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游戏》沈白芝

5、《我的老师》 “大家好，

　　机械没有起伏的嗓音响起，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女人站定讲台，将厚重的资料放在了桌面。
　　她垂眸静默了片刻，抬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枚u盘，插入讲台的显示器上。
　　屏幕瞬间亮起微光。

　　讲台下，学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今天的上课内容是一一影片鉴赏《我的老师》”说完，她自顾自地调试电脑，准备播放影片录像

　　啪一一
　　教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现在明明是早上，窗外刚刚还亮如白昼，整间教室却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黑暗，压得人胸闷气短，苏辨尘下意识蹙起眉，不适地闭了闭眼。

　　不对劲。
　　就算是关灯，也不可能漆黑成这样。

　　滋滋一一
　　空气中传来电源接触不良发出的滋滋声。

　　下一秒，前方讲台骤然亮起了灯光。
　　硕大的光屏中央缓缓地浮现出四个大字一一我的老师。
　　……进度条缓慢前进，影片开始播放。

　　借着屏幕光亮，苏辨尘迅速扫视周围，后背汗毛逐根炸起，凉意顺着脊椎不断往下窜。
　　方才浑身僵硬，低着头不动的学生不知何时全都抬起了头。
　　一张张苍白死寂的脸，齐齐朝向前方的光屏，就好像他们完全沉浸在了这部影片里。

　　他感觉到有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扭头看向身侧。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身旁的时寄晏张嘴无声说了句话：

　　“别怕，小心应对。”

　　苏辨尘看懂了他的口型，无声松了口气，假装无事看向光屏里的内容。

　　刚才的字迹已经消失，进度条缓慢前行，终于出现了画面。
　　晃动的镜头对准眼前的教学楼，一道清亮、带着笑意的女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大家好，今天由我来向你们展示一一我的老师。”话音落下，镜头开始向前移动，朝教学楼楼梯走去。

　　女生轻快的声音边走边继续介绍：“我的老师姓姚，没错，就是大家最熟悉的教导主任。她是个很严厉的人，做事循规蹈矩，但也是十分负责任的老师。”
　　“她熟知班上每一个学生的性子，向来明辨是非。班上同学起了争执，她不会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不会因为你是女生而对你心软偏袒。”
　　“一开始我特别怕惹她生气发火，她看过来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可慢慢熟悉之后你就会发现，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镜头终于走完楼梯，踏入走廊。女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很多同学都怕姚主任，觉得她刻薄，不守规矩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
　　画面停顿一瞬，继续往前，就好像刚卡了一下。
　　“之前有几个学生吵架打了起来，跑到她那里哭诉。一起的几人说辞一致，说是对方偷了她们的东西，被打的那女生却说她没有偷。一方说看到她偷了，另一方又咬定她没偷。”
　　“争来争去，结果就是姚主任翻出监控录像，事实就是几人造谣，原因不过是单纯看她不顺眼而已。姚老师直接就让家长带回家反省，外加抄一千遍校规。”

　　女生笑了起来：“你看，做错事的人不能只知道哭，姚老师会惩罚他们的。”

　　就在这时，背景里缓缓浮起一阵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高跟鞋踩踏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镜头猛地一顿，不再向前移动。女生的声音还没停下，语调依旧上扬，只是多了一丝僵硬：“姚老师过来了，我带你们见见她……”

　　画面缓慢转动，一个化着干净妆容，脸上没有表情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裙，脚上却搭配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熟悉的搭配，让苏辨尘联想到刚刚的课任老师。

　　这人……
　　难道她就是姚主任？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画面里的女人说话了。

　　“马上要响铃了，怎么还不进教室准备上课，迟到可是要被罚的。”

　　女生之前轻快的笑意荡然无存，怯懦地回答：“是……我马上进去。”
　　画面剧烈抖动起来，女生慌乱跑进教室。

　　苏辨尘注意到画面里不小心拍到的班牌一一高一六班。

　　而在女生跑进教室，画面里坐满了鲜活、真实的学生。他们会动，会小声交谈，有活人该有的呼吸，不再是僵硬呆板的人偶。
　　下一秒，刚那个女人跟随而入，站定讲台。

　　“上课。”

　　“起立！”
　　整齐稚嫩的声音响起：“老师好~”

　　“坐下。”
　　“接下来开始点名，赵磊。”

　　“到！”

　　……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有学生回话，而且还多了个点名的环节。
　　随着一个个名字点过……当喊到“江禾”的时候却没有人回答。

　　“江禾！”女人又喊了一遍，语气明显开始不耐烦。
　　依旧没有人回答。

　　女人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没来是吧，让她回来主动去办公室找我，继续上课。”

　　话音落下，画面骤然发生改变。

　　印入眼帘的是三个女学生把录像的女生团团围住。
　　为首的女生狠狠拽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臭*子，继续装啊，刚不还一副清高样吗？现在怎么只会哭了呢。”

　　女生颤抖着哽咽回答：“对、对不起……刚是我没注意，不小心踩到了你。”

　　一旁女生嗤笑出声：“说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
　　“除非……你蹲下来，把你踩脏的地方用舌头舔干净，我们就原谅你。”

　　为首女生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提议好，听见没？蹲下来把我的鞋子舔干净吧。”

　　女生崩溃大哭，拼命摇头：“不、不要，我赔你钱好不好？多少钱都可以……”

　　一道嗓音低沉的声音从厕所门口传来：“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围堵的三人瞬间僵住，缓慢回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姚老师，她用阴沉沉的视线扫视这几人。

　　“校规第二十三条，禁止辱骂、殴打他人。第三十六条，禁止在公共区域寻衅滋事、制造混乱。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接受询问。”

　　画面一转，切换至办公室。

　　姚老师端坐桌前，冷冷道：“说吧，什么原因。”

　　带头的女生率先颠倒黑白：“是她先故意走路踩我，还不道歉。”
　　另外两人连忙附和：“是的！她不仅不道歉，还骂我们。”

　　听见这话，录像的女生带着哭腔 急忙辩解：“不是的，我都说了我没注意到她们进来，是不小心踩到她的，也立马给她道歉了……还威胁我说，想要她们原谅，就跪下去把鞋子舔干净。”

　　听见她这番话，带头女生当场就不乐意了：“你放屁！明明就是你看见我过来，故意踩我的。”

　　“够了！”姚老师厉声打断她们：“满口谎话，当众辱骂，以为我没看见是吗？”
　　“你，带头围堵，恶意争执，扰乱公共秩序，还口无遮拦，罚抄校规三千遍，外加一万字检讨。”
　　“其他两人，提出舔鞋的，思想恶毒，通知家长带回去反省，没有改正之前不许返校，期间每天抄100遍校规。另一个参与者，罚抄校规三千遍。”

　　女人说完视线冷冷看向女生：“至于你，给她道歉，把她的鞋子刷干净归还，或者她想要你赔钱也赔给她，外加一千遍校规。

　　……

　　“听明白了吗？”女人抬手指向门口：“明白了就回去上课。”

　　“听明白了……”几人不敢反驳她的命令，默默地走了出去。

　　画面跟随转动，少女欢快、愉悦的笑声再次响起：“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姚老师就是那么的明辨是非。所以现在我很喜欢她，她就是我最敬佩的老师。”
　　“这就是我的老师。”

　　随后屏幕里的画面向后转动，漏出了一张圆润、可爱的脸。
　　女孩笑容明媚：“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江禾，姚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很期待下次能跟大家见面。”

　　啪嗒一一

　　四周再次变得黑暗，陷入一片死寂中。
　　没过多久又骤然变亮。

　　教室里一一
　　僵硬的学生还像之前那样抬头看着屏幕，而讲台前站立着的课任老师，现在再仔细观察，她绝对就是影片里的姚主任。

　　沙哑、难听的嗓音再度响起：“影片播放结束。
　　“课后作业，每人写不低于一千字的观后感。”

　　一一叮

　　“下课。”
　　女人的话音刚落下，先前宛若人偶的学生仿佛被打开了开关键，一瞬间都活了过来。
　　周遭响起喧闹嘈杂的声音，桌椅拖动，学生逐个往教室外走去。

　　苏辨尘终于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墙上时钟。

　　一一十一点五十

　　啊？
　　居然已经到中午了！
　　不就看了部影片吗？

　　他侧头看向身旁同样错愕的时寄晏，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时寄晏一脸茫然：“我按到时间加速了？”

　　在他们愣神的时间里，教室的学生已经陆续走光了。
　　他朝时寄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走。

　　循着记忆，他来到影片里江禾进入教室后所在的位置。
　　这个位置之前有注意到并没有人坐。

　　两人围着课桌一番仔细搜索观察。

　　时寄晏目光一凝，抬手指向桌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你看，这里刻着字。”

　　他顺着手指的位置看过去，随后蹙起眉头。
　　老旧斑驳的桌面上，被人用东西清晰地刻着两个字一一许曼♡

　　又是许曼。
　　看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啊。

　　“许曼，好像是个女生的名字啊。”时寄晏随口念道。

　　苏辨尘眸色微沉，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许曼的座位。
　　他抬手把桌面的书全都扫向一旁，同样的位置，许曼的桌面上也刻着两个字一一江禾♡

　　时寄晏疑惑地看着他动作，在看到桌上的名字后，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苏辨尘。
　　就差把“你一定知道什么”贴在脑门上。

　　苏辨尘受不了这火热的视线，无奈道：“边走边说，先去食堂和严琛他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