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水水瀑布

29、第 29 章 旧师偶遇

　　周末的阳光柔和，透过街边香樟树叶，在人行道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陈宇早早发消息约清白（凌彬的身体）去市图书馆自习。期中过后，大家都想趁着周末整理错题，陈宇一个人静不下心，想着拉上凌彬结伴。

　　清白犹豫过。陈宇和凌彬从小关系就近，两个人在一起很容易聊起小学、初一的旧事。但多次拒绝邀约，难免引人怀疑。权衡许久，他还是答应下来，打算尽量把话题锁定在习题上，减少闲聊。

　　出门前，他在心里反复默记预案：一旦陈宇提起久远的往事，用“记忆模糊”轻轻带过，迅速转回学习；如果遇到熟人，尽量少说话，维持凌彬松弛随意的性格。

　　另一边，凌彬待在家里复习。凌彬（清白身体）原本也收到林晓的邀约，去图书馆整理语文阅读错题，凌彬找借口说家里有事，没有赴约。林晓有点遗憾，但没有多想。

　　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碰面。陈宇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矿泉水和草稿纸。

　　“来了，今天争取把物理错题全部过完。”陈宇拍了拍清白的肩膀，笑着往里走。

　　“嗯，抓紧刷题。”清白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摊开试卷、练习册，安静刷题。最开始一个小时，气氛很稳，两人大多低头做题，偶尔低声讨论一道物理计算题，话题全部围绕习题。清白刻意保持凌彬做题粗心的习惯，草稿写得潦草，计算偶尔跳步骤。

　　十点多，两人起身去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买水。走出自习区，沿着走廊慢慢走。陈宇一边走一边随口闲聊：“还记得小学四年级吗？咱们两个逃课跑到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打球，结果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罚打扫一周卫生。”

　　清白心头一紧。这件事属于凌彬遥远的童年记忆，他完全不清楚细节。脸上依旧维持轻松的笑意，淡淡开口：“有点印象，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被罚打扫卫生。”

　　“哈哈，你居然忘了！”陈宇兴致很高，继续往下说，“那天你还摔了一跤，裤子磨破，回家还不敢跟爸妈说。”

　　清白简单应了一声：“时间太久，很多细节都模糊了。”他打算顺势转回买水的话题，尽快结束这段回忆闲聊。

　　就在这时，走廊对面走来一位中年女老师，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脚步顿住，笑着开口：“哎，这不是陈宇和凌彬吗？好久不见！”

　　清白浑身一僵。

　　是他们小学的班主任，张老师。

　　陈宇惊喜地转头：“张老师！好久没看见您了！”

　　张老师走上前，目光落在清白身上，笑意温和：“凌彬，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果然是你们俩。你们两个当年可是班里最调皮的一对，总凑在一起惹麻烦。”

　　清白压下心底的慌乱，扬起凌彬一贯随意的笑容：“张老师好。”他尽量少说话，等待陈宇接话。

　　陈宇兴致勃勃地和张老师寒暄：“老师您现在还在原来的小学任教吗？”

　　“还在呢。今天过来图书馆查点备课资料。”张老师笑着看向清白，“凌彬，我印象特别深。小学五年级那次运动会，你报名跑八百米，跑到一半崴了脚，不肯放弃，硬是一瘸一拐冲过终点，全班都在为你鼓掌。你还记得吗？”

　　清白大脑一片空白。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不能愣住，不能露出错愕。只能维持淡淡的笑意：“有点印象，细节记不太清了。”

　　张老师微微挑眉，有点意外：“那件事当时在咱们班很轰动啊，你那时候还哭了呢。这么快就忘了？”

　　一旁的陈宇也跟着点头：“对啊凌彬，我还记得！当时我就在终点等你，你脚踝肿得老高。怎么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双重追问扑面而来。陈宇是当事人，张老师是亲历者。两个人都记得这件往事，唯独“凌彬”记不清。风险瞬间放大。

　　清白快速稳住心神，笑着解释：“小学事情太久远了，最近期中复习压力大，脑子里全是各科题目，好多小时候的事都记混了。”

　　张老师点点头，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继续开口，又提起一件旧事：“那你还记得吗？小学毕业那天，你给我写了一张贺卡，说以后长大了要经常回学校看我。”

　　清白继续沿用相同的话术：“贺卡这件事好像有点印象，但是内容想不起来了。”

　　“哈哈，没事，学业忙嘛。”张老师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转头和陈宇聊了几句近况，问了问初中学习压力。聊了两分钟，张老师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你们好好自习，继续加油！”

　　“老师再见！”陈宇挥手道别。

　　张老师转身离开，走远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清白，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等张老师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陈宇转头看向清白，语气带着不解：“奇怪，刚才张老师说的运动会崴脚那件事，印象那么深刻，你怎么好像完全记不住？咱们当时可是一起参加的运动会。”

　　清白心里紧绷，面上依旧轻松：“最近复习太累，脑子塞满知识点，小时候很多零碎的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止这件，好多以前的小事我都想不起来。”

　　“这样吗？”陈宇挠挠头，“不过也是，期中复习确实熬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底悄悄埋下一点小小的疑惑。凌彬以前经常和他提起小学的趣事，记忆力一向很好，很少会忘记这种印象深刻的事。

　　两人买完水，返回自习座位。接下来的时间，陈宇做题的时候，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清白。他没有继续追问旧事，但心里那点疑问没有散去。清白察觉到陈宇的目光，尽量专心刷题，刻意保留粗心的小错误，减少多余交谈。

　　临近中午，两人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图书馆。

　　“今天刷题效率还行。”陈宇背起书包，“下周周末要不要再来？”

　　清白思索片刻，不能直接一口回绝，也不能爽快答应。“下周我家里安排了补课，不一定有空。等临近周末再说吧。”

　　“行，那到时候联系。”陈宇点头。

　　图书馆门口两人分开。陈宇往家走，路上还在回想刚才偶遇张老师的一幕。凌彬对小□□动会那件大事毫无印象，这件事在他心里反复打转。

　　清白独自离开，立刻拿出手机，给凌彬发消息，简单说明偶遇小学班主任，聊起小学旧事的突发情况。

　　另一边，凌彬在家看到消息，心里一沉。小学班主任，掌握大量童年往事，是最高风险的一类人。

　　两人约定下午在梧桐林碰面复盘。

　　秋日午后，梧桐树林，落叶铺满地面。笔记本摊开在石凳上。

　　“小学张老师，偶遇在图书馆。她提起五年级运动会崴脚，还有毕业贺卡两件事。”清白拿起笔，把整件事写在本子上，“陈宇也在场，两个人一起追问。我只能用复习压力大，记忆模糊来解释。陈宇心里已经产生疑惑。”

　　凌彬眉头紧锁：“小学阶段的记忆是本体独有的。我们没有办法知道所有童年细节。一旦遇到小学老师、儿时玩伴，随时会爆出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往事，这种风险，比同学闲聊大得多。”

　　“没错。”清白低声说，“同学大多只知道初中之后的事情。小学老师，知道他们小时候性格、趣事、小秘密。这些记忆，我们根本无从提前准备。刚才张老师如果再多问几句，很容易就会露馅。”

　　两人静下心，梳理这次偶遇暴露出来的全新风险点，逐条记录进预案。

　　第一，小学老师、儿时好友，掌握大量初中之前的私人往事，属于高危人群。一旦偶遇，很可能抛出完全不知情的旧事，没有提前准备的空间。
　　第二，多人在场的闲聊，当不止一人知晓同一件往事，全部盯着“本体”等待回应时，一句答不好，就会同时引起多人怀疑。
　　第三，反复用“压力大、记忆模糊”解释遗忘旧事，只能偶尔使用。频繁使用，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加重怀疑。
　　第四，熟人偶遇是随机事件，无法预判地点、时间。外出图书馆、逛街、公园，都有可能碰到旧老师或者小学同学。

　　“以后外出，尽量减少和陈宇这类熟人单独出门。”凌彬说道，“万不得已要结伴外出，尽量选择人多的公共场所，一旦遇到熟人，尽量引导别人多说，自己少回应，把话题交给同伴。”

　　“我明白。”清白点头，“但是回避不能一直持续。如果长期拒绝外出，陈宇会觉得凌彬性情大变，怀疑反而更重。”

　　预备铃不适用，两人继续讨论应对话术。如果以后再被提起久远旧事，可以这样回应：“时间太久，很多片段混在一起，记不清细节，只记得大概。”依旧简短，不延展，立刻转移话题。但是不能反复使用。

　　合上笔记本，两人错开，各自回家。

　　凌彬回到家中，把图书馆偶遇小学班主任这件事告诉清白妈妈。她听完，神色凝重。

　　“这次算是侥幸过关。小学时期的记忆，是你们最大的短板。试卷、画画、实验可以练习伪装，唯独记忆无法复刻。以后出门一定要格外小心，尽量避开和熟悉童年的人单独相处。”

　　“我知道。”

　　另一边，清白回到凌彬家中。晚饭时，凌彬妈妈随口提起：“今天和陈宇去图书馆自习怎么样？学习顺利吗？”

　　“还好，刷了不少物理错题。”清白平静回答。

　　“有没有遇到什么熟人？”

　　清白顿了一下，简单回答：“偶遇小学张老师，聊了几句。”

　　凌彬妈妈笑着说：“张老师啊，好久没见到她了。当年对你印象很深，运动会崴脚那件事，回家还跟我们说了好久。”

　　清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维持平静：“嗯，老师还记得那件事。”

　　“当然记得，那时候这件事很感人。”凌彬妈妈感慨一句，没有继续追问。

　　晚饭过后，清白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打开凌彬以前的小学毕业纪念册，翻看着里面的照片和留言。想要尽量多了解一点凌彬的童年往事，可纪念册里记录的内容有限，很多细碎的小故事，不会写在纸面上。

　　与此同时，陈宇在家，想起白天图书馆的事，心里的疑虑没有消散。他打开微信，犹豫很久，给凌彬（清白）发消息：
　　【说起来，今天碰到张老师，运动会崴脚那件事，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我记得你以前经常提起这件事。】

　　清白看到消息，思考片刻回复：
　　【最近复习脑子很乱，好多小时候的事情都模糊了，只记得一点点片段。】

　　陈宇看着这条回复，心里的疑惑更深。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放下手机。

　　周一返校，走进教室。陈宇一看见清白，目光就下意识落在他身上。课间，陈宇走到他桌边，又提起这件事：“周末回家，我还想起小学好多事，你真的全都记不清了？”

　　清白笑了笑：“最近睡眠不足，记忆力下降，等考完期中，说不定慢慢就能想起来。”

　　“好吧。”陈宇耸耸肩，暂时不再提起。但这份疑惑已经留在心底。

　　这一天的课堂，班主任照常巡视教室。她留意到陈宇课间和清白说话时，神色似乎带着一点不解。班主任不动声色，默默记在心里。自从美术课之后，她一直保持着对两人的关注。

　　午休，冬青连廊。

　　“陈宇周一到校，又提起小学往事。”清白开口，“他的怀疑加深了。班主任刚才似乎留意到陈宇和我交谈时的神情。”

　　凌彬叹气：“一件偶遇，不止埋下陈宇的怀疑，还可能被班主任捕捉到异常信号。连锁反应，最麻烦。”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尽量减少和陈宇单独相处。小组活动可以，但是避免两个人单独外出。”清白说道。

　　“我这边林晓最近还约我周末出去书店。”凌彬补充，“林晓也知道清白不少小学事情，外出同样有偶遇熟人的风险，我也要谨慎应对。”

　　两人继续完善预案，增加外出场景规则：

　　1. 和熟悉本体童年的同学外出，尽量选择公共场所，缩短相处时间。
　　2. 聊天时，尽量引导对方讲述，减少自己发言，不主动回忆往事。
　　3. 当对方多次质疑记忆变差，不要反复解释，轻轻带过，不要争辩。
　　4. 尽量避免单独和小学老师、小学同学碰面。一旦偶遇，尽早结束交谈。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分开离开。

　　接下来几天，陈宇虽然没有再提起小□□动会那件事，但他对待清白的态度悄悄发生变化。以前他会毫无顾忌地和凌彬聊各种童年趣事，现在提起旧事的时候，会下意识观察清白的反应。

　　周四课间，陈宇说起小学春游的趣事，一边说一边看向清白。

　　“还记得小学那次去植物园春游，你偷偷摘了一朵月季，被管理员拦住。”

　　清白维持笑容：“有点印象，细节记不清了。”

　　陈宇盯着他看几秒，笑着转移话题，但是眼底的疑惑没有消失。

　　凌彬这边，林晓课间和他闲聊，说起小学合唱比赛，清白当时上台表演。凌彬用同样的方式应对，记忆模糊，不多展开。林晓只是略微遗憾，没有像陈宇那样持续追问。

　　周五下午班会课。班主任简单总结本周情况，目光扫过全班，在凌彬和清白身上短暂停留。她隐约感觉到，陈宇似乎对凌彬有一点说不出的异样。班主任默默把这个细节存放在心里，和之前美术课、试卷、实验课收集到的那些细碎疑点放在一起。

　　放学后，梧桐林。暮色慢慢笼罩树林。

　　“陈宇现在每次提起童年旧事，都会观察我的反应。”清白坐在石凳上，“他的怀疑已经不是一闪而过，而是持续存在。”

　　凌彬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危机事件：美术写生、理化实验、期中试卷、晚自习结对、图书馆偶遇小学老师。一桩桩，一件件。

　　“记忆这个缺口，我们永远没法彻底补上。”凌彬轻声说，“只要遇到知晓童年往事的人，就会暴露破绽。我们可以靠话术一次次暂时掩盖，但每一次解释，都会在别人心里增加一丝怀疑。”

　　清白望着远处的落日，风吹动梧桐树叶簌簌作响：“现在班主任手里攒了一堆零散疑点，陈宇心里已经有明确的疑惑。只要再来一次破绽，所有线索就会串联在一起。”

　　“我们只能继续小心，尽量避开高危场景。”凌彬合上笔记本。

　　秋日的黄昏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变暗。两人收好本子，错开时间离开树林。表面上校园一切如常，上课、刷题、课间说笑，没有人当众质疑。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悄在陈宇心底生根，班主任也一直在默默收集所有细微异常。一场偶然的图书馆偶遇，把隐藏的危机往前推了一步。而他们不知道，下一次突如其来的旧人、旧事，会在什么时候，猝不及防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