

　　消息分别发送给凌彬家长、清白家长。

　　傍晚放学，凌彬回到家中，把班主任约谈，并且准备联系家长这件事告诉清白妈妈。她听完，神色凝重。

　　“家长一旦到校见面，秘密很难守住。”清白妈妈轻声说，“爸爸妈妈最了解自己孩子。面对面交谈，很快就能察觉不对劲。”

　　另一边，清白回到凌彬家中。晚饭时，凌彬妈妈收到班主任消息，放下手机，随口和丈夫提起：“班主任约我们明天去学校，聊聊凌彬最近在校状态。老师说凌彬最近变化挺大。”

　　握着筷子的清白，指尖微微收紧。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上午，凌彬的父母，清白的妈妈，一同来到学校办公室。班主任请家长坐下，把近期在校观察，还有陈宇、林晓反馈的细节，客观讲给几位家长。

　　家长们一开始以为只是学习压力问题。但是随着班主任一件件说起记忆模糊、习惯反转、刻意回避特长，家长脸上慢慢露出诧异。

　　清白妈妈内心清楚真相，强作平静。凌彬父母满脸震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凌彬爸爸皱起眉头：“老师说的这些习惯，确实和我们家凌彬以前完全不一样。还有小时候抓小龙虾丢弹珠那件事，凌彬当年回家念叨了很久，不可能忘掉。”

　　清白妈妈缓缓开口：“清白这边，小时候练琴坚持很多年。就算很久不弹，不至于完全不敢碰琴。”

　　家长之间开始交流孩子过往的性格、习惯、童年小事。交谈越深入，越发现眼前孩子的状态，和自己记忆里的孩子截然不同。

　　办公室里气氛安静又沉重。班主任看着几位家长，轻声说道：“我请各位过来，就是一起商量看看，孩子是不是心理压力过大，或者有别的困扰。”

　　清白妈妈知道，这一刻，距离揭开真相只差一步。

　　消息很快传到凌彬和清白耳中。午休梧桐林。

　　“家长已经到校，和班主任碰面交谈。”凌彬声音轻，却带着一丝无力，“他们互相说起童年往事，已经发现不对劲。秘密，快要藏不住了。”

　　清白抬起头，望向远处教学楼。风扫过梧桐，大片枯黄叶子纷纷飘落。

　　伪装了这么久。一次次应付试探，压制本能，掩藏记忆，躲过一轮又一轮危机。陈宇和林晓的观察、班主任的怀疑，如今家长介入，最后的屏障已经摇摇欲坠。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凌彬合上笔记本，“我们一直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清白沉默片刻：“就算真相被揭开，我们也要好好想一想，之后该怎么办。我们被困在对方的身体里，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有经验。”

　　“陈宇和林晓，其实一直都很矛盾。”凌彬轻声说道，“他们想要找到真相，又害怕真相带来的后果。班主任本意，是担心我们的状态。家长更是牵挂我们。没有人想要伤害我们。”

　　教室里，陈宇和林晓安静坐在座位上。他们知道家长已经去办公室沟通，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找到了猜想的证据，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剩下忐忑。他们不知道真相揭开之后，凌彬和清白会面对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收回目光，看向讲台。

　　办公室内，家长们的谈话还在继续。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反常，在家长互相印证的话语中一点点落地。那个荒诞、难以置信的猜想，慢慢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开始坠落。属于凌彬与清白的秘密，即将被彻底摊开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