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重逢之后》不予辰

22、壁咚 跑慢点，别

　　周一某节下课。
　　林灿坐在座位上偷偷转过头，正好看见顾一航从后门出去了。
　　时机正好！
　　林灿快速地走到他座位上，他的桌上还摆着政治作业。
　　林灿思考了两秒，将手里的本子很谨慎地塞进他桌子侧边挂的书包里。
　　拉上拉链后，她又东看西看确认他不在教室门外，这才心安理得地回到座位上。
　　这可是我写了两天的外语笔记，他必须得看！
　　林灿又拿颗糖塞进嘴里，心里这样想着。
　　第二日下午，班会课上张萍宣布今天接校领导通知全校大扫除一下，接着她开始分配任务。
　　有的同学甚至在底下默默祈祷千万别点到我，这样待会儿就可以躲到某个角落摸鱼了。
　　巧合的是，林灿和顾一航被分到了一组——他们那组的任务是从办公室搬打算退掉的那一摞摞崭新的练习册到图书馆。
　　搬书的几个人总共有十摞要搬，一摞很厚，用书芯捆扎带捆得死紧，搬一下都勒手。
　　两人站在这堆书前，谁都没说话。
　　顾一航走过去弯腰，左右手各一拎起一捆，动作利落，神色冷淡，像是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林灿也没犹豫，同样弯腰，手指扣住有些硬的带子，想着拎起两捆。
　　刚拎起，她就感觉到光是一捆就不是一般的重。
　　“走。”
　　顾一航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林灿“嗯”了一声，拎着书开走。
　　书很重，压得带子微微陷进手心。
　　两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谁也不看谁，谁也没打开话题，只剩下自顾自走路。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二人穿过连廊，走到教学楼对面综合楼二楼拐角，这里台阶有点高。
　　林灿这边重心稍微偏了一点，两摞书本就重，加上还走了一段路，她左手的那摞书猛地往她这边一沉。
　　“啊——”
　　她惊呼一声，手上一滑，那一摞书眼看就要从手里甩飞出去。
　　林灿下意识地想去接，结果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另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
　　顾一航扔下了自己右手那摞，右手猛地拿住下坠的林灿那摞最上面的带子。
　　书被捆得扎实，倒在地上也不怕散落。
　　本来顾一航是看林灿重心不稳差点一直叫要踩空到下面台阶，想伸手过去拉住手。
　　没想到在他拉住的一瞬间，林灿整个人不知由什么影响整个身体转了一圈，所以顾一航已经拉到她的手的瞬间同样也跟转了一圈。
　　顾一航的左边是墙壁，所以此时的画面静止在林灿靠在左边的墙壁上，右手上还提着书。
　　在她身前的是面色错愕的顾一航。
　　林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左手还跟顾一航握在一起。
　　林灿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两个人隔得很近，比以往所有距离都要近。
　　近到隔着一拳距离能感觉到对方在呼吸；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和报告厅那次不同的是，这次林灿能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很烫。
　　林灿就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她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嘴唇抿得死紧，一副强作镇定的模样。
　　顾一航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
　　直到林灿反应过来后，慌乱地挣脱出去，她站到一边，没有看他。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被他一推开，顾一航也没说什么。同样的，他也转过了身，重新拎起地上的那摞他拎的书。
　　林灿没忍住，她用余光往旁边瞥了眼，然后清楚地看到顾一航那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浅红。
　　林灿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捆扎带勒过的刺痛感，可这点痛意，完全被刚才瞬间带来的灼烧的感觉盖了过去。
　　“我的那摞……”林灿开口，声音不大。
　　但她这话未讲完意外地被顾一航打断：“我提。”
　　林灿又把心里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又说：“走吧。”
　　话音刚落，她先往前走。
　　深怕看见顾一航的正脸一样。
　　顾一航瞧她的模样，嘴角扬了下，也继续往图书馆走。
　　林灿走在前面，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刚才看到的他耳朵泛红的画面。
　　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就像是往雪地里泼了红色颜料，刺眼又真实。
　　顾一航害羞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面的湖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灿握了握拳，又松开。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股憋了一个月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让她害怕的情绪取代了。
　　窃喜？
　　林灿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里暗骂一声自己有病。
　　她又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一下袖口，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慌。
　　这场冷战，真的没有这么难熬吧。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寻求管理员后放好了图书，顾一航把三摞书放好，却没立刻走，而是垂眸盯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喉结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握住时她留下的余温。
　　他本想压抑着，可越是压抑，刚才那些画面就越发清晰。
　　她抬头看他时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泛红的耳根还有她装镇定的样子，每一样都像一把钩子，勾得他心尖发痒。
　　顾一航原本想借着这次值日，看她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可结果呢？
　　反而是他把自己搭进去了。
　　更该死的是，他居然会贪恋那一瞬间的温存。
　　贪恋到，松开手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一阵空落落的烦躁。
　　耳朵的红意还未褪去，反而因为心里的这番天人交战，烧得更旺了些。
　　顾一航转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一边站在原地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身影。
　　回想林灿那副明明慌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的模样，顾一航眼底竟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餍足。
　　回到教室，林灿看张萍不在班里，又没给他们这帮搬书的人下达后面任务，索性找余轩玩。
　　林灿站在班级前门口，远远望去看到余轩正苦命地擦玻璃。她眼珠一转，悄咪咪地来到余轩身后：“啊！”
　　余轩手一抖，手里的报纸差点扑到自己脸上，看清人后，打了一下林灿手臂，她抱怨道：“林灿，你吓到我了！”
　　林灿咳咳两声：“还好还好！”
　　余轩眼睛扫了圈教室，又继续擦玻璃，她问道：“你刚才跟他一块搬书，什么感觉啊？”
　　林灿移了一脚步给撒洗衣粉的同学让路，听到这话顺势歪头：“你说谁啊？”眼神天真，仿佛真没听出来问的是谁。
　　“顾——”
　　余轩刚说一个字，林灿骤然间开始大声咳嗽，她好像被呛到一样。
　　余轩没继续说下去，她转头看向林灿，挑眉着问：“你也没喝水啊，被口水呛到了？”
　　“余轩，你脑子有问题啊？”林灿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余轩微微一笑，继续擦玻璃：“你俩冷战还不结束吗？”
　　“就不结束，怎么了？”
　　“嘴硬。”余轩顿了顿，“你耳朵从刚才红到现在，还没淡下去过。你俩刚才发生啥了？”
　　林灿顺势摸了把耳朵，还真是，依旧烫着，甚至有点痒。
　　“那是天气太热！”林灿出声反驳。
　　声音并不大，但在这间教室只有洗刷和蚊子分贝的聊天声教室里，显得格外出戏。
　　余轩愣了一秒，随后大笑起来：“林灿，我、我发现你真的好可爱！”
　　林灿：“……”
　　下一秒，林灿朝她喊：“余轩，你最好祈祷你擦久点这块玻璃。”
　　余轩擦玻璃的手又停顿一下，忍不住干笑：“呦，林灿同学还学会威胁人了？”
　　“嗯对，我可会威胁人了哦。”林灿双手叉腰在原地，坏笑着看她。
　　过了几分钟，余轩看自己擦得差不多了，将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正要从凳子上下来。
　　她看眼旁边林灿，林灿正跟走过来的沈森林聊天。
　　趁现在！
　　余轩飞快从凳子上跳到地上，企图一个快步溜出教室。
　　林灿当然也看见了，赶紧追了上去：“余轩，你跑什么啊！”
　　二人你追我赶，一路跑到走廊尽头。
　　余轩正往尽头的楼梯口跑，正当她跑到楼梯口正打断往下楼层跑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余轩你挺有活力啊，地板都被你震得咚咚响。”
　　余轩鬼使神差停在原地，往声源方向一看——刚才的声音来自江一云。他身体正靠在走廊尽头阳台的栏杆上，旁边还有一众人。
　　“余轩，你给我站住——”
　　林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余轩这才反应过来，暗叫一声不好。她瞪了眼江一云：“江一云，都怪你！”然后赶紧往楼下跑。
　　江一云愕然：？我干嘛了？
　　这时，林灿也已经追到了楼梯口。
　　“我说余轩咋跑这么快呢，原来是林灿在后面追啊！”一旁陈然笑着说。
　　几个男生也跟着笑。
　　林灿刚下两道台阶，她就正眼看见前方楼梯转弯走上来一个人。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林灿当场刹住脚在台阶上，还因刚跑过缘故，呼吸有些急促。
　　在她面前不远距离的顾一航正单手插兜缓慢走上来，看到林灿的那一刻同样停在原地。
　　怎么又是他？
　　林灿第一念头是这个。
　　林灿一深呼吸，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
　　顾一航身体还往旁边移了下，给她让道。
　　林灿从他身边经过时，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柠檬味道。
　　那一秒，顾一航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灿跑下去时候还听到对方忽然说出一句：“跑慢点，别摔着。”
　　林灿心里呐喊：谁要你关心了！