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广告拍摄 银白身影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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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尔站在拍摄场地中央。
唐娜正踮着脚，在他眼尾用银笔勾出极锋利的线。
又在眼下添了一道浅灰，宛如颊上鳞片。
她将路西尔自身的唇色掩盖后，又给他涂上一层灰调裸色，并在泛白的唇间用红色勾出细细的血线。
工作人员立在他身侧，正替他拢顺戴上的银白色假发。
他将鬓角用胶细细地贴好，那张扬的金色眨眼间被冷淡的白压了下去。
剩下的人全忙着把那折磨人的金属“裙”往他身上套。
桑露定睛一瞧。
路西尔肩颈和臂膀的线条利落，他赤裸着上半身。
而从腹部开始，一片片银灰色的金属鳞甲贴着腹肌蔓延下去。
鳞片呈V字形，每一片都打磨得极薄，下层叠着上层，从精悍的腰线往下坠，遮过大腿，越往下越密，直到“裙边”散成一片曳地的鱼尾，贴着地面拖出去很远。
唐娜从化妆箱里拿出粉扑，又往他胸腹上铺一层冷银灰。
原本的健康肤色被遮掩，路西尔整个人透着冷调的灰白，像在深海里，许久不见日光。
银粉又似坚硬的金属，一路从肩颈接到腰间，跟鳞甲衔接得浑然一体。
宛如秋冬季的海，铅灰色的浪层层叠叠。
没有一丝一厘柔软，反倒冷肃之气扑面。
这完全颠覆“人鱼”印象的打扮，让桑露睁大了双眼。
路西尔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他，正垂着眼听导演导戏。
不一会儿，开拍打版，工作人员全部退了下去。
只见路西尔独自走进池水里。
这池子是临时搭的，水并不深。
他赤着上半身，步伐稳健地往水池深处走，他腰间的金属鳞甲浸进水里，一层一层沉下去，曳地的鱼尾在水下散开，随着水波晃动，像真的活了过来。
他停在水中央，闭着眼，银白的湿发贴在颈侧，眼尾那道冷银锋利如刃。
下一秒，他抬眼。
那一瞬间，桑露不禁屏住呼吸。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冰冷的路西尔，
......那还能称为“路西尔”吗？
更似柄尘封海底的利戟，终于在肃杀的海浪下显露出真容。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导演就喊了停。
导演紧皱着眉，盯着监视器，反复倒回去看了几遍，最后竟摇了摇头。
“不行，室内不行。”
池水里待机的路西尔听到后，抬头望过来。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谁都听说过这位脾气不好，怕不是要发作。
却见路西尔表情平静，跨步往池边走。
他走到导演身旁，弯腰凑近监视器。
看了遍回放后，竟也点点头：“说的对。”
“人造的池子里根本养不出凶兽吧。”他挑了下眉。
“凶兽？”唐娜趁他上岸，拿纸巾帮他擦拭着肩背上的水。
“当然了。”路西尔理所当然，耸耸肩，“既会把人类拖进海里生吃，又会用歌声诱船触礁的，不是凶兽是什么？”
“......我就不问你看的是哪个版本人鱼了。”
“哈哈哈哈哈！”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导演却笑了起来，“不愧是路西尔啊，说的完全正确。”
“娇弱的生物，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怎么可能生存得下去呢？”
“所以，”导演站起来，大手一挥，“拍外景吧！”
工作人员一片哗然，手忙脚乱地边打电话边收拾器材。
获取拍摄许可后，最后定下来的地方，是邻市的一处湖泊。
已是深秋，湖上朦胧罩着雾，对岸的林子虚成一片灰影。
夜间温度低，风从水面上刮过来，让人冻得直哆嗦。
好几位工作人员都裹紧外套，搓着手，呵口白气往湖边看。
那里正站着只穿了半件“金属”的路西尔。
“谁说他耍大牌，”有人喃喃道，“这不是十分敬业嘛......”
桑露跟在人群后头，听见了这声赞叹。
他望向湖边那个背影。
寒风拂动那人的银白发丝，呼吸间有水雾飘走。
冷成这样，他也只是背脊挺得笔直，毫无怨言地等导演喊开始。
桑露心里半是担忧，半是说不清的骄傲。
如今想来，路西尔对待演艺事业，远比他最初以为的要认真得多。
或者说，对待任何工作。
店长收留路西尔时，他还只有十五岁。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闷不吭声，天天早出晚归。
桑露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经常打哈哈糊弄过去。
一次两次还好，回回如此，桑露心里反倒更没底。
于是，有天放学后，桑露偷偷跟在路西尔身后，决定一探究竟。
幸好那个黑发少年并没有去到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他没有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只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推了门进去。
桑露躲在电线杆后头，正好奇着。
却见路西尔再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蓝色的工作服。
从来骄傲不驯的少年，这会儿默不作声地走到货架边，开始搬箱理货。
三伏天，下午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汗顺着下颌，不停地往下淌。
腾不出手去擦，他只能半眯着眼，把箱子往货架上一格一格地顶。
汗珠砸在纸箱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
这时，正好有客人进门，他直起腰，高喊一句“欢迎光临”，又只得撂下理了一半的箱子，快步去收银台接应客人。
那天，桑露在那家便利店外，从傍晚一直陪着店里的那个人，站到深夜。
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自然地走进店里，装成偶遇打个招呼也不是难事。
可不知怎么的，他偏偏迈不开腿。
没法推门进去，没法在他抬头时轻轻松松地朝他笑。
——找到了血缘的自己，和被顺带收养、宛如副赠品的路西尔。
灯管嗡嗡地响，收银台的屏幕亮着一点蓝光。
黑发少年把今天的营收清点完毕，直起腰，抬手捏了捏鼻梁，又对着玻璃门照了照，把歪掉的衣领拉平。
桑露攥紧了手，指甲在手心掐出白色的印记。
几近打烊，路西尔换下工作服，跟店长点头道了别，推门出来。
桑露见了，来不及多想，只好赶在他前头，快步跑回了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舍不得。
那天晚上，路西尔推门回来，看见他坐在灯下写作业。
他随口问道：“怎么还没睡？”
桑露低着头，嗫嚅道：“等你回家呢。”
背对着那人，眼泪啪塔啪塔打在作业本上。
说不清是怨自己还是怨谁。
万幸的是，路西尔打零工的日子没有太长。
一次在街边发传单时，他被星探相中，从此半打工、半蹭课，进了戏剧学院，后来就被星辰公司签下了。
“action！”
导演高喊。
桑露打了一个寒颤。
湖边寒风瑟瑟，冷得他不禁发抖。
只见路西尔背对着所有人，迈入那片黑沉沉的野水。
岸上的人只看得见他的背影。
刹那间，他竟然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路——！”
桑露惊呼一声，明知道是拍摄需求，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心，垫着脚往前迈了几步。
湖面重新归于死寂。
黑暗中，仿佛没有任何活物。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打光灯高照。
一个身影猛地冲破湖面，水花轰然炸开，飞溅无数。
那银白身影从黑水中拔地而起，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凌厉，把整片湖面劈开了一道口子。
长发甩过一道弧线，水珠如鞭，湿痕顺着他的眉眼落下。
岸上鸦雀无声。
那银白色发尾浮在水面，宛如有毒的美丽诱饵。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侧脸的轮廓被远处的灯光勾出一道极窄的银边，那双长睫下的眼隐藏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身影动了。
在惨白的月光下，踩着无数碎石和前赴后继的浪潮，缓慢朝岸边走来。
波澜起伏间，先是赤裸的上身浮出水面，水珠顺着冷硬的肌□□壑往下淌，一滴滴融回湖里。
而后，那腰下蜿蜒的金属尾巴自水底翻上来，长而重，冷光凛凛，泛着危险的暗芒。
桑露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直到那身影在岸边停住。
“路西尔”抬起头，湿透的睫毛下，那双黑瞳，竟直直朝他望来。
桑露宛如也被冻住。
那眼神里，并不是他熟悉的爱意和眷恋。
反倒是别的什么，深水底下从不见光的东西......
缓缓翻上来，死死缠住了他，像要渴求将他一并拖下深渊般黏附在他身上。
黑暗的执着里，是炙热的渴望......
他后背一凉，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半步。
“CUT！”
桑露猛地醒过来。
“辛苦，一条过了！”导演把手拢在嘴边，冲湖面大喊，“快上岸，别冻病了！”
路西尔这才抬手，把湿透的银白发丝从额前拨开，先前那种叫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挥挥手，没让工作人员冲下湖搀他上岸，反倒是自己边甩头发，边抬眼，径直向桑露走来。
“等久了？”
他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广告拍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